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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忌先瞥了眼一眼冷汗的手下,抬手摸了摸鼻子:“這個嗎...”
他無奈地一攤手:“既然被你發現,我也不瞞你了, 這一家子都是細作, 昨晚上故意弄壞咱們的車輪子, 騙咱們去住店, 我昨天發現不對之后怕嚇著你, 就沒敢跟你說。”
沈椿愣了下:“那,那家人...”
謝無忌按照謝鈺的行事做派,從容回答:“自然是先捆起來, 等之后送交官府審問。”
他總不能說自己審都沒審,只是心中起疑, 就先把人殺了了事——他曾經當細作的時候便是如此行事的,他又沒功夫調查對面的人是好是壞,只要稍有疑點,一概先滅口再說。
謝無忌這些年殺過的人里,想要他性命的占大多數, 可能也有幾個被冤枉的,但為了他自己的命,也只能對不住了。
他又瞥了眼露馬腳的手下:“這人手腳不干凈, 拿了人家的東西,我會罰他的。”
沈椿表情狐疑:“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
謝無忌濃密的睫毛垂下, 語氣低落:“你跟我這一路都夠擔驚受怕的了,我總不好再讓你操心, 早知道你心里不踏實,我還不如趁早告訴你呢。”
沈椿就吃這一套, 見他這樣便心軟了,有些歉疚地道:“無忌哥,我不是故意要疑心你的,就是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我著急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謝無忌唇角翹了下,反握住她的手:“我怎么舍得怪你呢?你放心,我在河道東經營多年,你只管安心在這兒住著。”
他把最大最寬敞的小院給了她,又親自帶著他熟悉環境。
謝無忌雖然暗里投效了突厥,但明面上卻是領著清剿細作的旨意前來的,他一到河道東便恢復了三品參將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本地官員應酬往來——至于沈椿,他對外只說是他的未婚妻。
其實男女未婚便住到一起有些不合規矩,不過邊關民風開放,也沒人說道這點小事兒。
謝無忌這里沒什么規矩,沈椿每天進出都十分自由,但在城里閑逛了幾日也覺得無聊,又每天翻醫術寫筆記,又開始學著自己熬藥。
她在行醫上頗有天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半吊子的緣故,她配藥上就差了不少,每次制作出來的湯藥和丸藥都效果不詳。
——就譬如她想配一瓶健脾開胃的藥丸,但配好之后,試藥的連著腹瀉了七八天。
再譬如,她想配出一副助眠的安神藥,卻讓幾個人高馬大的大漢昏睡了兩三天。
謝無忌抱著肚子笑的滿地打滾,他還特誠懇地建議:“小椿,我覺得你還是別當大夫了,你要不要試試當殺手?就靠著你這一手下毒的絕活兒,以后絕對是天字第一號殺手。”
沈椿氣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這些藥都下你飯里啦!”
謝無忌這才勉強止住了笑,安慰她:“明兒你再多買點藥材,多練練就好了。”
沈椿背著手嘆了口氣。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護衛帶著她去城東藥鋪選購藥材,等選購完正要上馬車的時候,就見有個相貌清俊英氣的小娘子圍著她的馬車轉圈。
這小娘子衣裳倒是素雅,但排場可不小,身后跟著兩個丫鬟就不說了,后面居然跟了七八個護衛——沈椿之前在長安的時候見過不少勛貴千金,便是那些貴女,每次出門都不見得能帶這么些護衛。
沈椿正疑惑,不料那小娘子先一步看見她了,她不好意思地沖沈椿笑笑,福了福身:“不好意思啊,我養的小貓偷溜出來玩,正好卡在你馬車的車輪底下了,我正想著怎么把它弄出來呢。”
聽她這么說,沈椿也彎腰瞧了眼,果然有只巴掌大的小貍花卡在了馬車底下,正一臉無助地沖她喵喵叫。
她哎呀了聲兒:“它好像是卡住了,自己應該出不來,我讓人先把車輪子拆下來吧。”
那小娘子為難道:“這不好吧,也太麻煩你們了...”
沈椿擺了擺手:“沒事兒,拆下來也能重新裝回去。”
小娘子面露笑意,對著她謝了又謝,又叫來自己的手下人,兩邊兒合力拆掉一邊兒的輪子,把那只小貍花抱出來之后,她又幫著沈椿把車輪子按了回去。
她一邊兒輕拍了幾下貓貓頭,一邊向著沈椿行禮:“今兒真是多謝姑娘了,我姓吳,小名阿雙,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好備禮向你道謝。”
沈椿也挺喜歡她說話干脆又知禮,痛快道:“我叫沈椿,你可以去城南的謝府找我。”
兩人說話投機,又在一塊吃了頓飯,這才各自回去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椿和謝無忌說起這事兒,謝無忌挑了下眉:“那小娘子姓吳,叫吳阿雙?”
沈椿點了點頭,疑道:“你認識她?”
謝無忌眸光閃了閃,隨意笑道:“一位同僚的千金。”
......
“謝無忌一入信陽,必然會想方設法從吳匠人手里要出神機弩的設計圖。”
謝鈺此時正在跟河道東交界的漢陽城里的一家驛館內,他跪坐于案幾之前,徐徐展開一方卷宗——上面記錄著一個吳性匠人的生平。
這人本是世襲的匠戶,因為在制造兵械上極有天賦,被一路擢升,幾年前更是研制出專克突厥騎兵的神機弩,曾一度打的突厥聞風喪膽。
時至今日,這神機□□僅他一人所有,就連兵部那里存放的都不是新研制出來的威力最大的那一種,因此他官位雖低,地位卻極高,如今正在一個軍戶村子里盯著神機弩的鍛造
。
長樂擰眉:“這可難辦了,河道東咱們插不進去手,謝參將現在是不是有心投效突厥還存疑,但他畢竟拿著皇上的圣諭,要是以皇命施壓,逼著吳匠人交出神機□□,只怕吳匠人也不好違抗。”
謝鈺出神片刻,方道:“先想法子把話傳過去,等流言在軍中傳開,吳匠人自會提幾分小心,也能拖延一時。”
長樂應了,謝鈺如玉的手指輕點案幾:“我們也得盡快進入河道東。”
長樂遲疑:“可是...”
謝鈺自有法子,淡淡道:“河道東多兵馬,我們假扮成軍戶潛入城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