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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一頓,繼而坦然道:“昨日下差太晚,內子前來為我送晚膳,我瞧天色實在太晚,便留她在府衙住了一夜。”
到底只是小事兒,眾人打趣他幾句便也散了,倒是謝鈺隱隱自責。
若非他昨日無禮,也不會讓夫妻二人被當眾非議,若非他今日縱容,也不會亂了衙署風紀,日后若是人人效仿,都帶家中妻妾帶來府衙,那還成何體統?
不正之風,皆由他始。
念及此,謝鈺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示安撫,又毫不留情地抽出手臂,背過身:“好了,回去吧。”
倆人一前一后出了衙署,上
馬車之后,謝鈺和她對面而坐,他雙手置于膝上,沉吟道:“近來朝事繁多,何況房中事頻繁總也傷身,以后不如每月朔日,既望和望日我去寢院陪你,如何?”
堵不如疏,夫妻之間同房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兒了,謝鈺想,與其一味回避,倒不如定個規矩制約自己,也免得似昨夜那般失控。
他雖然話里帶了問句,但語調沉靜,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明顯已經做出了決斷,不容她拒絕。
他說的或許無不道理,但沈椿還是有些委屈。
她雖然只成過一次婚,但也聽嬤嬤說起過,每次同完床之后,一般都是夫妻間最溫存親密的時候,這種時候,不管女子做什么事,或者提什么要求,男子都不可能不同意。
但到了謝鈺這里,溫存親密是沒有的,挽一下他的手臂也是不可以的,轉眼倒有個大規矩立在自己頭上。
沈椿想要說話,視線冷不丁撞入謝鈺冷清眼底,她就知道自己沒有說話的余地了。
她一個字也不想多說,懨懨地道:“好吧。”
謝鈺見她乖順,神情一緩,又伸手摸了摸她的秀發,以示獎勵。
......
昨天沈椿一天沒能上課,第二天背著書包剛去學堂,就教室里多了個人。
她探頭瞧了眼,新來的女孩子大概十六七,朱唇皓齒,貌美非常,她雖然身上穿的是女校統一發放的衣服,但烏發間卻插著一只赤金五寶鳳釵,光華奪目,耀眼無比,而且這鳳釵也不是尋常女子能佩的,又有幾個女學生圍在她身邊討好奉承,新來的同學顯然家世不俗。
沈椿探頭瞧了眼,努力回憶著打招呼的禮節,沒想到那新來的同學居然先開了口:“你就是謝大人新娶的夫人?”
她以一種挑剔的眼神把沈椿上下打量了一遍,昂著下巴道:“我封號昭華。”
沈椿想起來,謝家女學中有一位昭華公主,按理來說,公主是該在宮里讀書的,但昭華不知道為什么非要來謝家念書,不過這到底不算大事兒,她和母親麗妃都頗得圣寵,圣上自然答允——她之前得罪了謝鈺,原是要禁足三個月的,麗妃說盡了好話她才被提前放回來,所以之前她和沈椿一直都沒能見面。
這個昭華公主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她也沒有巴結公主的想法,叫了聲殿下就不再開口了。
事實證明,沈椿的直覺總是那么準,這個昭華公主一來上課,她的日子立馬就不好過起來。
她出身雖然不好,但總歸也是謝家的夫人,之前同學明面上對她還是不錯的,但昭華一來,她立馬感受到了排擠和針對,她有不懂的地方請教去請教還算相熟的同學,沒想到對方掉頭就走,一句話也不跟她說,上課回答問題,她只要說錯一個字,昭華公主立馬帶頭開始大笑,笑得她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沒到課間,大家都手挽著手去吃飯午休,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故意剩下沈椿一個人,最嚴重的時候她一天也撈不著說一句話,她還總能看到有人背地里說她閑話,見她過來,那幫人立馬笑鬧著散了,就是告訴老師,老師也不能硬逼著同學跟她親近。
沈椿滿肚子憋悶無處可訴,有時候想跟謝鈺說說,但他最近事忙,不怎么回內院,她也撈不著跟他說一句話。
這種孤立和排擠是隱形的,不可言說的,但她遭受的委屈確實實打實的,她的情緒終于在昭華大喇喇地在教室里公開說她被沈家找回來之前被人轉手倒賣過好幾回的時候爆發了。
她一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膽子出奇得大,從院里取了一包藥粉,端著謝夫人的架子偷溜進廚房,把藥粉弄進了昭華的甜點和湯羹里。
下午上課的時候,昭華突然面有異色,還沒來得及舉手告知老師,忽然就聽見一聲極為不雅的‘噗’聲。
大家伙兒都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沈椿頭一回干報復人的事兒,本來心里正忐忑,但看見昭華發綠的臉色,死死捂住嘴才不讓自己笑出聲兒來。
她自己懂點醫術,在鄉下還能給看不起病的老人小孩以及牛馬治一治病,前幾天她腸胃不適,所以給自己配了點山楂酸梅黃豆等等制成的藥粉,覺得不克化的時候就沖水喝,這玩意能助消化,正常人喝了要么跑肚要么竄稀。
她只想出口惡氣,掐著比例給昭華的甜湯里下了半包兒,讓她小小地丟一回人也就算了。
昭華被侍女扶著去了凈房,直到下學也沒回來,轉眼教室里就剩了沈椿一個,她剛收拾完書包,抬頭一瞧,就見昭華帶了兩個宮中的女官和五六個侍婢把她團團圍住了。
雖然是昭華先帶頭排擠孤立她的,但沈椿自己也干了壞事兒,難免心虛:“你們干什么?”
昭華恨恨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揚聲道:“搜!”
她又沒吃壞東西,怎么會突然腸胃不適?想來想去,就這個看著悶不吭聲的沈椿最可疑!
她咬著牙:“先搜課桌書包,要是搜不著,就給我解了她的衣裳好好搜!”
要是沈椿得寵于謝鈺,她還真不敢這么欺負她,但聽說謝鈺這些日子一直忙于公事,就連內院兒都很少進,昭華自然就沒顧忌了。
她話音剛落,幾個侍女便一擁而上,把沈椿的昨夜書本翻得亂七八糟,為首的那個女官更過分,竟不由分說直接上來翻沈椿的衣服了。
大庭廣眾之下,她要真是被人扒了衣服搜查,她也不必活了!沈椿眼看不好,一把推開女官,朝著昭華就撲過去了。
她最近讀了書,曉得了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昭華招架不住,很快和她扭作一團,昭華帶來的幾個下人也不敢真的上手幫她揍沈椿,只能在旁邊試圖把兩人拉開。
沈椿和昭華扭作一團,糾纏中兩人都挨了彼此幾下狠的,忽聽門外傳來一道冷沉男聲:“你們在干什么?”
這聲音不大,卻極有威懾力,屋里一團亂的眾人齊齊停下動作,就見謝鈺立在門邊,眉頭微微擰著,狀極不悅。
——方才春嬤嬤來接沈椿下學,見到她被公主帶人圍住,她見識不好,立馬飛奔去外院請謝鈺過來解決。
沈椿倒也伶俐,一溜煙跑謝鈺身后藏好。
謝鈺瞥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么,默許了她躲在自己背后。
他掃了眼狼藉的場面,淡淡道:“請大夫來,先為公主看一看傷勢。”
昭華大怒:“光是請大夫就完了?!她敢對本公主動手,我要告知父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