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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椿后腦磕了一下之后,腦袋就昏昏沉沉的,加上接連幾天的疲累,她居然直接昏睡了過去。
等她悠悠轉醒,只覺得身下搖晃,似乎是在一輛寬敞的馬車里。
她咽了咽發干的嗓子,低低地呻 吟了聲。
一盞溫水遞到她嘴邊,一道叮囑緊隨而來:“慢慢喝,別嗆著。”
沈椿本能地抿了兩口,覺出絲絲甜意,里面居然放了蜂蜜。
她忍不住多喝了幾口,才終于回過神,抬眼看著謝無忌,脫口叫了聲:“大伯哥。”
她說完才覺得別扭,忙捂住嘴。
謝無忌好懸沒給她這一聲嗆死,咳了幾下才挑眉:“還叫我大伯哥呢?”
沈椿一直盼著見到他,她本以為自己見到他之后會急不可待地撲進他懷里大哭一場。
但真見了面,她又有種霧里看花的不真切感,倒像是近鄉情怯似的,兩人之間隱隱隔著漫長的歲月,需要一點契機來打破這若有似無的隔閡。
她難免有點拘謹:“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謝無忌隨手幫她理了理亂蓬蓬的頭發,唇角掛了點笑:“你如果愿意,叫我一聲無忌哥哥我也不嫌棄。”
他說到這個,沈椿就想起一件事兒來,她霍得抬起頭,話里忍不住帶了幾分怨懟:“你現在倒是知道讓我叫你無忌了,既然這樣,你當初為什么要騙我說你是謝鈺?”
她問起這個,謝無忌的表情僵了僵,苦笑道:“我不是有意欺瞞你,我生母是樂坊伎人,我一出生便入了奴籍,無名無姓的人,又怎么告訴你我的姓名呢?”
他想起往事,神色仍覺是悵惘:“其實我本來想直接帶你走的,但你在鄉下的時候雖然窮困,但好歹是良籍,我那時候只是謝府賤奴,自己尚不得自由,又怎么能帶上你?難道讓你跟我一塊入奴籍嗎?”
謝無忌瞧著散漫,但當那么多年細作,他待人有著極重的防備之心,這些事兒就連他的心腹他都不曾提過半句。
他在人前習慣性地掩飾情緒,這會兒倒是不假遮掩起來,悵然不甘一覽無余。
“后來我雖脫了奴籍,但為建功立業,深入突厥數年不得歸,也是前不久才回了長安,本想等事情一落定就去找你呢,結果...”
他說到這兒,忍不住低罵了聲:“沒想到你真成了謝鈺的老婆。”
說到這兒,謝無忌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不用沈椿張口,他都知道她想問什么,又道:“還有和崔家的婚事,我本來就沒想娶親,只是皇上有意給我賜婚,我順手扯個擋箭牌罷了,后來崔家不干人事兒,我就借機攪合黃了這門婚事。”
沈椿才知道其中居然有這樣的隱情,相比之下,她在鄉下雖然過得辛苦,但還是比謝無忌強多了。
她心里存著的那口氣散了大半,眼神軟和下來。
謝無忌打蛇上棍,趁機湊近她:“你若是還怨我,打我罵我都行,只是別不理我。”
沈椿拳頭抵住他的胸口:“我不打你,你記住這個教訓就是了。”
她猶豫了下:“你以后可別再騙我了。”
謝無忌隨意笑笑:“這個自然。”
沈椿想了想,隨口問道:“謝鈺沒事吧?”
她昏過去的最后一眼,看到謝鈺跟著從二樓縱身躍入火中。
兩人雖然感情淡薄,但好歹夫妻一場,他讓她過了大半年的富貴日子,她也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謝無忌微微怔了下。
他沒想到沈椿醒來之后,第二個問的就是謝鈺——他以為二人之間沒什么情分的。
他扯了下唇角,微哼一聲:“他身手了得,自然沒事兒。”
沈椿松了口氣,又掀起簾子向外看了眼,疑惑地問:“咱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第068章
謝鈺現在根本無心公差, 他只有稍靜下來,腦子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現謝無忌和沈椿恩愛纏綿的畫面,那畫面生動極了,刺得他心口生痛。
想到她會對著謝無忌巧笑嫣然, 她可能還會靠在他懷里提筆練字, 耳廝鬢磨, 謝鈺就無可遏制地生出一股殺意來。
他滿腦子都是怎么把老婆追回來, 為此他甚至動用了許久沒休的事假, 向上報備之后,給自己弄了個長假。
——自他十五歲出仕,別說是主動告假了, 就是每逢節假他都得留下來加班,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之前謝鈺為了避嫌, 和謝無忌甚少往來,也不曾詢問過謝無忌究竟做了什么差事,如今細查了一番,他立馬覺察出不對——謝無忌和那個突厥質子哥舒蒼來往過密。
事情一下變得更為復雜了。
謝鈺眉尾輕跳。
謝無忌總歸還是皇上的人,謝鈺少見的按捺不住, 進宮面見圣上,向他稟明了此事。
皇上聽他提及此事,臉上不見分毫慌亂, 反而頗為得意:“他和哥舒蒼接近,是朕授意的。”
他不待謝鈺發問, 便道:“你也知道,之前河道東出了細作, 駐守邊關的常將軍被奸細所害,就此殞命, 后來處死了他的副官,本以為此案算是告一段落了,沒想到就在兩個月前,河道東的軍情再次泄露,背后必定還有細作!”
其實這樁案子還是謝鈺查的,查到那個副官之后,他就已經猜出這案子不會這么簡單,本想徹查到底,但皇上極忌諱他插手軍中事務,案情稍有進展,他便迫不及待地命人接手了此案。
“那些細作藏的極深,朕便想了個主意引他們出來。”皇上不無得意地道:“你也知道,突厥一直對咱們的神機弩頗為忌憚,朕便讓無忌假意和那突厥質子親近,又放出神機弩的消息,那哥舒蒼狼子野心,果然上鉤,著意和無忌親近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