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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大驚失色,慌忙轉過頭,就見一清俊男子站在溝渠對岸,手中長弓拉的猶如滿月,他手指收緊,腕上青筋畢露,只消一松手,第二支箭就會激射而出。
他滿身風塵,顯然是從其他府城匆忙趕來的。
他衣襟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眸含霜雪,冷聲道:“退后,違者殺無赦。”
隨著他話音一落,身后的幾十部曲也張弓搭箭,齊齊對準了對岸造謠生事的幾個潑皮。
謝鈺名頭極響,這幫鬧事的被他看的心底一寒,齊刷刷地散開了些,卻并未完全退卻。
謝鈺面色一冷,正要再進行驅逐,就聽背后有人厲喝道:“怎么回事?!謝鈺你反了天了,居然敢帶兵脅迫百姓?!就算你對沈大夫心存仰慕,也不該對百姓刀兵相向!”
這話術實在厲害,三言兩語就給謝鈺定了性——為色所迷,不顧百姓。
他轉眸看去,就見胡成文帶著兩隊差役從后趕來,他仿佛掐算好時間一般,準而又準地挑了這個時候登場。
胡成文的官位畢竟高了謝鈺不少,他搶了一步,站到謝鈺前面,環視一圈:“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最先傳謠的那個閑漢反應最快,忙跪下向著胡成文磕了個頭,三言兩語說明了沈椿的血能治病的事兒,又重重叩頭:“望大人明鑒,不是咱們故意要鬧事,實在是沒活路啊!”
這幫百姓都是身患疫病,病痛纏身的,聽了他的這番話,不覺悲慟痛苦,委頓了身子跪坐在地上,向謝鈺哀嚎不止。
“謝大人,您是菩薩轉世,可憐可憐我們這些人,讓沈大夫放血試一試吧。”
“若只是我得病也算了,可我那老娘病得就剩一口氣!”
“要是有用,我們甘愿替沈大夫立牌位,修祠堂,求您開恩!”
鄉野間哭喊聲震天,他們邊嚎哭哀求,邊向謝鈺砰砰叩頭,直叩得鮮血流了滿面。
這幫人一半是情真意切,一半也是向以此逼迫謝鈺妥協——君子欺之以方,謝鈺賢名在外,他是不可能放任這么多百姓不管不顧的!
他們相信,只要他們夠可憐夠凄惶,謝鈺這個聞名天下的正人君子,
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們。
其實他們也不能確定沈椿的血到底有沒有用,但人在窮途末路,總是想抓住一線希望的,試一試就試一試吧,反正又不是放他們的血!
胡成文眼底閃過一抹光亮,捋須道:“此事無憑無據,未免有些荒唐,只不過...”
他話風一轉,看向謝鈺:“瘟疫一事,事關千萬百姓性命,哪怕只有一線可能,咱們這些受萬民供奉的官員也得想法子試試,謝同知,你以為呢?”
謝鈺只要松口,沈椿今夜必然逃不過被放血,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她必死無疑!
謝鈺若是不應,那便是為一己私欲,不顧百姓死活,這樣的父母官,也不配活在這世上了!
胡成文心下得意至極,幾乎想要笑出聲了。
謝鈺啟唇,正要開口,只聽‘唰’一聲,沈椿小院那扇封閉已久的大門,終于拉開了。
她就站在門里,臉色蠟黃,容顏憔悴,額上還冒著虛汗,氣若游絲地道:“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胡成文微微揚眉:“哦?那沈大夫是自愿獻血咯?”
“我倒是想獻血給鄉親們救命,但是,但是...”沈椿用帕子掩著唇,重重咳嗽起來,帕子上居然漏出斑點血跡。
眾人驚疑不定,她咳了好一會兒方才平息下來,深吸了口氣,高聲道:“但是,我也染上了疫病!”
一聽說疫村里盛傳拿她的血治病,她立刻就開始動腦筋了——鄉下人多半大字不識,跟他們解釋醫理也解釋不通,既然村里的傳言是‘沒得疫病人的血肉能治病’,那她干脆也讓自己得上疫病好了,這樣那些得了瘟疫的也不用惦記她的血了。
但說一句欠打的,這瘟疫她要能得早得了!
她是最早接觸病患的人之一,對這次瘟疫的癥候和脈象了如指掌,也是恰好,她知道有幾味藥材煉化出來的一種名叫三魂散的毒 藥服用之后和瘟疫的脈象癥候相似。
——只是毒藥畢竟是毒藥,吃下去之后,輕則發熱咳血傷身子,重則兩腿一蹬一命嗚呼,要不是到了緊要關頭,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命賭。
但就在方才,這個刺史讓謝鈺在她和百姓之間做選擇的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毫不猶豫地取出丸藥吞了進去。
第100章
沈椿突然喊出這一嗓子, 就連謝鈺都是一愣,面上不覺掛了憂色,難得惶急地向他看了過去。
胡成文反應最快,陰惻惻地質疑:“我們才說要試藥, 沈娘子便患了疫病,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
沈椿用帕子捂著嘴, 邊咳嗽邊斷斷續續地道:“大人明鑒, 前兩日我就覺得身上不舒坦, 咳咳咳,我還以為是累著了,這幾天一直在家里修養...咳咳咳咳, 直到身上發熱,我才發現自己竟然也得了疫病, 還沒來得及上報呢,大家伙兒就來了,我不好不實話實說...”
“我得病倒也沒什么,只是這樣一來,貿然取我的血, 豈不禍害了鄉親們?”
胡成文仍是不信,冷笑了聲:“那還真是巧了。”
這藥性著實猛烈,她很快就體力不支靠在門邊, 有氣無力地道:“您若是不信,請大夫來一看便知。”
胡成文正有此意, 立馬傳來附近駐扎的幾個大夫,另他們戴好紗罩去給沈椿診脈——為了不讓沈椿鉆漏子, 他甚至特地攔住了沒讓她師父周神醫過來。
沈椿脈象時急時緩,虛浮無力, 再加上身上發熱,咳血不止——分明就是瘟疫的癥候,幾個大夫輪番把過脈,向著胡成文如實回稟。
胡成文自以為穩操勝券,沒想到突然橫生出這等枝節,他臉色漸漸陰沉,幾個最先傳謠的潑皮觀他面色,眼珠轉了轉,張口便繼續胡攪蠻纏:“不管怎么說,沈大夫也比我們晚得病這么些天,她身上指定有些異于常人的地方,咱們還是...”
見沈椿也得了疫病,圍住沈家院子的百姓不覺灰心,也不敢再提取血之事,但被他這么一煽動,一群人又有些蠢蠢欲動,目光不自覺向沈椿看了過去。
沒想到他話還未說完,謝鈺手指一松,弓上搭著的羽箭激射而出,這人脖頸中間很快炸開了一蓬鮮血。
隨著他的出手,身后的謝家部曲也應聲而動,幾個點射,最先在沈椿小院鬧事的幾個潑皮立刻倒地,轉眼就沒了氣息。
胡成文勃然大怒:“謝鈺,你膽敢屠殺百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