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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霽重重地點頭,“徒兒記下了。”
樂弘道人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個錢袋放在他手上,“為師能給的不多,勉強在路上住店用吧。”
云霽知道那是師父隨身的錢袋,師父是把全部的盤纏都給了自己。
“那徒兒,就此別過了。”
云霽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后起身,縱身上馬。回過頭來,戀戀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之后,給馬加了一個響鞭,朝宣國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面具始終沒有摘下來,將不舍與懦弱,將依戀與憔悴全部掩蓋在了一張人皮之下。
人皮之上或笑靨淺淺,或風騷韻味,或忠厚老實,或奸詐狡猾。
而面具之下,他只是那個樂弘道人口中那個的蠢徒兒,而已。
第10章 門客
云霽一路東奔,決定去投奔七國之中實力最強的宣國。
宣國立于東方,背海面山,擁有良田萬畝,坐享漁鹽之利,非常之富庶。
如今的國君文宣公雖然是草包一個,但性子溫和,對大臣們的建言言聽計從。更幸運的是,他能得一謀臣,一良將。
謀臣名為秋水衡,三十多歲,性格沉穩(wěn)持重,待人處世溫和得體。所建言的謀略與推行的政策,也都是與民休養(yǎng)生息,與鄰國結交秦晉之好一類的懷柔的策略。
更為難得的是,是他虛懷若谷,愿意廣招賢才于其門下。
云霽要投靠的便是這位秋水衡。
遞了門貼之后,云霽還是稍稍有些緊張,手禁不住在袖口反復摩擦了幾下。
他選了個中年男子的面皮罩在臉上,其貌不揚,卻顯得非常誠懇。
聲音也裝得頗為低沉,且有些結結巴巴,口齒不利索。
過了一會兒,門童招呼他進門,進入正堂之后,正上方端坐的就是秋水衡。面容看起來非常年輕,眉眼仿佛都帶著笑意,確實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五名門客,杯子里的茶水飲了一半,顯然方才結束了一番論戰(zhàn)。
云霽報了師門之后,秋水衡大喜,“沒想到兄臺居然是樂弘道人門下的弟子,他老人家久不出山,還以為早已歸隱,不收徒弟了。”
這番話里面既是寒暄也是客套,更帶了絲考察的意味。
秋水衡不知樂弘道人的年齡與近況,可見二人并不熟。又說樂弘道人不收徒,可見是對他的身份的懷疑。
云霽計上心來,只得順著話頭往下說,“幸得恩師抬愛,收作關門弟子。此番下山是為了投靠一個好主公,為主公謀社稷,策天下。”
“樂弘道人的關門弟子蒞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來來來,快坐下。這位兄臺怎么稱呼?”
“在下季云。”
“季兄,有禮有禮。我和這五位青年才俊方才辨論過一輪,主要議論的河工之事,不知季兄有何高見?”
這是一道入門考題,于是云霽侃侃而談,將瑤河歷代的水利工程細數(shù)了一番。
旁邊的五位門客有人點頭稱是,有人搖頭欲反駁,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頗為熱烈。
“季兄好見識,好手段。”秋水衡夸獎了一句,結束了論辯,并給云霽斟了茶,算是表示對他的贊賞。
“老夫這里還有另外一事,比較私密,但想與諸位議論議論。”第二道考題,云霽屏息聽題。
“文宣公的兩名公子如今已經是而立之年,文宣公有意立儲君,不知是長子文遠更為適合呢?還是次子文懷更為合適呢?”
云霽聽著,心里一驚。
文宣公年事已高,下面的兩個兒子為了繼承國君之位,摩拳擦掌,磨刀霍霍。
這本是宣國朝堂上的事宜,身為輔政大臣的秋水衡心知肚明便好,為何會拿來當考題,給門客們議論?
云霽有些猶豫,不知道是應該提出自己的見解呢?還是順著秋水衡的意思說。
不過秋水衡并沒有明確的態(tài)度,倒是良將陳博涉支持二兒子,公子文懷的態(tài)度頗為明顯。
陳博涉是一謀臣一良將中的良將,比秋水衡小得多,還不到二十五歲,完全就是個為了襯托秋水衡溫文爾雅的存在。
雖然屢立戰(zhàn)功,驍勇善戰(zhàn),用兵如神,但性子卻異常殘暴,傳聞能將犯了錯誤的下屬活活打死。
兩人就像兩個極端,一個溫潤如水,一個殘暴似火,彼此看不上眼,互相嗆聲的情況居多。
文宣公是個墻頭草,底下贊成秋水衡的臣子多了,便聽秋水衡的,贊成陳博涉的人多了,便聽陳博涉的。
這些年來,二人一人主內,一人主外,正面沖突的機會倒也不多。
只是最近,由于文宣公年事已高,情況漸漸發(fā)生了變化。
若說將相不相合,秋水衡便應該是支持大兒子,公子文遠。
但若是要維持表面的和睦關系,秋水衡便應該支持的是二兒子,公子文懷。
一來二去,秋水衡的意思撲朔迷離。
難道秋水衡這么問的目的,是想要一個與他心意相合的門客?還是另有他圖?
“在下認為公子文遠行事穩(wěn)重,深謀遠慮,頗有秋相風格,故而更適合作為太子人選。”一名門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