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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劉恒做事有的時候就喜歡拐彎抹角,說好聽點就是春風化雨,借著完婚的名義去遼國那邊求援,總比直接去求援來得好。
薄昭雖說如今在朝堂上地位水漲船高,但是,還沒到后來那種目空一切的地步,因此,下朝之后便立馬返回了戚里的侯府,找上了自己的夫人,問道:“文君的嫁妝準備得如何了?”
薄昭的夫人梁氏點了點頭,說道:“倒是差不多了,哎,這兩年,蜀錦之類的不時興了,反倒是遼錦更緊俏,但是拿著遼錦做陪嫁送過去,到了地方就折價了!”
薄昭也有些無奈,如今論起各種奢侈品,就沒有能超過遼國的,在長安城里面,遼國來的各種物件,一直被人追捧,價格一日之間就能上浮好幾成,從遼國運一車遼錦過來,獲利十倍是正常操作。如今長安貴族富戶嫁女,莫不以遼國來的錦緞首飾為陪嫁,但是,買了這些,將女兒嫁到遼國去,就像是后世出國花大價錢買了東西,回來一看標簽,寫的是“madeinprc”一樣,一種冤大頭的感覺油然而生。偏生除此之外,你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畢竟,要是你帶著的是蜀錦什么的,到了地方,人家豈不是要笑你是土包子?
劉昌可是已經有了一個夫人,還是箕氏淑女,論起血統來,人家箕氏可比薄氏強多了,無非是現在破落,又一度不被視作是正統華夏貴胄,所以才只能屈居夫人之位。若是孫女的嫁妝太寒磣,難免要被人小看。
好在劉昌還算是講規矩,之前知道婚事之后,就命人送來了聘禮,聘禮也很是豐厚,珍珠寶石一樣不缺,各種稀罕的玩意也都有,只是,薄家總不能光是拿著劉昌的聘禮充大頭,自家也得添置更多的東西才行,結果在市面上各種比對,還真是遼國來的東西更體面。
梁氏將單子拿出來,薄昭掃了一眼,一看果然大半都是來自遼國,也就是一些玉器漆器是少府出品,少府那邊,也就是這些還拿得出手了。畢竟,這會兒大家對遼國那邊的玉石并不認可,大家喜歡的還是藍田玉,遼國那邊的岫玉就差了一些。遼國那邊也不怎么用漆器,更多的還是使用陶瓷器甚至是琉璃器。
薄昭不由嘆了口氣:“罷了,既然如此,那從族里面多挑一些女孩子做媵妾吧!”
梁氏頓時一愣:“還要這個?”主要是薄家幾個嫡出的孫女其實相貌都不算太出挑,真要是選媵妾,多半就要選相貌好的,到時候,文君哪里還有多少優勢。梁氏心疼這個孫女,自然不希望孫女在一幫美人中襯得灰頭土臉。
薄昭嘆了口氣,說道:“薄家如今還是偏著一點遼國吧,那小子,哎,當初也沒發現,他是那樣的人啊!”
在代國的時候,劉昌他們兄弟幾乎就是在薄昭這個舅祖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那時候,劉昌他們都是一副謙恭有禮的模樣,也沒看出來有多少過人之處,結果如今龍脫淺灘,一下子就支棱起來,儼然根本沒法控制!
薄昭嚴肅地說道:“夫人,我知道你喜歡文君,但是,劉昌如今是一國之主,而且還不是尋常小國,若是尋常諸侯,王后無子都得除國,但是遼國卻是不同,他若是沒有嫡子,以庶子襲爵,沒人能說一個不字!畢竟,誰也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薄昭沒有說,薄家女若是沒有子嗣,失去的不僅是一個遼國王太子的地位,說不定就是日后大漢太子的地位了,因此,無論如何,一定要有一個甚至是多個有薄氏血脈的王子出世,如此才能保險。
薄昭根本沒想到,劉昌其實并沒有打算讓薄文君生下孩子,主要是兩人血脈關系有點近,劉昌還真是擔心薄文君會生下什么有問題的孩子,到時候難免要有人借題發揮,說什么天譴之類的,到時候反而是麻煩。
太史令很快選好了良辰吉日,盛大的送婚隊伍就出發了,而申屠嘉就帶著一些下屬作為護送的隊伍一同離開了長安。
因為這事其實很急,所以一路上根本不能緩緩而行,即便不是快馬加鞭,也得盡可能加快速度,要不是關中這邊秦國當年鋪設的馳道還沒有荒廢,一直也得到了良好的維護,光是這一路上的顛簸,就夠嗆了。
薄文君還好,其他那些臨時挑選出來作為媵妾陪嫁的薄氏旁支女子許多都開始怨聲載道起來。她們若是留在長安,以薄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她們就算是旁支庶出,嫁個小官也是沒問題的。結果如今千里迢迢到遼國,卻只能是做媵妾。雖說媵妾也不是沒有能上位的,可問題是,那幾率能有多少啊!而且薄家要的是她們效忠薄文君,也就是說,生了孩子也是薄文君的孩子,跟她們沒什么關系,那這個媵妾有個什么好處呢!
因此,這一路顛簸辛苦,這些少女頓時受不住,怨聲載道起來。只是這個時代,女子固然有著一定的地位,比如說,無論是在婚姻家庭甚至是政治經濟上都具備一定的權力,像是開國時候,劉邦就曾封女性為侯,一個是相師許負,她被封為鳴雌亭侯,一個是劉邦的嫂子,被封為陰安侯,還有功臣奚涓因為沒有留下兒子,因此劉邦就封其母為魯侯。再往后,能被封侯的多半就是與皇室有關系的女子了。
聽起來這個時代女性地位并不低,但實際上對于絕大多數女子來說,她們的一生依舊是系于父兄之身。薄家因為一個薄太后而顯貴,家里的女子也因此受到了很好的教養,但是教養的目的不是讓她們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個體,而是讓她們成為聯姻的工具。因此,即便是這些少女各種不滿,卻沒有一個敢逃跑的。
她們不敢怨恨父兄長輩,也不好直接抱怨薄文君這個日后的女主人,只能抱怨申屠嘉,不顧實際,只知道趕路。
問題是,申屠嘉這個人,一向是公在私先,在國事當頭的時候,他是誰也不會多考慮的。何況,早點到遼東,也是為了早點完婚。畢竟,按照現在的制度,這種長途送婚的情況,女方就算是到了地方,也是要在外面住幾個月才能完婚的。這也是春秋戰國時候留下的習俗,那時候各國之間王室經常互相通婚,同姓諸侯也得送女為媵,這一路上長途跋涉,在民風還算開放的春秋戰國時代,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么丑事。男方很多都是國君公子,若是因此混淆了王室血脈,那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所以,到了地頭之后,留個兩三個月出來,這么長時間,要是有什么問題,也該知道了。
當日箕姝就在城外行宮住了三個月,如今輪到薄文君她們也是一樣。
但是箕姝那邊距離王險城并不遠,半個月時間也就到王險城了,等了三個月,正好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婚禮上也不會受罪。而這會兒都已經是七月了,若是到得太晚,回頭婚禮就是在嚴冬舉行,以遼國的氣候,這些女孩子婚禮上不被凍成狗才怪!
可惜的是,申屠嘉一番好意又不知道說出來,自然要被抱怨。
而燕國那邊,現在的燕王劉嘉這會兒是真的戰戰兢兢,遼國派出了一千人馬,說是來接未來的王后,劉嘉卻很擔心,對方會不會順手就將自個給解決了,因此,盡管對方說只是借個道,但是他依舊下令,不許放行,就讓那支人馬在關外等候送婚隊伍的到來。
雖說這顯得有點慫,但是跟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劉嘉現在急切地想要移封,哪怕繼續回到齊地做瑯琊王呢,雖說地盤沒有這么大,但是也不需要面對匈奴和遼國。匈奴也就罷了,至今匈奴也沒真的對那個邊境的諸侯王造成過什么威脅,他們并不愿意冒著徹底得罪大漢的結果來俘虜乃至殺死一個諸侯王。甚至,邊地的諸侯王還是他們愿意交好的對象。但是遼國不一樣,人家不在乎這個。劉嘉能夠想象,就算是劉昌真的殺了自己,回頭長安那邊最多也就是申飭幾句,罰酒三杯也就了事,至于說直接率大軍上門興師問罪,或者是剝奪遼王的王爵,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能讓遼國那一支軍隊趕緊滾蛋,劉嘉真的是翹首以盼,恨不得送嫁的隊伍立馬就到這個面前。
因此,原本作為諸侯王,遇上這等盛事,應該招待一下送婚隊伍的,挽留人住個幾日,休整一下,但是這一次,劉嘉簡直跟送瘟神一樣,額外準備了一份添妝,就忙不迭地將人送走了,然后就在自個王宮里面焦急地等消息,只要對方接到了人,總該走人了吧!
好在遼國那邊的接親使者也沒有故意挑釁的意思,私底下一幫軍官啐了幾口,暗罵幾聲“膽小鬼”之類的話,也沒人會在劉嘉面前說,因此,劉嘉聽說那支軍隊護送著隊伍離開之后,整個人都松了口氣,繼而又跟被咬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叫道:“來人,給寡人研磨,寡人要上書長安,請求移封!”
第65章
這會兒已經不早,匈奴隨時可能入寇,申屠嘉干脆也不隱瞞自身意圖,先撇開了隊伍,就帶著人先行趕往王險城。
這回去迎接申屠嘉的就是鴻臚司司正孫良了。外交工作很多時候要說好做也好做,只要你背靠一個強大的國家,那么,就算你滿嘴跑火車,對方也只能ren著。就像是大漢強勢那會兒,那些使臣動不動就挾持國君貴族,殺死匈奴使者,甚至就搞政變。難道一個個憑借的就是自己的嘴皮子嗎?張儀每每能夠敲詐得逞,也是因為大家都畏懼秦國的兵鋒,不愿意真的跟秦國兵戎相見。說白了,憑的都是背后的實力。
如今遼國強勢,即便是漢室那里,倚仗遼國的地方還很多,換做是個暴君昏君,說撕破臉就撕破了,偏偏劉恒是個有責任心,知道隱ren的,所以,他需要顧全大局,不能真的強硬到底。要是換做是能在街頭一棋盤砸死吳國太子的劉啟,那說不定這位就能一時沖動,御駕親征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
如今孫良這個司正就做得比較容易,漢室那邊不會太苛責,匈奴本來就是敵人,強勢一點也沒什么,像是南越之類的,來就是為了通商,跟內府打交道都比跟鴻臚司多,以至于有的時候,孫良恨不得都能遇上點事情,還顯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可惜的是,至今還沒有遇上。
這會兒孫良對上了申屠嘉,笑吟吟說道:“申屠典客真是常客啊,似乎還沒走多久,又來了,某都要以為某這個司正就是專門接待申屠典客的了!”
申屠嘉見孫良言語之間帶著一點挑釁,也不以為意,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孫司正說得是,誰讓遼王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派個人出使呢,也只能叫我這個半吊子硬著頭皮上陣,總不能叫遼王誤會!”
孫良見申屠嘉不接招,也沒有再挑事,而是說道:“既然是熟人了,那本官也不再多說什么客套話,請申屠典客隨本官去驛館歇息,等待大王召見!”
申屠嘉抿了抿嘴唇,說道:“某有急事求見遼王,還望孫司正通報一聲!”
孫良裝起了糊涂,說道:“不就是給大王送嫁嘛,放心便是,大王已經命人推算了好幾個黃道吉日,等著薄氏淑女到來,即可選定日期,安排婚禮,申屠典客何必著急呢!”
見孫良存心為難,申屠嘉也惱火起來,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太好脾氣的人,氣性也大,這會兒干脆說道:“某有言在先,若是壞了大事,別怪某不講情面!”
比起申屠嘉,孫良經歷的事情畢竟少了一些,他也拿捏不準劉昌的想法,按照他的意思,對于遼國來說,漢室與匈奴兩敗俱傷更符合遼國的利益,如此能讓漢室在各方面更加依賴遼國,匈奴若是更兇一點,回頭漢室那邊得將大王當做是救世主迎接回去做天子,這不是正好嘛!
只是劉昌那邊,卻一直口口聲聲說大家都是諸夏血脈,同氣連枝,因此,不管是對大漢還是遼國,匈奴都是夷狄,應該一致對外。申屠嘉此來,多半是為了對抗匈奴之事,若是攔住了,回頭大王那邊追究起來,他也是吃罪不起。
孫良心中暗嘆,大王什么都好,就是不夠殺伐決斷,都經歷過那樣的人倫慘事了,居然心中還保留了許多shan念,實在是叫人不知道說什么好!不過,這樣的大王也好,大家也放心,他能有一顆仁心,大家也能放心做事,不用擔心被過河拆橋。
這般想著,孫良只得說道:“既然如此,申屠典客先去驛館歇息,某這便進宮通報!”
申屠嘉剛才疾言厲色,其實心里也并不確定,這會兒見孫良態度軟化,不由也松了口氣,看樣子,遼王倒不是什么不擇手段的梟雄心性,要不然的話,此次只怕就要無功而返。
劉昌當日與張辟疆二人閑談的時候就知道,漢室遲早要求上門來,畢竟,匈奴如今想要進攻遼國腹地,能夠選擇的方向其實很少,草原與遼東之間有大山相隔,一個不注意就要迷失在茫茫大山之中,因此,遼國要防范匈奴,只需要在比較短的國界線這邊設立棱堡和駐地,就可以了。
但是大漢不一樣,若是河套地區在手,那么,還有足夠的緩沖余地,如今是真沒有,函谷關當年設立在那里,防御的是關東各國,而不是為了防御異族,秦國當年就是從當時的西戎手里奪取了秦國的基業,之后很多年,秦人都在與戎人雜居,一步步稱霸西戎,將關中平原納入了自己的國土,后來又滅亡了義渠國,拿下了隴西。一直到秦始皇時期,才算是拿下了河套地區,以陰山為界,設立九原,匈奴再想要入侵,要么就是翻越陰山攻打高闕,要么就得從云中雁門翻越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