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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官居三品,一身緋色官服,清極艷極,就連來宣口諭的公公都忍不住面露贊嘆:“大人好風(fēng)采。”
謝鈺淡淡一笑,不言。
等到了宮里,皇上果然一臉雷霆震怒,張口便斥道:“謝無忌是你親兄弟,和你朝夕相處也有十余年了,他身有突厥王室血脈之事你竟懵然不知?!你們認他之前難道沒有仔細查過嗎?!”
謝鈺并未反駁:“是臣的失察之過。”
他緩緩道:“最開始的時候,謝無忌應(yīng)當(dāng)也不知自己是可汗之后,只是他后來孤身前往突厥,逐漸查出自己的身世,這才漸漸起了二心,是臣未能及時體察,甘愿受罰。”
皇上一噎。
是他這個皇帝不顧阻攔,一意把謝無忌派往突厥,如果說謝鈺又失察之罪,那他這個把突厥王子派往突厥的人,更是罪魁禍首。
他深吸了口,果斷岔開話頭:“罷了,謝國公有刑部那邊兒審著,先不說這個了,朕有話要問你。”
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有人告訴朕,謝無忌叛逃去往突厥的路上,還帶上了你妻沈氏!”
他冷笑了聲:“朕本以為是那叛賊脅迫,將沈氏作為人質(zhì),但朕又聽說,是你妻自愿和他走的,那朕倒要問問你了,她是什么人?為什么自愿隨叛賊前往突厥。”
謝鈺想要應(yīng)對皇上的問題并不難,他只需要拿出那封和離書,告知皇帝他和沈椿早已和離,謝無忌蓄意勾引,沈椿移情別戀,兩人相約私奔,便能保全自身和謝家。
如此一來,大禍臨頭的只會是沈椿。
人生第一次,謝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說謊:“回陛下,絕無此事。”
第081章
皇上聽他這般說, 反而大喜過望,他目光逼視著謝鈺:“細想起來,朕也有幾個月未見你妻沈氏了,你一直說她身體抱恙, 但事關(guān)緊急, 不如請她進宮, 朕一問便可分明。”
他既然敢以沈椿之事責(zé)問謝鈺, 自然是拿定謝鈺交不出人來。
謝鈺神色淡然, 又施一禮:“陛下恕罪,三個月前,內(nèi)子突發(fā)惡疾, 久治不愈,那時長安氣候苦寒, 不適宜養(yǎng)病,臣已經(jīng)遣人把她送往建康謝宅修養(yǎng)。”
皇上沒想到他敢明目張膽地拒絕交人,臉色霎時難看起來。
謝無忌走了之后,朝里
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制衡謝鈺的人,所以他先關(guān)押謝國公, 又問責(zé)沈椿,無非是要拿捏兩個人質(zhì)在手,好牽制謝鈺。
不管怎么說, 沈椿自愿跟謝無忌走的事兒已經(jīng)是證據(jù)確鑿,河道東不少人見過她曾出現(xiàn)在謝無忌身旁, 叛國之罪她是跑不了的!
他沉了沉臉,一拍手, 命人傳認證物證上來,正要定了沈椿的叛國之罪, 下令全國搜捕將她緝拿歸案。
謝鈺忽搶先開口:“臣身為朝臣,既未及時查清謝無忌生母出身,致使他在朝中盤桓多年,又未察覺他心有反意,更不曾將他帶回,令他逃往突厥,終釀成大患,這一切,皆是臣之過失。”
他聲調(diào)雖不高,但字字句句,皆是擲地有聲。
謝國公和那個姬妾茍且有了謝無忌的時候,謝鈺還未出生,至于謝無忌為何能身居高位,皆是皇上一手提拔,而且不許謝鈺插手分毫,可以說謝無忌能竊取朝里那么多機密,全是皇上有心扶持的緣故。
——這一切皇上心知肚明,見謝鈺突然把謝無忌叛逃一案的罪責(zé)歸到自己身上,他心下不免疑惑。
皇上面色不定,忽見他身影挺拔如竹,一撩衣袍,坦坦蕩蕩地跪下,又摘下官帽放至一旁:“臣甘愿領(lǐng)罰,還請陛下降罪。”
皇上一愣,旋即心生狂喜。
——他反應(yīng)過來,謝鈺在為沈椿頂罪!
沈椿和謝無忌纏扯不清的事兒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如果謝鈺不開這個口,皇上一定會按照叛國罪一并緝拿沈椿,所以他自己扛下了所有罪責(zé)。
有謝鈺頂罪,皇上早把沈椿拋諸腦后了,喜得嘴唇直顫:“這...”
既然謝鈺肯主動把刀柄遞到他手里,他焉有不接的道理?
畢竟叛國投敵的又不是謝鈺,說他失察,皇上自己都心虛,他這罪名實在是不好判吶!判重了,恐朝里朝外不服,覺得謝鈺冤屈,判輕了,枉費他這一番籌謀。
皇上作出一副為難模樣:“你雖有失察之過,但畢竟為國操持多年,讓朕怎忍心罰你?”
他說完,又怕謝鈺當(dāng)了真,便擺了擺手:“罷了,你這幾日先回去靜思己過吧,容朕想想。”
謝鈺叉手一禮,旋身告辭。
長樂一直在宮門候著,也是最早聽說謝鈺受過的消息,他見到謝鈺出來,頭上官帽卻不見了蹤影。
他心里一跳,慌忙迎上去:“小公爺,您真的...”
謝鈺微微皺眉:“回去再說。”
等馬車快行至謝府,長樂終于按捺不住,再次問道:“小公爺,您真的向皇上請罪了嗎?!”
謝鈺神色頗是平靜,還有心思手捧書卷翻閱,聽到長樂發(fā)問,他才抬起頭,唔了聲:“的確是我的疏漏,才將謝無忌放回突厥。”
長樂心瞬間一沉,語調(diào)憤憤:“好色糊涂,和突厥王女生下謝無忌的是國公爺,識人不清,重用謝無忌,讓他得以和突厥勾連的是陛下,就算往后數(shù)一百個,這罪怎么都輪不到您頭上!”
他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一慌:“小公爺,難道您真是為夫人頂罪...”
謝鈺靜靜看向他,他慌里慌張地住了嘴。
謝鈺這才收回視線,合上書頁:“此事若落到我身上,至多不過停職貶官,可若是落在她身上,只怕她此生再難安寧。”
他這話說的倒不假,世人都知他無罪,他來認罪,皇上定不敢重懲,但這罪名落到沈椿頭上,那可是實打?qū)嵉孛{從叛國罪人,更不必說她當(dāng)日被謝無忌蒙騙利用接近吳阿雙,致使□□險些有失,這一條條追責(zé)下來,等于她一條性命都攥在了皇上手里。
長樂心知他說的在理,仍忍不住道:“咱們可以想想旁的法子,您未必要親自頂罪吧,如此一來,豈非親手把把柄遞到了皇上手里。”
“從我說謊的那刻起,就已經(jīng)落下把柄了,所謂大道直行,我不過凡人,并非神仙,既然做了有違大道之事,總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謝鈺神色坦然,淡泊猶如山間明月:“皇上不管是扣押父親,還是降罪于她,其意不過在我,既如此,那便讓我來了結(jié)此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