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時下以白為貴,只有賤民需要出門勞作才會被曬黑,故而長安貴人爭先恐后地傅粉涂脂,生怕被人取笑了去。這孩子長于鄉間,不光肌膚透著康健的蜜色,就連掌心和手指都覆了層繭子,肌膚也有些粗糙,一看便知底細。
她也不是如今流行的飄飄弱柳身量,約莫是在鄉下時常干活的緣故,她身形飽滿緊致,雙腿修長勻稱,肌膚像是澆了勺蜜糖,光致致得膩人,明晃晃得惹眼。
這孩子相貌極好,眉眼是撿著長姐和丈夫的優點長的,濃眉大眼,神采飛揚,五官秾艷明麗,只是搭配她的飽滿身量,行止間透
著幾分渾然天成的媚態和野性,處處與女子標榜的婦容婦德相悖。
萬氏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會兒,忽微微一嘆:“真像,和我那長姐生的真是一模一樣。”
她抬起手想要撫一撫沈椿的臉,偏沈椿一見到她,竟似受驚的小動物似的,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手,驚懼警惕中帶著幾分抗拒,好像避開一條毒蛇。
萬氏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溫柔笑笑:“快些梳洗打扮吧,迎親的人快要來了。”她扶了扶鬢邊釵環:“對了,謝三郎因公不能來迎親,是他兄長前來代迎。”
沈椿在她面前便似個鋸嘴葫蘆,悶頭不說話,直到聽說謝鈺不來,她睫毛才輕輕動了動,眼神明顯黯淡了點。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面響起鼓樂唱詞之聲,侍婢為沈椿蓋上蓋頭,扶著她走到門口。
代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謝無忌瀟灑地翻身下馬,極放肆地打量了眼沈椿,語調輕慢:“怎么擋的這么嚴實?我還想替三郎瞧瞧弟妹長什么樣呢。”
謝無忌行事一貫是肆無忌憚,謝家人承恩伯府一個都得罪不起,承恩伯干笑了幾聲含糊過去,又讓沈椿上前,和替弟迎親的謝無忌全了夫妻之禮。
沈椿的臉一直被蓋頭蓋的嚴嚴實實,也瞧不清謝無忌是何相貌,只聽這人說話像個二流子,直到要上車輦的時候,腳下的小凳晃了晃,兩個侍婢沒能扶住,她歪歪扭扭地踉蹌了幾步,姿勢實在不怎么好看。
旁邊謝無忌‘噗嗤’一聲笑:“跟只大鵝似的。”
沈椿大怒,心里過了一串臟話,虎著臉就要四肢并用地爬上去,謝無忌忽然良心發現,伸手將她輕輕一托,送上了馬車。
沈椿以為到了謝府就能見到謝鈺了,沒想等到吉時,謝鈺仍是未歸,謝公都按捺不住了:“罷了,吉時不能錯過,讓無忌先替三郎行禮吧。”
和她祭拜天地,叩拜堂前的,是謝無忌。
和她交換信物的,也是謝無忌。
牽著同心結將她送入洞房的,還是謝無忌。
可惜她沒見這位替弟成親的好心人一眼,他就有事離去了。
沈椿坐在偌大的喜床上,龍鳳紅燭燒了小半,謝鈺仍是未歸,四周出奇安靜,她好像被所有人遺忘了一般。
喧鬧之聲漸漸止歇,賓客也盡數散了,沈椿坐的腰酸,不得不自己掀了蓋頭。
這時候已經是深夜,屋里空無一人,自始至終也沒人跟她交代什么。
為了這場婚禮,她三更天就被挖起來洗漱打扮,這會兒實在是困得狠了,把值夜的侍婢叫進來卸妝洗漱,又換上寢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地睡了半個時辰,她身上悶出了層薄汗,寢衣貼在身上,很不舒服。衣料金貴,鄉下人可沒有穿寢衣的規矩,她也穿不慣這個。
哈欠連天地把寢衣和長褲拽下,她身上僅剩一件薄得遮不住什么的兜衣,又胡亂扯過一床絲絹薄被蓋在身上,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
此時此刻,謝鈺一身官袍,堪堪踏出宮門。
謝家底蘊深厚,常隨邊幫謝鈺罩上一件擋風的大氅,一邊憤憤不平:“...小公爺,您瞧瞧昭華公主多大能耐,自稱國寺遇刺,卻連地點人數都說不清,一忽兒說在寺里,一忽兒說在林間,要我說,她分明就是故意攪合您的婚禮!這是在愚弄您!”
謝鈺本不多話,見他聒噪不住,才微微抬眼:“今日搜了慈恩寺,就不算白來。”
隨從一愣,繼而反應過來,轉怒為喜:“還是您棋高一著。”
謝鈺手中有樁大案,線索隱隱指向這座千年古剎,只是礙于慈恩寺是國寺,不好公然搜查,今日昭華公主這么一鬧,反倒成全了謝鈺,難怪他答應得這么痛快,若非他自己愿意,昭華也不可能留得住他。
謝鈺點到為止,見他開悟,便不再多話。
說話間,一輛珠玉琳瑯的馬車裹挾著濃艷香風停在了主仆二人身前,車簾撩起,露出其中衣著華麗,口若含丹的明媚少女——正是下午‘遇刺’的昭華公主。
她沖謝鈺嫣然一笑,邀他上車:“三郎,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府吧。”
她專挑謝鈺大婚當日,用盡手段不讓他回府成親,又盛裝打扮,深夜請他共乘一車,心思昭然若揭。
謝鈺腳下不動,目光如穿林打葉,向她徐徐投去。
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昭華公主被晃得眼前一花,被沖擊得微微眩暈,她甚至無暇分析起他這束目光的意義,下意識地開始整理起衣裳鬢角。
誰說男子好色?女人好色起來一樣是神魂顛倒。
這可是謝鈺,九州十五道,就只得這么一個謝鈺,他是天上月,瑤臺仙,每每出街必擲果盈車,無數貴女王姬為他費盡心思,卻又都鎩羽而歸——她昭華就是其中一個。
就是這么一位天上仙人,竟落到不知道從哪個山溝子爬出來的村姑手里,真是讓人意難平!
昭華公主本能地夾細了嗓音:“三郎,你這么瞧我做什么?”
謝鈺沉默了會兒,輕聲問:“殿下叫我什么?”
昭華公主愣了下,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失了分寸,忙改口:“是我冒失了,謝府尹。”她頓了頓,仍讓馬車攔在他身上,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謝府尹,上車吧,我送你...”
“殿下...”謝鈺不疾不徐打斷她的話:“今日查案的卷宗我已交由陛下,陛下震怒,令殿下即刻起在瓊華殿靜心修德,無事不得外出。”
昭華的臉,綠了。
謝鈺竟這般不給顏面,直接把她扯謊的事兒捅了上去,還讓她被父皇禁足!
正巧謝府馬車也行了過來,謝鈺好整以暇地一拱手,抬步上了馬車。
他向來惜字如金,一路無話地回了謝府,待推開門,他掃了眼衣架上掛著的未曾穿過的男子喜服,又看向屋里新添的妝奩鏡臺,這才有幾分大婚的實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