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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六月,雷暴天來得猝不及防。
下午四點,趙嘉剛做完產檢,醫生說孩子一切正常,只是情緒要再穩一些。她敷衍地點了點頭,走出醫院時,天色像墨汁潑在宣紙上,壓得人心口發緊。
周行硯派的車被困在叁環環,她不想等,獨自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高架橋下突如其來的車禍,沒有預兆。
前方車輛突然變道,出租車司機猛踩剎車,車頭打橫,輪胎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滑出長痕。后方一輛SUV躲避不及,猛地撞上車尾,安全氣囊炸開,玻璃碎成漫天雨。
趙嘉沒來得及系安全帶,身體狠狠甩向車門,額角撞裂,血瞬間模糊了她的左眼。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叫,而是護住腹部。她聽見自己心跳,像戰鼓般敲響。
然后一切歸于沉寂。
周行硯接到電話時,會議剛剛結束。他的秘書剛說了句“夫人出了點小事”,話還沒落地,他整個人已經站了起來。
手機握在他掌心,指節發白。
“醫院地址。”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不像他自己,冷得像鈍刀壓在咽喉。
二十分鐘后,他在醫院門口看到急診推床正從救護車里被推進,床上的趙嘉滿臉是血,雙眼緊閉,腹部纏著臨時加壓的綁帶。
那一刻,周行硯站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沖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動也不動的雕像。
直到醫生從搶救室出來,說:“目前母子平安,孩子胎心正常。”
他才松了口氣,整個人卻像瞬間塌了。
趙嘉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凌晨。
她額角纏著紗布,眼睛發脹。病房光線昏暗,她想動,卻發現點滴管從手腕延伸出去,壓得她手臂發麻。
病房角落的沙發上,坐著周行硯。
他沒脫西裝外套,領帶松著,眉眼間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疲憊。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深得幾乎壓垮的痛。
“你在這兒多久了?”她聲音沙啞。
“從你被送進來開始。”
她咽了口唾沫,低聲說:“孩子……還在嗎?”
“在。”他的聲音幾乎是低啞的,“你們都還在。”
趙嘉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燈火昏黃。
“你害怕了嗎?”她忽然問。
周行硯看著她,眼中像有火在燒,燒得克制、沉重、悲哀。
“我以為……我已經準備好,哪怕你不愛我,哪怕你永遠都想離開,我也能撐得住。”他說著,輕輕握住她的手,“可那一刻,我看到你滿臉是血,我才明白——我什么都撐不住。”
他頓了頓,眼神緩緩低垂:“我怕。怕到連一句‘我在’都說不出來。”
趙嘉愣了愣,看著他,心口像被什么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壓住。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她想說“卑微”,卻又說不出口。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例外。”他頓了頓,“而且,我怕你再也聽不到了。”
住院叁天里,周行硯幾乎寸步不離。
每次醫生查房,他都在;每次趙嘉想自己去洗手間,他都比護士還先一步走過去。
他只是靜靜陪著,喂她吃粥、扶她下床、晚上偷偷把小夜燈打開,凌晨還起來兩次看監護儀。
趙嘉都知道,只是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