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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好像第一次認(rèn)識她似的,眉眼和緩下來:“哦?那你給誰接的骨?”
沈椿找到一塊木頭,比劃了幾下才滿意,隨口回答:“給二牛啊。”
她口吻懷念:“我最喜歡二牛了,我們倆沒事的時候經(jīng)常漫山遍野的瘋跑,我還編花環(huán)給他戴頭上,他圍在我身邊蹭來蹭去的。”
二牛聽著可不像女人的名字,謝鈺神色不覺滯了下,他指尖輕點(diǎn)膝蓋,微笑著問:“二牛是哪位?可曾娶親?聽著倒跟你很是相熟。”
沈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二牛是牛棚里的第二頭牛啊。”
謝鈺:“...”
他便不該問的。
正好沈椿這時候也找齊了兩塊平直的木頭,她在謝鈺腿上比劃了一下:“應(yīng)該可以了,不過得找個結(jié)實(shí)的繩子綁緊固定。”她又開始起身翻找著什么。
往日都是謝鈺照顧沈椿多些,眼下兩人居然隱隱有倒轉(zhuǎn)之勢,多年久居高位,他也并不習(xí)慣做個安于被照料之人。
他想了想,從腰間抽出作為佩飾的玉帶:“用這個吧。”
沈椿剛想說話,他已經(jīng)把玉帶利落地綁上了,瞧著倒挺結(jié)實(shí),只是剛動一動腿,上面打薄的脆弱玉片就嘩啦啦碎了一地。
謝鈺:“...”
沈椿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利落地搓好兩根草繩:“還是用草繩好,草繩結(jié)實(shí)。”三兩下就把兩塊夾板綁好了。
謝鈺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狼狽。
第029章
綁好腿之后, 沈椿板著小臉,嚴(yán)肅叮囑:“你這腿傷的不重,約莫幾天就能好,但是這條傷腿千萬不能太用力, 不然可就長不好了。”
她難得這樣表情嚴(yán)肅, 倒有幾分大夫模樣了, 謝鈺有些忍俊不禁:“都聽沈大夫的。”
他又道:“這里野狼不少, 余震又頻發(fā), 我們得盡快換個地方,你跟上我。”
他另一只腿沒辦法正常走路,只能扶著樹木向前, 但對比他之前行走時如白鶴振翅的風(fēng)姿,這樣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路著實(shí)狼狽, 更何況他又是極注重儀容規(guī)矩的人。
大概男人都無法接受在妻子面前露出狼狽失意的一面,便是謝鈺這樣的神仙人物也不能免俗,他心底難堪,竭力挺直了脊背,盡量讓自己顯得沒那么丟臉。
他這樣不緊不慢地走了一會兒, 原本固定好的傷處又開始泛起疼痛,沒多久額上就沁出一層薄汗,不過他神色仍舊如常, 甚至還能和沈椿閑話幾句,以安撫她驚慌疲累的情緒。
沈椿走了會兒才發(fā)覺不對, 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問他:“你傷口是不是又開始疼了?”
謝鈺神色自若:“沒有, 你多心了。”
“你明明就有,你都冒冷汗了, ”沈椿看起來有點(diǎn)生氣,紅嘟嘟的唇瓣都抿起來了:“如果你疼,你應(yīng)該及時告訴我,瞞著不說做什么?咱們是兩口子,我還能笑話你不成?”
她之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謝鈺嘴還挺硬。
“我并非如此,只是...”謝鈺下意識地要解釋,又頓了下,略有無奈地承認(rèn):“好吧,我確實(shí)有點(diǎn)疼。”
作為家主,他肩挑著千余人謝氏族人的興衰榮辱,一舉一動都被人時刻盯著,稍微懈怠就可能使族人惶恐,讓對手找到可趁之機(jī),他已經(jīng)習(xí)慣性地隱藏疲累和傷痛——就像在獅群中,獸王為了保持威信,也必須藏好傷口,時刻以最好的狀態(tài)出現(xiàn)在群獸面前。
沈椿一言不發(fā),忽然走過來勾住他的腰:“你如果走不穩(wěn),就靠在我身上。”
謝鈺習(xí)慣了作為他人的倚仗,這還是他頭一次試著倚靠他人,也是第一次有人關(guān)心他是否疼痛疲累,他身子僵了片刻,有些別扭地伸手搭在她肩頭,有她扶著,兩人走路果然穩(wěn)當(dāng)了許多。
沈椿走了兩步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兒,一驚一乍地呀了聲:“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壓低嗓子:“突厥人要?dú)⒛悖 ?
謝鈺神色毫無波動,只是問:“你怎么知道的?”
沈椿見他一臉淡定,反倒顯得她大呼小叫的沒見過世面,她尷尬地抓了抓后腦勺:“我偷聽到的。”
她不等謝鈺再問,就把方才的場景復(fù)述了,就連那蒙面殺人魔說的話都沒落下。
謝鈺這才一點(diǎn)點(diǎn)正色:“你是說,突厥人想要和一個蒙面男子商議殺我,但是兩邊談崩了,所以那蒙面男子暴起殺了三個突厥人?”
沈椿用力點(diǎn)頭:“嗯嗯。”
謝鈺心頭一動,劃定了大概范圍,又沉吟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他既然反殺了幾個突厥人,便說明他心里并不想殺我,既然如此,他認(rèn)出你之后,為何不順勢救下你,還能賣我一個人情,反而順勢將你丟在狼窩了呢?”
他說完便低頭看向沈椿,目光炯炯,以眼神鼓勵她回答。
沈椿有種在學(xué)堂上被先生考教學(xué)問的感覺,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實(shí)在猜不到這幫人九曲十八彎的心眼子,苦著臉回答:“我哪兒知道壞蛋怎么想?我要知道我不也成壞蛋了嗎!”
孩子還小,可以慢慢教,謝鈺在心中默默
地告誡了自己一遍,緩了緩神,給出正確答案:“說明他在搖擺不定。”
他心里有了大致推測,淡淡道:“既下不了狠手殺我,自絕后路,也不想讓旁人知道他和突厥有所牽連,斷了突厥這條線。”
此人明顯是搖擺不定要通吃兩邊兒,只是這里還有一個疑點(diǎn),如果換做是他,一定會親手殺了沈椿,確保無虞,反正最近余震未平,死個把人再稀奇不過,他把沈椿丟在原處自生自滅,只能說明他在下手的時候突然改了念頭,但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人,怎么獨(dú)獨(dú)對沈椿手軟了呢?
不得不說,謝鈺的洞察力堪稱恐怖,通過沈椿短短幾句描述,他基本復(fù)盤了謝無忌的心中所想。
沈椿聽得一知半解,只按照小老百姓的思維發(fā)言:“那要不要告官,把那些突厥壞蛋全抓起來!”
謝鈺唇角不覺微翹:“官就在這兒,你打算去何處告官?”
沈椿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又說了傻話,臉上臊得慌,抬眼看見謝鈺唇角含笑,似乎在逗弄自己,她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眼。
盈盈秋水一眼橫來,謝鈺喉間發(fā)緊,又調(diào)開視線:“死無對證,這事兒暫時不要往外聲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