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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迎客樓里已經全是熱鬧人聲,但甲一剛停在門口就有眼尖的小二馬上迎了上來,笑道:“公子來得可巧,二樓雅間還剩一二。”這小二也有眼色,雖甲一衣著并不出眾,可端看面相平靜沉淀無一絲浮躁之色,還是個駕車的,里面的主子怎么可能在大廳呢?
甲一沒有應聲,只是跳下馬車,躬身站在車門前。
“主子,到了。”
小二一邊拉著馬車的韁繩,一邊順著甲一的話也看向了車門處,只見比玉還白的手指輕覆在門扉上,指尖因微微用力似泛起了一層粉紅瑩潤的光,小二一邊看一邊想,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姐,怎么獨自一人來這游玩了?
心中的念頭剛過,視線就猶如刻刀刻一般死死地盯在了那人的臉上,瞠目結舌。
眉目如畫,青絲以白玉簪輕挽,只一個側顏就比春風還要融入人心,待那雙比上等云墨還清澈的雙眸看過來的時候,小二已經徹底僵住,張著嘴,只知道干看了。公子玉掃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頗有興致掃了四周一番,嘴角輕輕上揚。
不知道阿姐此刻是在路上還是已經到了?
因為那一抹很清淺的微笑,小二的眼睛更直了,這是誰家的小公子,這樣的俊俏?心思還沒想明白就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望去就看向了甲一毫無表情的雙眼中,身子一抖,馬上回神。
低頭,快速道:“公子請隨小二的來。”
低頭帶路,不敢再多看一眼,甲一的眼神讓他想到了當初老掌柜對自己的告誡,有些貴族人家瞧著皮相好,實則性子最為怪異,千萬不可多看不可多瞧。穿過人聲鼎沸的大廳,把二人帶上了雅間。
說是雅間也并不算,只是粗略用幾個頗為精致的木質屏風給隔開了,隱隱約約也有些意境。小二一直眼觀鼻,視線掃到那抹精致的黑袍坐在青木凳子上,心中居然想的是這別把這位小公子的衣服給臟著了……
快速搖頭,都在想什么呢!
“呵呵。”
低低地溫潤笑聲傳來,抬頭,就看見了那名精致俊俏的小公子正笑望著自己,從他的瞳孔中清晰的印出了自己的倒影,快速的眨了眨眼睛,低頭,“不知公子有什么喜好,近日秋景正濃,咱們這的桂花魚是一絕,公子要不要試一試?”
“果然是人杰地靈的好地方,談話間都充滿了書卷氣。”
公子玉輕贊了一句,伸手將桌上擺放的粗制茶杯拿在手里把玩,眉目含笑,和曦如風。小二正是青山鎮的人,聽聞這樣的稱贊,又是這樣的一位人物口中說出,與有榮焉的挺了挺胸膛,“不是小的自夸,家鄉吶,永遠是最好的地方!”
“小的正是這里的人,雖然青山鎮沒出過什么出名的大家,但真的是人杰地靈的好地兒,前面不遠的李家公子,今年秋闈頭名呢……”
小二的念叨公子玉并沒有聽進去,家鄉是最好的地方?微微低頭,長睫一掃眼尾又輕輕地勾了起來,笑意明顯,家不在京城,在江南,有阿姐的地方才是家。
“那李公子可是我們這出了名的神童,三歲就能熟讀……”
“你既是這里人,對青山鎮應該很了解?”
輕和的嗓音驟然打斷了小二的滔滔不絕,小二很明顯的怔了怔,望著公子玉淺笑的雙眸,快速眨了眨眼道:“當然,公子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唔,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家教禮儀上好的,怎么可能做出打斷別人講話的舉動呢?一定是自己說的太過頭了,恩,一定是這樣。
公子玉道:“我素愛蘭花,偶然間聽朋友提起,說青山鎮出了一名養花的好手,不知姓甚名何,家住在哪里?”
青山鎮隔得有些遠,再加上從未懷疑過青瓷的話,所以并沒有派人提前來調查。
小二聽到這個問題就詫異的挑眉,“公子怕是聽岔了吧?說出來也不怕公子笑話,這里雖然看著熱鬧,但有錢的也沒幾個,自然比不得公子從京城來的,蘭花那樣的嬌貴,誰家養得起?就算養得起,也不過是山里倒騰來的野蘭罷了,名貴絕對談不上的。”
手心悠得緊握,入沐的春風驟然消失,雙眸風雨欲來,聲音冷冽。
“你確定,這里沒有養蘭人?”
聲音很輕平靜,小二卻沒來由地抖了抖,木楞楞的看著那雙變化極端的雙眸,點頭,吶吶道:“小的是這里人,非常確定……”
阿姐撒謊了?她為什么要撒謊?
公子玉此刻腦子一陣狂風暴雨,暴怒,詫異,不安全部聚集在了一起,握著茶杯的手輕微顫抖,眉心凝得像是染了墨。甲一一直陪伴在一側,自然知道公子玉此行是在為了什么,當下也不再盤問店小二,而是直接手指曲在嘴邊,嘹亮的哨聲響起。
自從公子玉上次重傷之后,別說皇上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去,就連太子殿下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出門了,明著身邊只有甲一一人,后面跟著好幾個暗衛呢。
小二目瞪口呆的看著幾名帶著刀的侍衛齊刷刷的沖了上來。
“半刻鐘之內,把這鎮上所有人養花人都帶過來。”
“是!”
暗衛們領命正要轉身公子玉卻突然起身,明明有些瘦弱的體態,渾身凜冽卻半分都不必這些久經殘酷的暗衛少,公子玉深呼吸了一口氣,雙眸昏暗到無神,“不必了,駕馬,回京!”
不再查清楚或者再等等嗎,或許大姑娘也聽錯了正在路上呢?
甲一心中剛冒出這個念頭還沒來得極問出口,公子玉已經大步消失在了拐角的樓梯,只看見黑色衣袍翻滾,甲一一行人連忙追了上去,很快,就只剩下了被嚇傻在原地還沒有回神的店小二。
我的乖乖,這位是什么來頭?
甲一追上的時候,公子玉已經棄了馬車翻身了馬背,連忙飛身攔住,“主子,您現在的身子不適合騎馬!”公子玉的手死死地攥著韁繩,聞言,面無表情的看向了攔在馬前的甲一,雙眸黑到泛紅,甲一眼中的擔憂還沒換下就換上了懼怕,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
韁繩一提,馬鞭重重揚起,高昂的馬鳴聲響起,然后快速狂奔。
看著公子玉絕塵而去的背影,甲一甚至連臉上都換上了驚恐,何時看主子這般暴怒過?連處置謝明安的時候,公子都是笑著的!驚駭了半響,直到其他暗衛們紛紛上馬的響動才驚醒了甲一。
對對對,快點追上去才是正理!
主子身子這樣差,如何經得起這半日快馬的顛簸,該死!
四肢傳來的陣陣的酸脹,頭痛傳來的陣陣刺痛,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著自己不要再繼續騎馬,要停下來休息,可公子玉完全顧不上這些,手中的馬鞭從未停過,兩邊的風景不停的后退,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明顯,雙目已然一片赤紅。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謝明安阿姐必然是看過了,她沒有插手,她連自己也不想管了!正好青釉回了家,她把一切都給安排好了!
阿姐你居然騙我!
你甚至不惜拿我們最好的回憶來引我上鉤!
阿姐,你從未主動對人用過心機,第一個居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