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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玉確實(shí)不信佛，他一直信奉我明由我不由天，天下這么多人，人人都祈愿，漫天的神佛忙得過來？不僅不信，甚至是隱隱不屑的。

這點(diǎn)青瓷十分清楚。

許久之后，輕聲道：“媽媽知道是什么時候抄的嗎？”

青瓷常年和書打交道，雖未特地學(xué)過，但看上面的自己和隱隱的墨香，怕是在不久前，心中有個猜測，但還是要問一問。

“就前段時間，那時候殿下剛回宮，要養(yǎng)傷也不用處理公務(wù)，就日日寫這些?！?

所以，幾個月沒見自己，他也在抄佛經(jīng)嗎？

青瓷心中已然明白。

青瓷將那些佛經(jīng)全部又仔細(xì)翻了一遍，從第一個字到最后一個字，字跡都沒有半分不穩(wěn)，可見下筆之人當(dāng)時心中是平穩(wěn)的，可青瓷卻沒忍住瞧瞧勾了勾嘴角，若他真是穩(wěn)的，從不信佛之人，為何又要抄佛經(jīng)了？

張媽媽一直注視著青瓷，見她終于笑了，眉眼間的陰郁也跟著散去了，心中的大石頭也跟著落下了。

“這就是了，笑一笑便好了。”

“不是殿下是主子所以奴婢向著他說話，只是到底是男兒，有時面子下不來，姑娘是女兒家，軟一軟又有何妨？反正總歸是他心尖上的人，對他低頭，還沒面子了？”

張媽媽雖是奴婢，可她跟了公子玉，就一心一意為他打算，這幾年下來，想他在邊關(guān)辛苦，又想他幼時顛沛流離，再念他沒有母親關(guān)心，這顆心吶，早就是一心一意為公子玉打算了。他既一心一意想著青瓷，張媽媽自然盼著二人好。

青瓷將手抄佛經(jīng)抱在懷里，默默聽著張媽媽的念叨。

公子玉處理完公事后又去泡藥湯，再回里屋時早已月上中天，走到廊下就看到里屋窗紗透出的暖黃燭光，腳步一頓，然后無聲的走了進(jìn)去。青瓷并沒睡，只是歪在塌上，手里拿著一本翻開的游記。

見公子玉進(jìn)來，馬上坐起身子，看著他。

公子玉身上還帶著剛才湯池里出來的熱氣，剛進(jìn)身青瓷就聞到隱隱的藥香，想到他前一日泡藥湯的難受，不由道：“傷疤還癢嗎？”

公子玉沒做聲，站在青瓷面前看著她，修長的身姿擋住了燭光，陰影將青瓷整個人籠罩在了其中。他的臉背著光，青瓷有些瞧不清他的神情，也或許是這會子不敢看他漆黑的雙眸，垂眼，回避了。

現(xiàn)已暮春，青瓷也就穿了件雪白絲綢里衣，薄毯攏在一側(cè)并沒蓋在身邊，玉足露在空氣中，白嫩的腳趾粉嫩的足踝瞧得一清二楚。低著頭，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在了自己的腳上，不自覺的往后縮了縮。

好吧，張媽媽也出去了，屋子里一個人沒有，青瓷就隨心而為了。

腳背傳來柔嫩的觸感，低眼看去，是公子玉彎身將薄毯蓋住了青瓷的雙足。

然后，又退了出去？

青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委屈漸漸聚集，話都不說就走了嗎？手中的游記攤在一側(cè)，留在第一頁上，青瓷拿了它一晚上其實(shí)什么都沒看去，一直都在想怎么和他好好說話，心中忐忑豈是外人能知的？

可他竟然直接走了。

這樣怎么可能不委屈？咬著唇，窩在塌里只是覺得難受。

怎么能這樣，好歹，好歹說句話呀……

沉穩(wěn)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青瓷耳朵動了動，壓抑著驚喜抬頭，竟是公子玉又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盆水？

端水做什么？

青瓷疑惑的看著公子玉將水放在塌上，然后半蹲，然后伸手將自己的雙腿抱了出去，然后放將腳放進(jìn)了水里。雙足泡進(jìn)溫暖的水里，青瓷才知道自己因?yàn)橐煌砩舷胧虑橄肴朊?，雙足早已冰涼。

不過，這些已經(jīng)不再重要。

青瓷極度震驚到失聲的看著半跪在眼前為自己洗腳的公子玉。

他應(yīng)該做這種事嗎？他不該做這種事！

帶著薄繭的手碰到青瓷的足背，輕輕一顫然后徹底回神，彎身，制止了公子玉想要探入水中為青瓷揉腳的手，“少卿，你不該做這種事情！”青瓷是富養(yǎng)的謝家女，這種被伺候的事情早已習(xí)慣，可這不代表伺候自己人能是少卿。

他是手是拿劍的，不是做這個的！

青瓷的力氣怎么可能阻撓到公子玉？毫不費(fèi)勁的探入水中，將青瓷即便泡在溫水中還是泛涼的雙足握在手心輕輕揉搓。修長的手將青瓷的雙足牢牢的捂著輕柔，直到足背慢慢溫?zé)?，然后又換向足心，直到青瓷雙足徹底暖和起來，公子玉才住了手。

起身，不愿旁人看到青瓷此時的模樣，就只能自己動手將水端出去，正要行動，青瓷直接摟住了公子玉精瘦的腰，整個腦袋埋在公子玉懷里。

手上還沾著水，公子玉并未回報，只低頭輕聲道：“怎么了？”

青瓷不言，只是緊緊的抱著公子玉。

見狀，公子玉也不再問，沉默的由著她抱。

許久之后青瓷抬眼，眼眶微微有些泛紅，看著公子玉的沉穩(wěn)的雙眼，“少卿，你下午的時候，是為了生氣？”

這是青瓷不解的地方，今天下午，話都沒說幾句，就問了一句外面的事，再問了祖母今天可有來，他就莫名其妙的生氣了，因?yàn)橛X得很莫名，所以青瓷也惱，這場冷戰(zhàn)來的不明不白。就算要先低頭，也要知道為什么生氣是不是？

公子玉始終低眉看著青瓷的雙眸，漆黑的雙眸并沒有因?yàn)榍啻傻膯栴}引起半分波動，看了她好一會，笑了笑，緩緩道：“夜深了，阿姐，睡了吧?！闭Z氣再輕柔也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青瓷抓著公子玉的衣袍，“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生氣了呢？你告訴我好不好？”

默默凝神了青瓷焦急的眼半響，忽而勾唇一笑，偏頭，竟有了小時候乖巧的模樣。

“這件事我不想騙阿姐，可是說實(shí)話阿姐會傷心的。”

“睡了，不問好不好？”

他笑的這樣乖巧，乖巧到了有些詭異的地步，青瓷心中隱隱不安，可實(shí)在想知道原因在哪，固執(zhí)的拉著公子玉的衣袍，執(zhí)拗的看著他的眼睛。許久之后，公子玉妥協(xié)的嘆了一口氣，彎身，和青瓷的目光平視。

伸手理了理她的額發(fā)。

苦惱道：“怎么辦呢，阿姐我始終拒絕不了你，傷了心也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是你非要知道的呢?！?

青瓷看著公子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蓋出了美好的弧度，他笑的很溫柔，溫潤如玉這四個字幾乎就是為他而設(shè)的，可青瓷心中的不安和詭異卻是沒來由的越來越多，眉心不自覺的聚攏。

公子伸手，將青瓷緊皺的眉心撫平。

“別皺眉，我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