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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繡的正是佛前供奉的青蓮,繡在袖口,小巧精致。
青瓷勾線的動作停下,伸手在已具雛形的青蓮上輕輕劃過,抬眸看著老夫人,聲音沉靜,“花開不語,花落無言,我希望他當一個寧靜致遠的孩子。”不管這孩子將來如何,反正不會像常人孩子那樣罷了。
老夫人聽到這也是嘆了一口氣。
“也好。”
初夏到盛夏,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或許是青瓷回來的緣故,青釉現在竟是有胃口了,雖還是比不得尋常孕婦,但到底能吃進去東西了,臉上也開始有些瘦了,不像當初瘦成那樣,完全是拿自己的命在養孩子。
可孩子越大,心中的焦慮就越盛。
東宮那邊幾乎是太醫日日守著,一刻都不敢離開人。太子前面還敢帶著青釉出來見青瓷,這兩月也只來了一次,完全不敢讓她出門了。老夫人每每進宮去,太子在避開青釉的時候,總是眉心緊鎖。
低頭揉了揉眉心,想到這些老夫人就覺得頭痛,青瓷是犟的,青釉也是犟的,拿她們兩個都沒有辦法!
“你這段時間就在屋子里好好呆著,若實在無聊了,出門時記得一定要帶著侍衛,知道么?”
老夫人從來不會限制青瓷的行動,青瓷懂事得讓人心疼,她若真到萬不得已出門也一定會做好準備,不過是白囑咐了一句。說完又嘆,“最近世道不太平,和燕國那邊劍拔弩張,流寇也多了不少。”
青瓷沒有抬頭,依舊低頭查看紋路,似乎在考慮配色。
只是平靜輕聲道:“和燕國的情況如何了?”
手中的線也停下了。
老夫人并沒有注意到青瓷的異樣,只是嘆道:“還能如何,自然是要打的,我聽你二叔說,軍餉軍備都已經到了邊關,怕是最近就要開張了,也不知道那個無名將軍行不行,他才十五呢……”
青瓷一楞,然后被指尖的疼痛喚醒,低頭一瞧,指尖已經被針戳出了一個血珠,將指頭含在嘴里,模糊道:“他肯定能行的,祖母放心。”
老夫人也不過是順口問了一句,將軍的名聲再大也抵不過自己的孫女兒,見青瓷手被針給戳了,連忙抓過來看,又不停的念叨,“這么大的孩子了,還能被針給戳了,你叫我怎么放心你才好。”
一個小孔老夫人也不放心,還讓紅檀去拿了藥膏來。
“拿藥膏做什么,誰受傷了?”
喬望舒牽著季瑤從外面進來,暑熱躁人,兩人進來時都是一身的熱氣,老夫人見兩人這樣,連忙道:“快上兩碗冰鎮的銀耳湯給他們,這給熱的。”青瓷也整理好了情緒,把手伸到二人面前。
“被針扎了一下,祖母就要上藥了。”
“手是姑娘家的第二張臉,當然要注意了!”
喬望舒和老夫人異口同聲道。
喬舒望這幾年在外面走南闖北,男子氣增加了不少,幼時的嗜好也減弱了不少,對自己沒有太高的要求了,但對青瓷和季瑤卻是嚴厲要求,特別是季瑤,剛見喬望舒的時候,從頭發都指尖,沒有一處不被嫌棄的。
季瑤探頭瞅了瞅青瓷的傷,就一個針眼哪里需要這么勞師動眾了?心照不宣的和青瓷對望了一眼,不敢去招惹喬望舒,怕他又逮著自己說教,天知道,一個男子居然對女子的保養這么精通!
往旁邊挪了挪,直接撲到了老夫人懷里,撒嬌。
“祖母,外面可熱了!”
季瑤陪在青瓷身邊三年,并非婢女而是妹妹,還沒見過她之前就聽青瓷說起她,說她人小懂事心中已經存了好感,而見到本人后,更是喜歡了,直接讓季瑤喚她祖母而不是老夫人,還琢磨著哪天正式收下干孫女呢!
得了季瑤就直接把青瓷丟開了,反正有望舒在呢!
一把把人摟在了懷里,季瑤年紀小火氣足,又從外面回來,渾身跟個小火球似的,老夫人心疼地給她捋了捋汗濕的額發,“可熱狠啦,還是跟夫子說吧,最近天太熱了,不去醫館了,涼了再去!”
季瑤聽了直搖頭,“不行不行,最近傷民很多,醫館忙不過來,先生讓我也跟著打下手,這是多好的機會呀,再熱都要去的!”
季瑤喜愛醫術,自己搬著醫術都能看一天的人,早就想見識見識真正的病人了,這可是大好的機會,熱化了都要去的。
聽到這話老夫人卻是被唬了一跳,急忙問道:“那你可有被嚇著?”
季瑤還沒回話,旁邊給青瓷敷藥的喬望舒眼皮子一抬,涼涼道:“她會被嚇著?”冷哼一聲才又道:“先生以為她沒見過血就讓她去給人煎熬就好,她倒好,自告奮勇的跑去幫人包扎,斷胳膊斷腿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季瑤驕傲挺胸。
“殺雞宰豬我都干過,都是血,還分畜生和人的?有什么好怕的!”
這驕傲的小模樣極大的取悅了老夫人,死死地把人摟在了懷里,“不愧是我孫女,就是要膽子大才好!”
青瓷嘴角抽搐的看著喬望舒給自己敷了雙層的藥膏,還要來第三層?一下子把手給縮了回去,見他不贊同的神情,在他開口之前忙道:“你最近不是都很忙嗎?怎么會有空去醫館接瑤瑤?”
說起這個,季瑤也回了頭,直直的看著喬望舒。
后知后覺的問道:“對呀,你這段時間不是很忙嗎?”
喬望舒看她滿目的不明所以,臉上稚氣未脫,抿了抿唇低頭,整理手邊的藥瓶藥箱。青瓷本就是為了岔開話題而已,見喬望舒不再追著自己的手就松了氣,倒是季瑤,聲音提高了一個度,“問你話呢!”
喬望舒起身,對著老夫人點了點頭,然后腳步一抬直接往門外去了。
季瑤:……
“祖母你看她,他現在脾氣可怪了!”
直接撲進老夫人懷里腦袋一通搖,可委屈了。
老夫人的安慰青瓷沒有聽,只是看著喬望舒大步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仍舊在癡纏撒嬌的瑤瑤,眉心一跳,喬望舒和瑤瑤?
盛夏的夜,坐在花架下搖扇乘涼賞月是最愜意的事情了,季瑤第二日都要早起,不像青瓷這個沒事做的可以懶很久,跟青瓷說了聲就回房歇息去了,理都沒理旁邊坐著的喬望舒,還記著白日的事呢。
青瓷看著季瑤離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才回頭,手肘抵在石桌上,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的望著正拿著酒杯把玩的喬望舒,就這么似笑非笑的看著也不說話,喬望舒倒也穩得住,青瓷不問他也不開口,誰想知道誰著急。
最后自然是青瓷忍不住了。
伸手奪過喬望舒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