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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曦文點頭:“那好吧,麻煩你送我了。”
他態(tài)度還是疏離的,禮貌的。
車上,梁越一件件地問他:“護(hù)照拿了嗎?檢查一下。”
“拿了的。”
梁越:“要拿兩本,你的簽證在舊護(hù)照上,我記得。”
“……都拿了。”池曦文不知道他連這個都記得這么清楚。
“去美國做什么,飛刀?”梁越又問。
池曦文把華盛頓動物園的情況解釋給他聽:“是公派出差。”
“噢。”梁越旋即拿了一張卡給他,“過去了用我的卡吧,買東西可以閉店服務(wù)。”
池曦文:“……”
他視而不見地別開頭:“我自己有錢,我不是學(xué)生了。”
梁越的手便停留在半空中,頓了有半晌。
池曦文不再需要他養(yǎng)了,他有能力支付自己的一切開銷,梁越的存在對他來說不再是雪中送炭,甚至也不是錦上添花。
他沉默地收回去,手?jǐn)R在膝蓋上:“那你過去住哪兒,定了么,幾號飛?”
“還不確定,要等開會。”池曦文回答。
不多時,車抵達(dá)航站樓的地下停車場,池曦文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走錯了嗎?”
梁越說:“沒錯。”
池曦文指著路標(biāo):“我去浦東,這是虹橋啊。”
梁越不緊不慢地解釋:“你的航班又延誤了,現(xiàn)在是七點起飛。你趕不上十點的會議了。”他頓了頓,眼神柔和下來,低聲說:“我安排好了,如果你不想在會議上遲到的話。”
池曦文盯著他,然后開始查看自己的航班信息,果真發(fā)現(xiàn)又改了起飛時間,剛剛路上梁越就一直在觀看航班信息,現(xiàn)在才得以告訴他:“我們半小時后起飛,落地是凌晨一點,你可以在會議廳附近酒店睡一覺再開會。”
到現(xiàn)在池曦文發(fā)現(xiàn)梁越說來機(jī)場接客戶是在騙他。
梁越的私人飛機(jī)是一架灣流,用了幾年,保養(yǎng)得非常好。他帶著池曦文和貓一起上了飛機(jī),空間寬敞,安靜的機(jī)艙讓人心安。
飛行途中,池曦文靠在座位上,側(cè)頭朝著窗外的夜空,沒看他:“謝謝你……但你沒必要陪我一起飛的。明天上午你還要上班。”
梁越說:“我送你到酒店,早上再飛回來,能趕上。”
池曦文有些無言,不知道說什么,只能又輕輕地道了句謝。梁越只道:“習(xí)慣了,我沒關(guān)系。”
池曦文沉默地靠在座椅上,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很多過往的記憶。
以前的梁越也常常過著這種節(jié)奏飛來飛去的生活。他常常從紐約飛回來,在飛機(jī)上睡五六個小時趕回加州陪自己,那時候的他根本不理解梁越的辛苦,甚至誤以為他總是借口出差躲著自己,他懷疑梁越對自己失去耐心,懷疑梁越不軌,會對著金融街的新聞胡思亂想,嗅他衣領(lǐng)上的陌生香水味,在他洗澡的時候檢查梁越的衣兜和包。
池曦文心底泛起了很多愧疚,過了很久,他終于低聲說:“我以前不理解你,我以為你總是出差……我埋怨你,我不知道,對不起。”
池曦文沒有看他,或許是不敢,低下頭說:“對不起。”
其實他早該說的,但沒有合適的時機(jī),前段時間池曦文也一直以為,他和梁越不會再有多的交集,說不說似乎都一樣,過去的事就過去好了。
梁越如黑色鴉羽的睫毛輕顫了下,似是沒想到池曦文會這樣說。
他也從未認(rèn)為池曦文需要為過去的事情道歉——那時的池曦文還在念書,沒有經(jīng)濟(jì)來源,因為家庭的事和生病而情緒不穩(wěn),他依賴自己,那些懷疑和埋怨不過是因為當(dāng)時的狀態(tài)……他們彼此的狀態(tài)都不適合相愛。
梁越反思過了,他自己也沒有做得足夠好,他們的關(guān)系不是不愛了,只是沒能承受住時間和壓力,因為誤解和缺乏溝通,漸漸疏遠(yuǎn),直至分開。
所以梁越沉默了會兒,朝他靠近了些,聲音仍舊低沉,語氣卻放軟:“你沒什么對不起我的,那時候的你病得很嚴(yán)重,我應(yīng)該更有耐心。”
池曦文掀起眼簾,注視著近在咫尺的梁越。他們坐得如此靠近,明明客艙里還有其他空位,梁越卻執(zhí)意與他挨在一起。
梁越的氣息幾乎拂到他的臉上:“所以你不怪我了,是嗎?”
池曦文頭朝后仰,后腦勺抵著座椅頭枕,神情有些不安,睫毛在躲避。
“又不想說話了?”梁越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溫柔的強(qiáng)迫,“你可以對我點頭或者搖頭。”
池曦文搖頭,聲音低不可聞:“不怪了,沒什么可怪的。”
梁越低聲問:“那你心里還有我嗎?”
池曦文下意識地想否認(rèn),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他不想撒謊,卻也不愿意輕易承認(rèn)深藏的感情。池曦文想和梁越拉開距離,把那些曾經(jīng)的傷痕和痛苦重新攤開,止于這個彼此釋然的時刻,不要再犯錯了。
可很顯然,梁越不曾釋懷,他也沒有。
梁越似乎察覺到他內(nèi)心的掙扎,稍稍向前傾身,聲音更低:“你還愛我嗎,寶寶?”
池曦文聞言卻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手指微微顫抖,目光在空中游離。
舷窗外,灰色的云層緩緩漂浮,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與池曦文的不安交織在一起。池曦文透過玻璃看著自己的模糊側(cè)臉,內(nèi)心的混亂和掙扎無處遁形。
池曦文知道自己無法裝作若無其事。他閉了閉眼,喃喃道:“還愛……”
這個答案終于脫口而出,帶著他無法忽視的心痛和自我否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