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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夏煜熟練地去拿零食,開電視,關燈投屏放電影。
他來池曦文家里挺多次的了。
最開始是幫池曦文照顧家里的流浪貓狗,因為池曦文白天要上班,而李夏煜大四了,沒有秋招壓力,時間非常空閑。
他利用身邊的朋友資源,將這些在池曦文家里的、無人領養(yǎng)且身患殘疾的貓狗,一個個送養(yǎng)了出去,他們的感情也是在這段時間里升溫的。
沙發(fā)上放著池曦文的陪伴毛絨玩偶,臥室里也一樣,六百流明的暖光燈下擠著大大小小的“寵物”,床上只騰出一塊兒小空地給他睡覺。
李夏煜是第一次來他家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問他:“這么多玩具?你晚上會抱著娃娃睡覺嗎?”
池曦文回憶了下說:“我不知道,睡著了就記不得了,可能會吧。”
根據(jù)心理學知識分析,李夏煜認為他對毛絨玩具產(chǎn)生了情感依賴,缺乏安全感,很大概率是童年遭遇造成的。
但每次他問池曦文小時候的事,池曦文就岔開話題,不喜歡回答。
為了讓池曦文對他交心,兩個月前,李夏煜主動揭短:“小池,和你說我的秘密,我其實是個私生子。”
“我媽是我爸的小三。”
“我小時候不知道,長大了才知道的。”
“我和我爸都不是一個姓,喊了他好多年的梁叔叔。”
“我有個大哥,他比我優(yōu)秀很多。”
“我媽總是pua我,說他比我優(yōu)秀,讓我奮發(fā)上進,這樣爸爸才會更愛我。”
“但我爸確實更愛我,雖然我沒有名分,因為我大哥中學就去國外了,很少回家,這些年都是我在陪著他和我媽。”
他一面揭開傷疤示弱,一面努力向池曦文釋放自己很會愛人的一面,希望他有天可以信任自己,對自己傾訴過往。
池曦文對他只說了很少的一部分。
今晚再次提到他的家庭,池曦文窩在舒適的布沙發(fā)上,兩人拉著手看電影。
“我父母都是很傳統(tǒng)的人。”池曦文平鋪直敘地說,“一輩子沒有出過遠門,我爸喜歡攢錢,很節(jié)約,而我媽很多年前要偷渡,船到中途被查了,就被遣返回來了。”
……好一個驚天大瓜!
李夏煜震驚不已:“為什么你媽要偷渡,她要出國?為什么不辦護照?”
“我媽戶口在莆田,護照不給辦。”池曦文把零食殘留在手指上的鹽分舔了,就開始啃手指。
他有著很不好的習慣,無意識時和焦慮時就喜歡這樣。那會兒梁越會抱他在懷里給他剪指甲,剪得非常短了,他就啃不動了。
導致他的甲床總是短促得特別難看。
李夏煜說:“哦,懂了,那她為什么偷渡也要出去?去干嘛,打黑工?”他的所有注意力已經(jīng)從電影上轉移開了。
池曦文回答:“我有個弟弟在美國,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后來他失聯(lián)了。”
李夏煜馬上進入偵探頻道:“怎么失聯(lián)了,是被人騙了拐賣了?他一個人去的?”
池曦文凝望電視屏幕,杏核眼里倒映著光亮,卻空蕩蕩的,說:“嗯他一個人去的,他從小身體不好,是去治病的。我……有個小姑在美國發(fā)跡了,她嫁了個美國醫(yī)生,我弟弟就是過去看病的,誰知道弟弟他再也沒有回來。”
李夏煜在思考:“所以你弟弟去國外看病,找你小姑,那就是你小姑帶著你弟弟失聯(lián)了?你媽媽一定要去,就是為了把孩子帶回家?”他自己說著都覺得很難以理解,撓了撓頭,干嘛非得帶走別人家的孩子,是賣孩子了?
“對,小姑……收養(yǎng)了我弟弟。”池曦文慢慢說著,拇指啃得濕漉漉的還痛,他也沒有察覺,“后來我媽知道學校有交換生名額,而我可以拿全額獎學金過去,就逼我去,讓我一定把弟弟帶回家,讓我去小姑家里,當著小姑的面,說要帶弟弟回家。”
弟弟不愿回家,因為小姑和幫她拿綠卡的醫(yī)生離婚后,自己開了連鎖中餐廳,做生意,做房產(chǎn)中介,專坑同胞,這些年攢下了不少的身家。
但媽媽很肯定地告訴池曦文:“只要你過去,你讓天宇回來,你站在你小姑和你弟弟面前,你說媽想他了,他看見你就明白了,他一定會跟你回家的。”
池曦文那時也不理解緣由,沒多久后真相拆穿,擊碎他十八年塑造的世界觀。
他沒全說,不習慣把自己完全剖析在別人面前,只說了弟弟在美國和小姑生活,而他去找弟弟的故事,其他的則沒有告訴李夏煜。
李夏煜一聽,也只以為是父母偏心,因為他弟弟身體虛弱,更受疼愛,所以池曦文小時候就缺愛缺安全感,現(xiàn)在才會在房間里堆滿了毛絨玩具,平常不和人類打交道,只喜歡和動物交朋友。
聽完不免更心疼他家小池醫(yī)生了。
“抱抱,要抱一下再走。”他沖池曦文撒嬌道,也沒有征求池曦文的同意就在門口熊抱了過來。
因為愛好籃球,從小到大都是籃球隊長,李夏煜體格挺拔,身材高大,是標準的雙開門身材,他體溫高,身上格外的溫暖,抱上來那一刻池曦文有點僵硬,然后隨著李夏煜撫摸他后腦勺的動作,他的身體慢慢軟化下來。
玄關處燈光半明半昧,壁燈在墻面倒映出一個朦朧的半圓形。
李夏煜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側頭嘆息:“我們小池吃了好多苦。”
池曦文心弦又是一顫。
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他吃沒過苦的問題,養(yǎng)父母不在意,親生父母不在意,而梁越只會給他苦頭吃。
只有李夏煜這樣,會抱著他在乎他的感受。
“不過以后我會好好疼你的,不會讓你那么難受了。”
“沒有。”池曦文低聲否認。回頭看時,他的人生看似遭遇了諸多不公,但現(xiàn)在日子過得也算平靜安然。許是因為職業(yè)生涯里,見了太多生死,早上在你手邊的寵物,晚上就安樂,被主人丟棄只能等死的狗狗,要在他手里眼神完全絕望地死去。
他難免的學會了與悲觀和解。
池曦文默默攥緊男朋友的后背衣物,因為貼得太緊,池曦文頭發(fā)和皮膚上還散發(fā)出一股香味,李夏煜稍微地起了反應,在反應開始之時,他就猛地推開了池曦文:“哈哈哈。” 他單手撐在門口的冰箱上,吞著口水掩飾尷尬:“哈哈,我……我那個……得回家了。”
池曦文低頭瞥了一眼,也有點無所適從,他經(jīng)驗太少,被其他男生抱會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