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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難受又是解脫的感覺。青釉做了她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是幼時祖父祖母告誡她的不準出門,不是自己跟他說不要情緒激動,她總是那么乖巧聽話,現(xiàn)在她自己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該為她高興的。
是的,該為她高興的,她不用再委曲求全,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拖著孱弱卻必須要微笑的身子,青釉,姐姐該為你高興的,你這么好,一定可以入輪回,來生投個好人家,有疼愛你的父母兄妹,你可以肆意在陽光下奔跑嘻戲。
對,好人都是有福報的,你這么乖巧,來生一定可以順遂一生。
恩,姐姐該為你高興的。
青瓷眼中泛起突兀的笑意,在她蒼白的臉上格格不入,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上揚嘴角,可是站的太久了,臉都僵硬了,動了幾次好像都不行。眼中突兀的笑意一點又一點的慢慢沉了下去,緩緩落入死寂中。
公子玉一直冷著眉眼看著青瓷,沒有錯過她臉上的一分一毫,見她眼中慢慢被死寂堆滿,只剩半分生氣的時候忽得伸手。
青瓷驟然回神,愕然的看著自己被少卿抓著手腕,而自己則是拿著匕首抵著他的心口?
這是怎么回事?
青瓷不安的掙扎,可抓著青瓷手腕的手如鋼筋般,任憑青瓷怎么動匕首抵在公子玉的心口上。
“你在做什么?!”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青瓷慌了。
公子玉穩(wěn)穩(wěn)的抓著青瓷的手,臉色依舊平靜,似乎被人拿匕首指著心口的不是他。眉目平靜,聲音更是靜到了極點。
“她是因為我而死的。”
青瓷掙扎的手因為這句話停了下來。
公子玉神色不變,繼續(xù)道:“是我的死訊刺激到了她,她自責(zé)所以才動了胎氣,阿姐出宮的時候,她就開始發(fā)作了,當晚就去了。”
走的那日青釉就去了?所以自己當時出宮時的心悸,是因為青釉那時候很痛苦嗎?如果,如果自己執(zhí)意回頭看一眼,結(jié)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青瓷雖然還看著公子玉,可腦中的思緒已經(jīng)被這個占據(jù)了。
如果自己回頭了,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這個念頭在心中瘋長,手死死的握住匕首。
青瓷沒有察覺,公子玉卻感受的分明。他不僅沒有退開,甚至握著青瓷的手讓她將匕首往心口又送進去了幾分。血很快就從白衣中滲透出來,比雪地紅梅還要惹人注目。公子玉一聲不吭,繼續(xù)看著陷入茫然的青瓷。
“阿姐。”
清冷的聲音在青瓷耳邊響起。
順著聲音青瓷抬眸,眼里滿滿的自責(zé),卻在觸及到他胸口那抹鮮紅的時候怔住了。
自己傷了少卿?
這個想法讓青瓷驚恐地瞪大了雙眼,握著匕首的手極力的掙扎起來,可是沒用,少年緊緊握著她的手,掙不開也松不了匕首,你來我往間匕首又深入了幾分,鮮血滲透的很快,胸膛都染紅了。
公子玉緊繃著臉頰,他本就是舊傷未愈,又趕軍一個月回到京城,現(xiàn)在又來這一遭,渾身都已雪白,除了眉眼,其他都是蒼白。可他黑到極致的雙眸定定的看著青瓷,臉上的蒼白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眼中的執(zhí)拗。
“她因我而死,我用這條命還了她,阿姐可滿意?”
一邊說一邊按著青瓷的手往里推。
血越滲越多,公子玉的臉越白,青瓷眼中的驚恐就越多,最后只剩一片鮮紅。
“你在說什么,青釉的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為什么要拿命賠她!”
看著公子玉的傷口,青瓷怕他誤解,連忙道:“我剛才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跟你沒有關(guān)系,我不是故意要傷你的,不需要你賠命。”
公子玉紋絲不動,黑眸冷到了極點。
“賠不賠命有什么關(guān)系,死在阿姐前頭就好了。”
青瓷動作再一次頓住,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公子玉勾了勾嘴角,緩緩彎身,直視青瓷驚愕的雙眼,平靜的咄咄逼人。“不是嗎,阿姐心中都想隨著青釉去了,阿姐若是去了,我一個人獨留在這又有什么趣兒?”
青瓷木然的看著他的唇瓣一開一合,輕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不想再追著阿姐了,我也不想總是一個人被留下來,我先走一步,阿姐還會念著我,還會覺得對不起我,這次,換阿姐來追我好不好?”
話音剛落,手中猛的用力,狠狠的向自己的心口刺去!
“阿!”
匕首刺入胸口,伴隨著是入肉的痛也青瓷崩潰的尖叫!
“我沒有想隨著青釉去,我只是太難過了,我真的沒有動過死念,你信我!”
或許是因為刀入身,公子玉這次無力再禁錮住青瓷的手了,青瓷慌忙拿手帕摁住公子玉的胸口,滿目倉皇,“我已經(jīng)失去青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少卿,我真的沒有想過下去陪青釉,真的沒有!”
公子玉沒有回話,半闔著眼簾,額發(fā)散在眉間,似是要昏睡過去了。
青瓷吃力的抱著公子玉,現(xiàn)在該怎么辦?這里離宅子有些遠,背不回去,又不能把人放在這樣冰涼的雪地里!好在青瓷剛才那聲崩潰的尖叫驚動了原本在另外一頭的甲一,過來查看情況。
見到兩人的模樣,緩慢的步伐一下子加快,幾步就到了兩人的面前。
幾乎在甲一剛伸手扶著公子玉的時候,公子玉的手臂就動了動,掙開了青瓷的手。傷口這樣重,甲一甚至都沒跟青瓷說話,直接背著公子玉往山下狂奔。
青瓷的手還僵在半空,手心還留有公子玉隱隱的體溫。
他,不想理會自己了嗎?
從邊關(guān)再遇直到剛才,自己和他,都默契的沒有提三年前的事情,自己是愧疚不敢提,而他是因為什么沒有提,現(xiàn)在終于知道了。因為傷口太深,所以不再相信自己了,直接采取極端的方式,對嗎?
青瓷回身,看著被積雪堆了一層的墓碑。
青釉,姐姐應(yīng)該怎么做,才能走出傷心,才能,重新讓少卿再次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