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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頓了頓,道:“哥哥說昨晚和那三人纏斗時混亂間把其中一人的面巾給扯下來了,那人哥哥正好認識,說是,說是……”
“是誰!”
黎總管一聲厲喝,小孩子被嚇的渾身發抖,忙不迭道:“是親家老爺的人!那人哥哥見過,是陳府那邊的門房!”
黎總管現在被震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子里一團亂麻,眼神呆滯了連退了好幾步,這下是真信了!若是不認識的人還好,還可狡辯說是大姑娘找人假扮的,可陳府的門房?大姑娘才回京,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現在就把手腳動到陳府去!
陳家現在也不過一個五品武職,膽子大到居然敢強殺了!自己這些年居然干了什么,不僅二房跋扈,連陳家都敢摻和做這樣的事了!
自己……
自己真的太對不起老太爺的囑托了!
黎二爺見他神思恍惚,連忙上前把人給扶住了,然后再問那小子,“昨兒的事被人發現沒有?那兩個婆子可知你們之間的打斗?”
小子搖頭。
“那幾個人還沒進去哥哥們就上去了,他們也知道事情可能敗露了,并不敢大聲張揚,里面的人家或許聽到了聲響,但是沒有人出來查看。”
還好!黎二爺松了口氣,想了想對他說道:“你到我家去,就說我的意思,讓你大娘給你十兩銀子,你拿了去給你哥哥們,讓他們先好好養著,若錢不夠你再來回我,讓你哥哥們務必要守住嘴巴,一個字也不能傳出來!”
“是,我知道了,黎二爺放心。”
等小子飛快的跑了出去,黎二爺才扶著黎總管在椅子上坐下,看著他蒼白的神色,竟似老了十歲一般!可現在真不是傷心的時候,后面的事情還一堆呢,開口道:“這事,是不是要告訴大老爺一聲?”
黎總管神情頹廢雙目無神,良久之后才閉眼搖頭,聲音嘶啞。
“不必了……我已經明白大姑娘的意思了。”
大姑娘她,不僅要自己徹底站在大房這邊,更是要,自己站在她那邊……
今日不用上朝,大老爺同蘇氏用過早膳之后就去了書房看書,蘇氏也跟著一并去了。屏退眾人后,蘇氏才垮了一直強撐的笑顏,淚眼婆娑的看著大老爺,“青瓷恨我們,青釉,青釉我都不敢去見他……”
大老爺謝明安如今三十出頭,劍眉星目,加之他長年與書為伴,身上帶著濃濃的書卷氣,再加上他神情溫和見誰都是一副溫潤笑意,每每在宮中走過,宮女們看他都還會紅了臉。見蘇氏哭后面上也是一片不忍之色,把她攬進懷中輕哄。
“不見也好,那孩子,終究是活不長的……”
聲音也是慈父之色,可埋在他懷中的卻沒有看到大老爺眼中,不僅沒有悲傷,更是一派鎮定。
“青瓷雖然恨我們,可時間長了她終究會明白我們雖然對不起青釉卻是為了她好,她會明白的,等她長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恨又如何?當初父親甚至不惜辭官遠離京城,最后還是一樣妥協。若他真的那樣氣憤,也不會教青瓷權謀之術管家之道。青瓷也是,若她真那樣恨自己,也不會回來就給二房下馬威,她心里,到底是有謝家的。
只要她心里有謝家,再恨也不會拿自己怎么樣,就算登上皇后的位置,她也不能拿自己如何。沒有弟弟,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這才是大老爺一直沒有納妾的原因!
蘇氏哭了好久,抽抽噎噎道:“雖然父親那邊已經給青釉請了不少的名醫,可她身體那樣不好,現在回來了,你也要留意名醫才是!”
大老爺自然點頭。
“你放心,雖然她沒在我們身邊,我心里也是有她的,早就在留意了,放心。”
這事沒有扯謊,確實是真的在到處查訪名醫并且已經有眉目了,為的卻是再怎么樣都要讓青釉活到青瓷嫁給太子的時候,不然青釉一死,青瓷一旦反彈嚴重,自己這么多年的心血,拼了沒有男丁也要讓她坐上那個位置,她一激動,可就白費了。
當然,也是為了告訴她,聽話,青釉就能多活些時日!
謝青瓷吃了早膳后才坐車回了謝府,剛到幽水閣小丫頭就說了,黎總管早早在偏廳等著了。青瓷點頭,并沒有馬上過去,而是吩咐綠蟬道:“你派人去給母親說一聲,說我要母親和父親的畫像。”
綠蟬點頭領命去了,青瓷這才看向了一旁笑著的紅檀。
“走吧,去見見黎總管。”
黎總管好似一根木頭似的立在偏廳中間兒,聽到腳步聲抬頭直直的看向了謝青瓷,面上一片肅然。謝青瓷也笑著回望過去,卻是一片悠閑之色。黎總管深呼吸了一口氣,直直的跪了下去,發出砰的一聲響。
雙手向前,額頭抵在地上。
“老奴有罪,請大姑娘責罰。”
第十二章
揮手,紅檀就無聲的退了下去,提步走到黎總管的面前站定,俯視,最后卻是輕笑出聲道:“黎總管有多少年沒有行過如此大禮了?”聞言,黎總管抬首,最先入目的是一雙精致的繡花鞋。
潔白的鞋底兒,綢面是熒粉色的步步生蓮,周遭白潤的小珍珠點綴,顆顆飽滿,大小一致。視線定定的停在鞋面之上,目光怔然。許久之后才回答道:“十多年了,自老太爺去了江南之后就再也沒……”
準確來說,是當了總管之后,除非皇親國戚進門,就再也沒有行過大禮,十多年前還是因為送別老太爺老夫人才跪了下去。黎總管是家生子從小就一直跟在老太爺身邊,別人見他都要敬三分,更別說當了總管之后基本再沒行過大禮。
雖說是奴才,這么多年,都是被敬著被捧著。
“所以……”
謝青瓷蹲下身子視線和黎總管平視,漆黑的雙眸幽深一片,“黎總管已經忘了這是謝府了?”黎總管猛的跪直身子,背脊挺的筆直,眼里是被冤屈的不滿,沉聲毫不猶豫的道:“老奴承蒙老太爺信任,管家多年,自問從未貪墨過府中一分一毫,更是從未做過越矩的事情!”
黎總管激動如此,謝青瓷只是淡然起身,垂眼看向他,唇邊依舊是悠然自得的輕笑。
“敢問黎總管,一個奴才最重要的品行是什么?”
“忠心!”
黎總管梗著脖子,回答的毫不猶豫。
“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