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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叢邊上,一男一女蹲在那里,兩人的姿勢都是一樣的,兩只胳膊交替放在膝蓋上,抬頭望著天。
也不知什么時候,就連傳說中成熟穩重的高嶺之花傅總做出這種姿勢,陶朦都不覺得奇怪了。一個中年男人跟個大男生似的在這種地方找戒指,這個場景倒是比從外頭聽到的傳言更真實一些吧。
陶朦用手捶了捶腿,以傅程琛的本事,就是調動一堆人過來,那都不是什么大問題。她倒是沒想不明白他為什么非要一個人在這里鉆一身土和草,果然年齡稍微大點的人,心思都挺奇怪的。
這時候,傅程琛從西裝的暗袋里拿出了一條手帕,正要順手給陶朦擦一下臉上沾的土,不過他想了想,最后還是將手換了個位置,然后將手里的手帕遞給了她,說,“左邊的臉上有土。”
陶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后接過傅程琛遞過來的小手絹,感謝他道,“謝謝傅總?!蹦壳盀橹梗瑑扇苏f話還是客客氣氣的。畢竟是大上級和小下屬的關系,放松的說說話可以,不過相處起來,陶朦還是知道保持分寸的。
陶朦一邊擦著左邊臉頰上沾的土,一邊想,邢東現在大小也是個邢總了,不過好像還沒有這個隨身攜帶小手絹的習慣。他只知道在兜里揣半卷手紙,還是那種不帶隔離縫、一撕就壞的手紙……看來‘總’和‘總’之間還是有點代溝的。
不過,陶朦突然想起陶譽也有隨身帶手帕這個習慣,賀凌他爸好像也是這樣,看來是只有在歲月中沉淀出來的男人,才有這個格調和雅興。
傅程琛其實是想和她說些別的,只不過,兩人畢竟也是‘第一次’見面,如果問些過格的,似乎也不太好。陶朦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老板上,雖說剛才相處了那么十多分鐘,但也只是那么十多分鐘而已。
傅程琛忍著壓著二十多年,從來都沒有在陶朦面前出現過,甚至在她生產的那個時候,他也只是趁著四周沒人的時候,悄悄地站在病房外面看了幾眼。就連孩子,他也只是隔著玻璃看著。小孩在保溫箱里的時候很小,這讓傅程琛想起了剛出生時候的陶朦,那個時候,他也只是躲在暗處,看著陶譽抱著寶寶,一臉慈愛的叫她女兒。
陶朦蹲的有些累了,便想站起來直直腰。只不過她剛要往起一站,腿一酸,就又坐回到地上了。她連忙下意識的將左手往地上一拄,以便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結果她的手剛往下一拄,就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給硌到了,而且還硌的手掌心生疼生疼的。因為她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放在左臂的緣故,所以那東西一瞬間就粘在了她的手上。
陶朦本來以為是石子,因為她蹲著的這個地方是一塊長方形的小草坪,草坪里面有小石頭很正常。等她將手又抬起來的時候,那‘小石頭’就又掉回到去了。陶朦看了看自己被硌疼的手,忽然一愣,她掌心剛剛被硌到的地方,是一個圓形的紅印。
她連忙又轉過頭去,舉著手機自帶的后置手電,然后往草坪里面照了照。果然,剛才那東西沒掉多遠,很快就被她給找到了。
還真是一枚戒指,陶朦小時候玩過,這是那種玩扭蛋扭出來的玩具戒指。材質不太好,做工也比較粗糙,真就是逗小孩玩的東西。
“傅總,是這個嗎?”陶朦吹了吹戒指上沾著的灰,然后不太確定的遞給了他。
傅程琛倒沒想到這戒指能被陶朦這么巧的給找到了,自己剛才不是沒找過這里,但是卻沒有找到。他接過這枚已經生銹的戒指,看著上面鑲著的已經褪色的米老鼠頭,心里是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只是這戒指可以失而復得,人卻再也不可能了。
*
陶朦在準備去實習之前,邢東就已經跟她說了一些關于榮星和傅程琛的事情,讓她了解了個大概,順便也提了一嘴他和傅程琛的合作關系。不過陶朦反應倒不大,他和傅程琛合作,跟她去榮星實習,這并不相干。
和傅程琛巧遇這件事情,陶朦并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傅程琛卻放在心上了,既然有了第一次的正式見面,那么以后也就自然多了。
他最近經常出現在一些部門巡視,聽聽工作之類的。陶朦這段時間總能看見傅總,不過她也沒什么其他感覺,她就跟部門里的所有人員一樣,尊敬的看著他來,尊敬的目送他走。
最近這段時間,外交部門的工作量沒那么多,陶朦每天都是按時按點下班,下班的時候也不出去干別的,就是一刻不停的往家趕。
今天中午,邢東還打了個電話,神秘兮兮的讓她快快回家。陶朦掛了電話之后,對著手機嗤笑了一聲,這人還以為她傻,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下班的時候,陶朦剛走出公司,還沒等過馬路,一輛車就停在了她的面前,然后,車窗慢慢搖下來,是傅程琛的臉,他在里面叫了她一聲,“小陶?!?
陶朦點了點頭,“您好,傅總?!?
傅程琛從車上下來,然后將自己手里的包裝精致的禮品袋遞給了她,說,“我前陣子看了員工資料,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樂?!?
陶朦倒是一愣,“啊?這……傅總,您不用這么客氣?!?
傅程琛笑了笑,說,“拿著吧,就算是我感謝你上次幫我找戒指的謝禮。”
陶朦看著這禮品袋,心想傅程琛送的東西應該不是便宜貨,她搖了搖頭,婉拒道,“傅總,我不太好收你的禮物,謝謝您的好意?!?
這邊兩人一個送禮,一個拒禮,卻沒發現馬路那頭,齊英坐在車里,雙手緊緊地抓著車椅上的坐墊,臉色都白了。
☆、第47章
“傅總……”
傅程琛笑著打斷了她的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說完,便硬是將禮物塞到了她的手里。
陶朦還想再說點什么,但傅程琛已經轉身又坐回到了車上,他搖開車窗,語氣有些匆忙的對她說,“我有事,就先走了,再見?!闭f完,就叫司機開車走了。
陶朦拎著禮品袋,心里還想著,如果真是那種貴重的首飾之類的禮物,那明天還是要還回來的。畢竟作為員工,還是個實習員工,隨意接受老板的禮物,這還是不太好。
“吱——”
傅程琛的車還沒等開出去三分鐘,她的面前就又有一輛車停了下來。
陶朦抬起頭,然后,目光凝結住了。
齊英坐在后座,她搖下車窗,然后淡淡的對陶朦說,“回家再說?!?
陶朦什么也沒說,她打開了副駕駛的旁邊的車門,然后坐了進去。無論母女倆要談什么,在大街上,確實不太合適。
邢東開著車,一路上還不停地講冷笑話。齊英和陶朦一個坐在后面,一個坐在前面,誰也沒接他的茬。也就只有坐在齊英身邊的陶菲,偶爾尷尬地笑兩聲。
陶朦一直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右邊的耳朵里是呼呼的風聲,而左邊的耳朵里則是邢東喋喋不休的聲音。
“豬很笨,腦子一根筋,它就知道向前跑,然后有一天,它跑著跑著,咣當一下,就撞到樹上了,哈哈……哈哈哈……”
陶朦額角跳了跳,她轉頭瞪了他一眼,“是你撞豬上了吧?能不能閉嘴?”
邢東一邊專心的開著車,一邊嘿嘿樂道,“老婆,你開窗戶不冷嗎?”的確,陶朦都已經凍得有點縮肩膀了,只不過,如果關上車窗,這車里的氣氛壓抑的讓她不舒服。
陶朦哼了一聲,然后皺眉對他說道,“你管我冷不冷,別嘰咕嘰咕的,好好開車。”說完,她也不拄在車窗邊上了,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然后閉上了眼睛。
邢東見狀,就默默的按了一下車上的按鈕,替她把車窗給搖上了。瞧瞧他家善解人意、溫柔可愛的老婆,現在越來越會關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