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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注視謝無忌,片刻后,他手掌覆住沈椿的手背,微微笑道:“我和昭昭原不過拌了幾句嘴巴,如今已經說開,就不勞長兄費心了。”
沈椿表情錯愕。
謝鈺并不喜歡在人前有親密舉止,更不曾在除了床上和臥房之外的地方叫她小字,更別說這么柔情似水地看著他了。
她被膩歪得抖了抖膀子,她想要抽回手,那只手卻被謝鈺牢牢握住。
謝無忌則是一副稀罕的表情,從小到大,他挑釁謝鈺的次數多了去了,謝鈺要么不做理睬,要么巧妙避開,從不正面回應這位無謂的口舌之爭,今兒居然言辭犀利地回了嘴,真是稀奇,太稀奇了。
他聳了下肩:“我就是隨口一問,關心一下你和弟妹。”
他又問:“你們今天叫我來究竟有什么事?”
謝國公還是笑瞇瞇的,捋須道:“之前跟你說了兩次的崔刺史之女,你可還記得?”
謝無忌嗯了聲:“記得,怎么了?”
謝國公笑了笑:“崔刺史才回長安不久,已經確定要接李尚書的差,馬上就會成為下一任禮部尚書。”
他又道:“崔家那位二娘你母親見過,生的很是端莊秀麗,崔刺史不光身居高位,又是清河崔氏出身,身份尊貴,他家二娘還是嫡出,若是你們能成,那真是一樁大好姻緣了。”
他指了指謝鈺和沈椿:“你三弟和弟妹也是特地來幫你掌掌眼的。”
細算下來,這門親事還算謝無忌高攀了,若非謝鈺幫忙牽的線,長公主親自相看,崔家還真不一定能看上謝無忌。
論及身份,這崔二娘可比謝鈺娶的沈椿貴重多了,長公主事兒辦的漂亮,心氣兒卻不平,今天干脆稱病不來了。
沈椿明白了,謝鈺帶她參加的,是謝無忌的相親宴!
她和謝無忌還未曾相認,她還有許多話沒有說給他,現在卻要幫他來相看新婦,這何其殘忍。
難怪謝鈺要帶她過來,他打的就是讓她徹底死心的主意!
她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忙低下頭:“我要更衣。”說完便提著裙子匆匆起了身。
謝鈺要跟著她:“我陪你。”
沈椿一把拂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謝鈺身形凝滯了下,最終沒有跟上,示意下人照料好她。
沈椿才走,崔二娘的兄嫂就帶著崔二娘進來了,崔謝兩家是故交,一落座就少不得寒暄,有兩邊兒的家里人幫著帶動,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崔家本來有些瞧不起謝無忌是婢生子,又是靠武將發跡的,本是想走個過場拿拿架子,但謝無忌容貌與謝鈺相仿,更具幾分倜儻不羈,放在長安城里也算是頂級的容色了,他們心下不由多了幾分滿意。
崔二娘本來下頷微抬,神色矜持自傲,一見謝無忌容貌,雙頰不覺飛紅,不過她仍坐的端正筆直,只是手下扯了扯嫂子的衣袖。
兄嫂立刻會意,有意把話題往謝無忌身上引,先考教了幾句學問,又問他日后打算如何發展。
謝無忌神情悠閑,問一句答一句,瞧著對女方也挺滿意,兩邊兒是越說越投機。
——期間沈椿一直沒出現,直到一行人用完晚膳,準備分別的時候,謝國公才咳了聲,提醒:“大郎,準備好的東西你還沒送給二娘呢。”
晉朝相親有個習俗,若是男方中意女方,就送一只金釵插于女方鬢間,名曰‘插釵’。
若是男方沒瞧上女方,便送出一匹彩緞,謂之‘壓驚’。
謝國公話音剛落,眾人便把目光齊刷刷落到謝無忌身上,等著他如何抉擇。
雖然明知道謝無忌不會拒絕自己,但此時此刻,崔二娘心里難免有
些緊張,手指不安地繞了繞帕子。
謝無忌看了崔二娘一眼,挑眉一笑,取出金釵插入她鬢間。
崔二娘心里稍定,面上卻微微發燙,沖他靦腆一笑。
至此,相親算是皆大歡喜。
謝鈺卻似有所感,抬眼向外看去。
沈椿孤孤單單地站在風口處,袍袖被吹的鼓起,一眼看過去飄飄蕩蕩,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
這世上唯一喜愛過她的人,也要去愛別的人了。
謝鈺定定地看著她。
謝鈺和她走出攜芳閣的時候,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上了馬車,沈椿才冷不丁問了句:“是你干的嗎?”
短暫的靜默過后,謝鈺道:“若你指的是這次相親,是。”
他特意為謝無忌選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夫人,出身高貴,相貌不俗,父兄得力,這是大大方方的陽謀,他篤定謝無忌一定會同意。
昭昭親眼看到了這一切,卻無力阻止。
——分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惜斬斷她最后一絲念想,這般,她就完完全全屬于他了。
可他看到了她在風口里的單薄肩背,又似乎覺得自己遺漏了什么。
他在酸澀什么?他在不安什么?他又在焦慮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