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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傅程琛轉了話頭,說,“該郁悶就郁悶吧,想通了,自然就放下了?!比绻谖磥淼哪骋惶?,他一個月前的那個舉動有了好消息的話,那么……
“是,傅總,您說得對?!?
午后的街道、路邊的長椅和溫暖的陽光,兩個人就真的像是平常人家的父女那樣,談談心、說說話。
而在這個時候,有人為自己盡到慈父的責任而感到喜悅,有人因為被溫和的長輩開導和安慰而感到愉悅,那么,就會有人因為看到了這一幕刺眼的畫面,而感到不悅。
齊英不知道自己站在這個地方多久了,反正自打她看到傅程琛親自給自己的小女兒戴圍巾開始,她就一直沒有挪開過腳步。一開始是直愣愣的看著,后來是不可思議的看著,到了現在,就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了。
尤其,當她看到傅程琛慢慢的抬起手,想要伸手去摸摸陶朦的頭的時候,她差一點就要喊出聲了。
然而最終,傅程琛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幾秒鐘,然后還是放下了。陶朦一直低著腦袋在想事情,所以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齊英覺得整個身體都在嗡嗡地響,她一忍再忍,陶朦去他的地方實習上班,可以,反正畢業后也不好說就要留在那里。可是現在,她知道了陶朦似乎有長期駐扎的打算,而且,眼看著她和傅程琛的關系越來越超出了老板與員工的范圍……
齊英覺得很不安,也有些生氣。她不安的是陶朦如果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怪自己,會不會從此再也不肯認她這個媽媽了……而生氣,則是因為那個人的不講信用。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陶朦看了眼手上的表,然后和傅程琛說了什么,傅程琛朝她擺了擺手,大概是示意她有事就趕快去忙。兩個人又在原地說了幾句話,陶朦連著點頭了好幾下,這才離開的。
齊英看著傅程琛一臉慈愛和溫柔的注視著陶朦的樣子,她用力的捏了捏手中的布袋子的拎繩。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抬腿朝他走了過去。
傅程琛剛和女兒剖心置腹了一番,覺得心情很好,他笑容滿面的轉過身,也準備離開。結果這剛一轉身,他一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冷著臉的人,整個人唰的一下就愣住了。
☆、第77章
咖啡廳里,兩個人相對而坐。
齊英點了一杯咖啡之后,也沒說話,就是一口一口地喝。傅程琛看著她這樣,最后還是先主動叫了她一句,“靈惜?!?
聽見這個名字,齊英皺著眉將咖啡杯放下,眼神平靜地望著他,說,“我早就不叫傅靈惜了,我叫齊英,請你下次……不,沒有下次,我就直話直說了,以后,我希望你可以和我女兒保持距離?!?
傅程琛點了杯果汁,卻一口也沒有喝,他說,“你誤會了,我沒有刻意的去接近朦朦,只是……”
齊英根本沒法聽進去他的話,“只是湊巧?我知道,不過以你的本事,其實是可以抹消這個湊巧的,對吧?再說,如果只是湊巧,那我剛才看到的是什么?”
這些日子,家里本來就多災多難,齊英覺得很累,大女兒整天失魂落魄、生不如死,小女兒也還沒有原諒她……所有的事情就跟報應一樣,接二連三的往下落,讓她很難受。
傅程琛知道陶家最近的情況,壞事一樁接一樁,她的確是心力交瘁。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一直都沒有在她們母女面前出現過,即便是看,也只是遠遠地看一眼,或者在照片中看看。如果不是幾個月前,陶朦意外的通過面試進入公司實習,傅程琛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大大方方的見到自己的女兒、跟她說話,甚至又有更進一步的接觸了。
齊英感覺很懊惱,無論她再怎么不滿和阻攔,都沒法否認,傅程琛和陶朦之間,是真的有父女間的骨肉天性的。事實上,陶朦和陶譽很親,但親歸親,卻總是少了點什么。而這點‘什么’,在傅程琛和陶朦的相處中,好像就完全看不出來了。
傅程琛聽了她的話,心里也無法否認。的確,如果他想避開陶朦,有很多種方法,而且對于他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有哪個父親看見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兒,還能夠無動于衷,甚至主動避開的?他用手揉了揉額頭,然后看著她說,“朦朦是我的女兒,所以,很抱歉,我實在是忍不住。”
“你的女兒?”齊英的語氣似乎帶著點自嘲的意味,她的眼睛里有些冷冷的怒氣,“你也有資格說這種話?如果不是你,我和朦朦怎么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你——”話未說完,齊英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突然有些不舒服,她抬手替自己順了順氣,嘴唇有點發抖。
無論過了多少年,再見到這個人,她還是會難受,放不下的那些事情,還是放不下。以為忘記的那點事情,事實上也沒忘,只是安慰自己,說難聽的,自欺欺人罷了。
連齊英自己都沒有辦法否認,這么多年以來,她對陶朦的態度,更多的是受了傅程琛的影響。她曾經有無數次想過,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在那種情況下生下來的,那么,自己大概不會如此虧欠于她。
陶朦和傅程琛很像,這種相像并不是五官輪廓的像,而是性格和習慣上的像。同樣的外冷內熱,嘴毒心善。只不過傅程琛現在也不是毛頭小子了,性格沉穩了不少,而陶朦還是很有他當年的的風范,甚至更歡實。
尤其,是吃菠菜的這個愛好,傅程琛對菠菜有一種可怕的執著,恨不得頓頓都是菠菜湯、炒菠菜、菠菜拌粉絲、菠菜饅頭……而陶朦也好這口,只不過在家里的時候,齊英基本不會讓家里的飯桌上出現菠菜,因為她不喜歡。
傅程琛一見她難受,便連忙焦急地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心臟難受?”他言語里的關心和擔憂毫不掩飾。
齊英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本來以為能談,也能把這個事情給解決掉,但事實上,她一刻也沒法坐在這里,“我用不著你管!”說完,齊英拿起拎包,轉身就走出了咖啡廳。
傅程琛連忙付了賬,然后跟著追了出去。以現在這種情緒狀態和身體狀況,一個人跑出去,很容易出事。
齊英走出了咖啡廳,連看也不看的就往馬路對面走,傅程琛追上去就把她拉了回來,然后將她硬塞到了自己的車里,自己又迅速的上了車,將車開離了咖啡廳。
“你先冷靜一下吧,我送你回家?!备党惕∫贿呴_著車,一邊對她說道。
齊英起初還不說話,后來沒忍住心里的情緒,用手捂住了臉,內心里有些崩潰和難受,“你知不知道,你——不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就更不知道了。我都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有多少年了……那時候,我每一次看見朦朦,就會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也會想起你。有一次朦朦拿著玩具水槍很高興的來找我,可那時候我翻到了你的照片……當時我很不舒服,然后,我正好又看到了朦朦,我想到她的身體里流著你的血液心里就更不舒服。然后,我就說了她一頓,沖她喊了一頓,把脾氣都撒在她身上了。打那時候開始,朦朦就不敢再來找我了……”
傅程琛擰著眉毛,心里的痛苦和難受一點也不比她少。他大抵能夠想到齊英對陶朦的想法和態度,他很心疼,也很內疚。作為父親,這么多年,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管別人叫爸爸,給別人過父親節,這種滋味相當的難受。
齊英一手緊緊地捂著臉,一手緊捏著身上的安全帶,“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嗎?我好好的一個女兒,我明明很愛她,卻總是因為你而苛責她。后來……后來好不容易她長大了,我們母女的關系也逐漸緩和了,結果……”結果,陶朦和邢東又突然來了這么一手,讓兩家人都震驚不已。
她當時明明是心疼自己的女兒未婚先孕,又一個人挺著大肚子,辛辛苦苦地瞞著家里人生活。只是那個時候知道的太突然,她的腦子一亂,自己的那些早就埋藏起來的記憶又浮在了腦海中。所以,后來就越來越脫離她原本內心的軌道,和自己的女兒鬧得越來越僵,直至無法收場。
傅程琛無話可說,這件事歸根結底,是他的錯,他將車停在了路邊,然后閉了閉眼睛,說,“對不起?!?
齊英偏過頭,“我不用你對不起,我只請你……我求你,我求求你,離我的女兒遠一點,不要再影響她了……我的家庭現在多災多難,再也受不起這些意外了……”
*
晚上十一點多,陶朦雙手枕著腦袋靠在床頭,半分睡意都沒有。
邢東從浴室里面走出來,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道,“朦朦,怎么了?”
陶朦瞥了他一眼,然后搖頭,語氣相當淡定,“沒什么。”
邢東對自家老婆了解的很透徹,她的這句話再加上這個表情,那不是沒什么,而是很有什么。于是,他瞇眼睛一笑,然后連頭發也不吹干,甩開膀子就往床上撲去。陶朦還沒等反應過來,就看見某人跟一個大彈簧似的蹦了上來,把她震的還抖了三抖。
然后,他還很風.騷的擺了個貴妃醉酒的造型。
陶朦一看,立馬露出了一副鄙夷的表情,“你惡不惡心啊,切,你這個動作,就好像一直狗熊非要穿上花仙子的草裙子跳舞一樣。”雖然她心里也明白,這是有人為了逗她開心而在賣萌,不過,她才不會說她知道呢!
邢東被老婆陰陽怪氣的給打擊了一頓,心里反倒賤兮兮的覺得特別高興,不過,他還是故意做出了一副哀怨臉,幽幽的說了一個字,“昂--”
陶朦懶得搭理他,她抻了抻懶腰,然后將身體往下一沉,慢悠悠的躺在床上,她將被子掀開,然后準備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