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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微笑著把老伯送走,回身看向了俞家車輛離城而去的背影,翻身上馬,直接追了上去,守城的侍衛(wèi)對他插隊的行為視而不見。
藥圃并沒有種在深山里,而是在半腰處的一塊田地里,下了馬車后還要步行半刻鐘的功夫。就著綠蟬的手下車,看向前面樹林里被藥農(nóng)踩出的一條林間小道,枯葉滿地,幸好沒有下雨,并不泥濘。
俞長身伸手折了一截樹枝下來,把路旁探出的枝椏撥弄到一邊,一邊走一邊道:“注意點,別劃著衣裳了。”青瓷點頭,和綠蟬一起跟上了俞長舟的腳步。在林間小路穿梭,在綠蟬青瓷都有些氣喘的時候,終于看到了一大片藥田。
泥梗上蹲了一個背著藥簍子的老人,六十左右的年紀,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一半。俞長舟領(lǐng)著青瓷走向著他走去,“老先生,這位是謝……”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先生打斷,依舊低頭看著腳下的藥材,頭也沒抬。
“沒空,不治。”
語氣里的不耐煩一點兒也沒掩飾。
第一次遇到這么不留情面的人,青瓷有些發(fā)蒙,俞長舟倒不以為意,上前一步蹲在他身邊,嬉皮笑臉的。“這次可不一樣,上次你不給我娘診平安脈也沒什么,這次可等著你救命呢,你真忍心?”
“醫(yī)者父母心喔,不要這么絕情嘛~”
老先生絲毫不買賬,依舊冷著神色。“在遇到你之前老夫已經(jīng)不行醫(yī)多年,父母心這種東西早就沒有了。你也別勸,我治你妹妹是為還你恩情,其他人是萬萬不可能的。”斬釘截鐵,一點回旋余地都沒有。
青瓷穩(wěn)了穩(wěn)心神上前一步,雙手呈上手里的茶葉,微笑輕語,“聽聞老先生是蜀地人士,這是去年的川巔龍芽,希望老先生不要嫌棄。”這樣的作派倒讓一直低頭看藥材的老先生抬起了頭,看了青瓷一眼起身。
目光大刺刺的上下打量她,審視的意味十分的濃重,還帶著輕微的惡意,這樣的視線讓人感覺很不好受,連一旁的俞長舟都皺了眉。青瓷屏息凝神,一直保持嘴角上揚。許久之后,老先生突然就朗聲笑了。
“是個好丫頭,比那些只知道仗勢欺人拿錢來砸老夫的人強多了!”
伸手接過謝青瓷手里的盒子打開,掂起一片茶葉在鼻間輕嗅,滿意的點頭,“是好茶,老夫收下了!”謝青瓷心中一喜,小心詢問,“那老先生您是愿意給我親人診治了?”誰料那老先生竟是詫異反問,“我何時答應了?不治!”
說完竟又蹲下?lián)v鼓藥材了,茶葉隨手放在了腳邊。
謝青瓷傻了,微張著嘴看著他花白的發(fā)頂,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東西收下還是不肯辦事。俞長舟也懵了,忙問道:“你都收東西了,怎么還不肯治?”他理直氣壯的回道:“她愿意送,我愿意收,有錯了?”
“不想送拿回去便是!”
竟又翻臉了,眉宇間滿是不耐。青瓷直到此時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離去以后再慢慢論,不然老先生就真的對自己不愉了。可是自己等得起,青釉等不起!也蹲下身子,努力不讓聲音哽咽。
“老先生,并非是我有心為難,只是我那親人的情況和小愉的情況一樣卻是嚴重得多,她本就身子差,如今跟著我從江南來到京城后情況更加糟糕,只求您讓她舒適一些,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可以嗎?”
殷切的注視著老先生,怕他更加的不耐煩。
誰知他聽了謝青瓷的話后,猛得抬頭死死的盯著謝青瓷,“江南回京城?”不待謝青瓷回話就猛得回身抓住另一邊蹲著的俞長舟,“你剛才說她姓謝是不是?!”詫異他突如其他的情緒波動,俞長舟怔怔點頭。
一下子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謝青瓷。
“謝明安是你爹是不是?!”
眼里居然是滿滿的恨意?謝青瓷不解,起身,“對,正是家父。”怎么會這個樣子?向晚不是說他是蜀地人士并未來過京城么?看他現(xiàn)在的情狀,好像和父親有深仇大恨,他沒來過京城,父親也沒出過京阿。
“老先生認識家父?”
并未理會謝青瓷的話,低頭,神情既恨意又有快意,快速的閃過很多復雜的情緒,最后居然停留在了癲狂,仰頭大笑,“哈哈哈!蒼天有眼!謝家人居然求到了我身上!這才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蒼天饒過誰!”
猙獰得看著謝青瓷,眼中紅絲布滿。
“不治!我就算要去也不是治她,而是讓她死得更快!”
“滾!別再讓我看到你!”
說完就背起背簍,一腳把放在地上的茶葉盒踹向一邊,蓋子翻落,青綠的茶葉撒了一地,順著泥梗朝對面而去了。謝青瓷被他的怒吼嚇得后退了兩步,綠蟬連忙把人給扶住了。“姑娘,沒事吧?”綠蟬也惱,這人太沒禮貌了。
“姑娘別理他,這人性子未免太怪異了些,這樣的人也不放心讓他去治,天下名醫(yī)多得是,咱們再找,犯不著去求他!”
俞長舟也有些反應不過來,雖然這老先生性情和常人不同,可這么多日相處下來,沒見他發(fā)過火,他和謝伯父之間有什么?思考間眼前一個青色的身影閃過,耳邊響起的是綠蟬的驚呼,“姑娘!”
“不要跟上來!”
聽到這話,俞長舟剛邁出的步伐收了回去。
謝青瓷頭也不回的跑向了老先生離去的方向,追上后雙手展開站在他的面前。老先生停住腳步,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謝青瓷,“怎么著,軟的不行要來硬得了?老夫現(xiàn)在就一個人,要命一條,絕對不會治的!”
“讓開!”
“會讓開,但是是在事情說清楚之后。”
謝青瓷在原地喘息幾次平復呼吸后,定定的看著他,“你和我父親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讓你這么恨他?”聽到這話老先生好笑得反問,“看來你和你父親的關(guān)系也不怎么樣,連事情經(jīng)過都不知曉就能斷定是他對不起我。”下一刻臉色又板了下來,“那又如何?不治就是不治!”
“我沒讓你治,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
謝青瓷正色,這個人對父親的恨意這般大,如果不了解是為何,自己也不敢讓他去給青釉看病。那老先生本不欲理會青瓷,繞過她就要往前走,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滿是惡意的看著謝青瓷。
湊近她耳邊低語。
“你知道你還有個孿生妹妹嗎?你知道是你父親給你妹妹判了死刑嗎?”
仔細的看著青瓷的臉,想要捕捉她臉上任何一種驚懼的神色,不想錯過這種情緒,因為會讓自己滿足!青瓷一滯,臉上確實有驚懼閃過,還沒笑謝青瓷就猛得拽住了他的手臂,輕聲,“你怎么會知道青釉的事情,你是誰?”
“那個孩子叫青釉?你也知道她的存在?”
這下輪到老先生不解了,隨后馬上回神,聲音沙啞極盡不可思議,“你讓我治的人,就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還活著?!”謝青瓷沒有回話,震驚的眼神已經(jīng)代表了一切。老先生低頭思索,顯然事情的發(fā)展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謝青瓷見他提了青釉之后神色就軟化了許多,想了想接著道:“您既然知道青釉的事情,那也該知曉她的身體是什么樣的情況,她真的很需要像您這樣的大夫。”
并未理會青瓷的話,自顧自的低頭想著自己的事情,良久后才點頭。“也是,雖然她先天弱治不好本,續(xù)命到現(xiàn)在還是可以的。”抬頭,見青瓷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想著她剛才為了那個孩子如何忍受自己的壞脾氣……
心里終究不忍。
“你回去吧,我不會治她的,你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