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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他搓了搓胳膊,背過臉嚴肅盯著池曦文,“我一個已婚男人,你自己住?!?
他好像有點介意池曦文是gay這件事,池曦文點頭:“好,謝謝?!?
池曦文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很弱,鄭院長知道這個,飛機落地后,晚點他帶池曦文去參加自助餐活動,大咖云集,一整個晚上都靠鄭院長在介紹池曦文:“這是我們醫院的池醫生,他很紅的?!?
但沒人因為他一句“他很紅的”而高看池曦文一眼,都認為不過是網絡作秀。
鄭院長氣得牙牙癢:“過幾天疼痛管理峰會,你高低給他們露一手,看不起誰呢。”
池曦文:“露一手?峰會不是看展嗎。”
“不是啊,你以為我帶你閑逛來了?”鄭院長抱著胳膊問他,“你有沒有認真看我發你的郵件?”
他沉吟道:“看了,我以為疼痛管理交流就是看大會ppt,制定動物疼痛評估和管理的標準?!?
鄭院長:“那當然要展現各家醫院的看家本領了,畢竟今年第一次在中國舉辦,那么多老外呢。我提交了你做疼痛管理的視頻給主辦方。你看那邊那個家伙,老王,王教授,他是亞洲獸醫疼痛管理協會的會長,這方面專家,很多著作,還有那個白人,都是大佬。到時候他們要現場點評你的手法,提出改進建議。不過我想你那個技術沒什么好提建議的吧?是吧?”
池曦文沒吱聲。
wsava世界大會全稱是世界小動物獸醫協會世界大會,每年在不同國家舉辦,該會議致力于促進小動物獸醫學的進步,匯集全球獸醫專家,分享最新的研究成果、臨床經驗和行業趨勢。池曦文以前沒參加過,也不了解流程。忙活一晚上,也只是拿了一堆宣傳冊,見了幾個人,認識了鄭院長的父親,滬康的創始人。
鄭宏偉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教授,頭發兩側泛著銀白,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他指著池曦文,問他兒子:“他干預了小田切的手術嗎?”
鄭院長點頭:“就是他啊,我跟您提過的?!?
鄭宏偉朝池曦文點了下頭,似乎在打量他,接著跟池曦文握了下手。
深夜,池曦文帶著宣傳冊回酒店,冊子上印了一些沒什么意思的論文或者新聞,但池曦文還是每一張都看了,他問鄭院長:“什么時候可以回醫院做手術?”
鄭院長回他:“手術手術天天就知道手術,交流會不重要嗎!”
池曦文回:“重要。”
但他并不樂在其中,對人際交往感到乏味,難以邁出第一步。
池曦文打開電腦,和馬修約定的回訪時間到了,馬修估計是剛剛上班,背景是明亮的窗戶,和窗外蔥翠的大樹。
“shawn!好久不見,我在對老朋友們做一些回訪,看起來你那邊很晚了,所以我們稍微聊一會兒吧,這三年過的怎么樣?好?不好,還是一般?”
馬修是梁越曾經給他找的醫生,必定是頂尖的專家,咨詢費昂貴。
池曦文坐在酒店房間的單人沙發上,抱著電腦和他視頻,回想三年半的經歷,對他說:“很奇妙?!?
馬修讓他分享一下,池曦文大概描述了三年的肯尼亞生活:“除了基地里的教授,少量的牧民,我幾乎接觸不到其他人?!?
“你還是那么不喜歡和人相處,所以你回到了中國,變成了獸醫,然后呢?工作怎么樣,壓力大嗎?”
池曦文考慮了幾秒鐘:“工作很好,同事和領導都很好,我的工資也比我想象中要豐厚很多?!?
“不,我在問你?!瘪R修著重強調,“你的內心。好?還是不好?”
池曦文看著攝像頭,然后垂眸:“時好時壞吧?!备R修撒謊沒有意義,能被對方一眼看穿。
馬修問:“為什么?”
池曦文深呼吸,安靜地說:“接觸的人類太多了,面臨的死亡也太多了,我前幾天還在親手照顧的動物,第二天就要面臨將它送走的境地,每天,每天都在發生?!?
馬修點點頭,安慰他幾句,問:“你現在怎么調節壓力?”
池曦文:“沒有辦法,我會吃點藥。”
馬修露出糟糕的表情:“shawn,我記得你之前已經不吃了的,又開始了?!?
“是的,我沒有辦法?!背仃匚闹荒苤貜瓦@一句。
馬修停頓:“那我們聊聊你的感情生活吧,回國后見過家人嗎?!?
“見過一次?!背仃匚恼f,“但我沒有久待,就回上海找工作了。”
“戀情呢?”馬修問。
池曦文猜測他可能知道,但并不確定,回答:“我不是單身,有個年紀比我小四歲的男朋友?!?
馬修果然沒有表露出太大的驚訝,和他多聊了幾句,就精準地發現了:“你男朋友年紀小,你認為他不太成熟,但可以等他成長,只是這個過程也給你帶來了不小的精神壓力,但同時他給了你高情緒價值,你搖擺不定,其實還像以前一樣,寧肯等著別人來傷害你,也決計不會主動傷害別人。一定要受到傷害了才會離開?!?
“……是的。”池曦文垂下腦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他已經很無措了,是從李夏煜和父親出柜那天開始的,但池曦文始終沒有表露出來。
馬修倒沒有如梁越所愿勸他分手,在他看來,池曦文的這段關系談不上多健康,但似乎比他和leon要好許多。
至少在感情上,池曦文占據主導地位,而非渴求對方的愛渴求得失去自我了。
“快一個小時了,教授?!背仃匚目匆娪蚁陆菚r間,“您應該很忙的?!?
馬修笑了笑:“在準備退休了,但我依然很關心你們?!?
池曦文隔著屏幕注視他:“leon讓你來聯系我的,但我們的對話是絕對保密的,對嗎?”
“是,是完全保密的,如果你想聊他,我們最后幾分鐘,可以試著聊一聊,他對你生活造成困擾了嗎?”
池曦文:“是的?!?
頓了頓,他還說:“這一句不需要保密,您可以轉告,他令我我非常困擾。同時他可能比我更需要您的幫助。”
“好的。”馬修答應,最后池曦文跟他道謝,馬修說:“有什么需要幫助的,隨時給我發郵件,我會第一時間回復你。你的情況并不好,shawn?!?
兩人掛了視頻,池曦文安靜地靠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手里拿著宣傳冊,但并沒有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