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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成文根本沒把他當回事,隨意抬手,示意人把周義明拖下去。
他即將被拖出堂屋的剎那,猛地抬起眼,無比怨毒地看了胡成文一眼。
一方瘟疫病患使過的絲絹手帕從他袖管里掉出一半兒,他身子踉蹌了下,手帕順著袖管輕飄飄滑落進了正熊熊燃燒地炭盆里。
絲絹被火舌舔舐,很快燒成灰燼,化為裊裊青煙,傳遍了堂屋各處。
第102章
“周義明已經捉拿歸案了嗎?”
謝鈺手握卷宗, 神情澹靜。
長樂點頭:“已經派差役把人捉拿歸案了,不過他怎么都不肯開口,只說沈椿意欲謀奪周家家產,他一時心急, 這才走了邪路, 蓄意散播謠言。”
他皺了皺眉:“無論怎么審, 他都不愿意招出胡刺史, 只是硬扛著不說話。”他冷笑了聲:“這事兒分明是胡刺史授意, 若非如此,他一個平頭百姓哪里來的膽子?”
“他父母家人俱在薊州轄下,他若真招出胡
成文, 才是奇事。”謝鈺并不意外,沉吟道:“即便他真的指認了胡成文, 也很難以此定他的罪,我本也沒打算以此事扳倒他,不過敲山震虎,讓他暫時消停一陣罷了。”
所以他刻意逼的很緊,讓周義明不得不去找胡成文求助。
長樂嘆口氣, 勸道:“胡刺史在薊州盤踞多年,樹大根深,要扳倒他只怕不易, 您別太操之過急。”
謝鈺初來薊州境況堪稱四面楚歌,被胡成文屢次刁難, 他尚且能忍耐,眼下形勢大好, 他反倒按捺不住了,長樂不免替他有心。
“胡成武能夠被繩之以法, 全靠昭昭設計放出了消息,胡成文記恨她甚深,上回若不是昭昭機敏,只怕已經被他所害,我豈能容他太久?”謝鈺眉眼微沉,眸光鋒銳如刀。
昭昭答應和他重新過日子,他反倒對官場上的事兒上心起來,最起碼得替她除了這些隱患。
就算他暫且不能讓她過上在長安那般榮華優渥的生活,最起碼也得讓她能夠安穩度日——這是一個男人基本責任。
他凝眉思量片刻,和長樂說完了正事兒,忽的問道:“昨日...昨日在郊外小院,我看見你和夫人說話,你說完之后夫人便決定要留下了,你都跟她說了什么?”
長樂沒想到他居然看見了,他臉上一慌,卻不敢有絲毫隱瞞:“卑職想讓夫人知道您對她的心思,所以,所以卑職說了...您為夫人頂罪才遭貶謫的事兒。”
他把那日對話原原本本的復述了一遍,又跪下請罪:“是卑職多嘴,請大人責罰。”
謝鈺似乎有些失神,沉默片刻,才道:“罷了,你下去吧。”
等長樂走了,謝鈺臉上才漸漸帶出幾分頹然沮喪,眉眼卻因此生動起來,多了點年輕人特有的不穩重。
雖然昭昭同意了試著和他重修舊好,但她待他遠不如剛成婚那時濃情蜜意,她長大了許多,也比以往獨立許多,也不那么愛撒嬌黏人了,這個認知讓謝鈺心神不寧。
這就好比一面鏡子,她現在的獨立自我,全是他當初身為丈夫卻不負責任的投射——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當初明明最盼著她成熟沉穩,成為一名合格的世家婦,如今她經了世故,漸漸能夠獨當一面,他又懷念起她天真嬌憨,無比依賴自己的模樣。
謝鈺用力揉了揉眉骨。
長樂的話,更是印證了謝鈺心里的一個猜測——她并不是因為喜歡他才和他重修舊好,很可能是出于感激愧疚,才愿意留下。
這個認知讓謝鈺心中患得患失——再深的恩情和感激,也終有還完的一日,等到她覺得和他兩不相欠的時候,還會選擇繼續留下嗎?
原本他以為,只要昭昭肯留在自己身邊兒就夠了,現在她肯留下了,他又在意起她的心是否在自己身上——當初她體會過的寢食難安,眼下也輪到他飽嘗了。
第103章
沈椿眼下已經‘病愈’, 但為了不引起外面的慌亂,她還是暫住在城郊的小院里,等幾個大夫輪番診斷之后才能自由出入。
這小院是謝鈺從一個鄉紳手里買下的,已經頗有些年頭了, 西屋房頂有幾處漏風的地方, 她搬來梯子爬上屋頂, 把漏風的屋子修了修, 又清了清掃了掃屋頂的積雪。
被貶薊州, 謝鈺自然不能向以往一樣呼奴喚婢的過日子,下人仆婢是一個沒帶,只帶了手下的部曲, 眼下那些人都在外面辦差,家里的事兒都得沈椿親力親為。
謝鈺一進家門, 臉色都變了:“你這是在做什么?!”他表情嚴肅,提聲道:“快下來!”
他一邊說一邊想上來,沈椿忙擺手攆他:“去去去,你別湊熱鬧,小心把屋頂壓塌了。”
她順道兒把屋檐下的冰溜子都摘了, 這才手腳利落地踩著梯子下了房頂。
謝鈺正要伸手扶她,她都沒瞧見他伸出來的那只手,腳下一蹬就落了地。
她張開雙臂給他示意:“你瞧, 我這不是沒事嗎?”
從頭到尾,謝鈺都沒插上一點手。
他無言片刻, 只能叮囑:“下回要是再有這樣的活兒,留著等我回來干。”
其實他今日早上走的很早, 回來的也有些晚了,本想和她報備一聲, 見她全然沒有過問的樣子,他便把話又咽了回去。
沈椿心說等你回來黃花菜的涼了,嘴上敷衍:“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邊往廚房走邊道:“晚飯也做好了,趕緊洗洗手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沈椿又開始琢磨起過日子的事兒了。
除了預留應急的一部分銀錢,她現在手頭也沒剩幾個子兒了,之前為了買豬崽還外借了一筆,現在豬都跑了,錢也賠了,這筆錢怎么還她都發愁。
再說謝鈺,她相信謝鈺從長安來身上肯定帶了銀錢,但別忘了,他手底下還養了幾十部曲,個個人高馬大武功高強的,養這么些人馬怎么可能不花錢?他來這兒又沒置辦產業,那些死錢花一個就少一個,能省則省。
他現在一個六品小官兒,薪俸自然不比當初,而且還時常被上司克扣,長安離薊州山高水長的,又不能及時給他送錢過來,他手頭應該也沒幾個銀子——再說就算他有銀子,沈椿也不能全指望他啊,畢竟他也不比當初了。
想一想這糟心的日子,沈椿頓時覺得吃飯都不香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