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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視他胸口的名牌,語氣變得靦腆:“謝謝池醫生,那我們出去等……那個,”似乎是注意到池曦文在躲鏡頭,她拽了一下旁邊的助理,鏡頭撤開,“我們是在拍給淡淡絕育的vlog,已經和你們院方說過了,所以就進來了,不好意思啊,我們現在就出去。您等下方便么?我們想做一個寵物醫院選題,您給淡淡做了手術,所以我們想給您做個專訪?!?
池曦文頓了頓,扭開頭:“不太方便。”
他不擅長和寵物主人打交道。
可他自從來了這家醫院,和人打交道的時間,比和動物打交道的時間要多得多。這讓他不習慣,他在努力適應,學會安撫各式各樣的寵主,但顯而易見的,人類比動物要難以溝通得多。
粉發妹子尷尬之際,一個白大褂身影從門的另一側匆匆穿了過來,和顏悅色:“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剛剛下手術,淡淡情況怎么樣?”
說話男子模樣約三十歲上下,梳著一絲不茍的油頭,對池曦文道:“小池,外面有個張女士,要你出外診,你去接一下。淡淡的手術是我做的,采訪自然得我去,你呢,先去做你自己的工作吧?!?
一旁粉發妹子出聲:“淡淡的蛋蛋不是池醫生割的嗎?”
男子淡笑:“當然不是了,他只是個實習醫師,還不能上臺主刀,他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對了,我是滬康的院長,我姓鄭?!?
鄭院長對妹子笑容滿面:“不如去我辦公室采訪吧,那里安靜,你們這個采訪,打算什么時候播出???”
兩個女生就這么被院長帶走。池曦文沒說什么,側身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鏡子里,浮現出青年有些蒼白的臉龐,挽起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排抓痕,抓痕并不明顯,似乎是舊傷。
他吐出一口氣,埋頭洗臉。
兩分鐘后,池曦文找到了那位要外診的顧客,手里提著白色藥箱:“張女士嗎?您的寵物現在在哪?是什么情況?”
“球球是我雇主家里養的貓,剛從美國帶回來沒多久,可能是水土不服,在家里上吐下瀉,”張女士四十來歲,打扮樸素,愁容道,“我也不敢碰它,碰壞了也害怕,我就是一保姆,醫生,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球球?”
這是個常見的寵物名,池曦文沒有表現出異樣,道:“您稍等,貓除了上吐下瀉,還有什么癥狀,貓多大了?了解這些我好備藥。”
“估計年紀比較大了,好像有八歲九歲了,也可能六七歲,”保姆思索著說,“我不大清楚,因為剛接回來沒多久!才半個月,除了上吐下瀉,就是不愛動彈,攻擊性強,不喜歡被人靠近,您看我手上這傷,就是它撓的,它主人說,帶它出門會應激,所以這不找你們外診了么。”
上海有很多好的私人醫生,但私人寵物醫生是個盲區。
保姆說,她也是在網上搜到的這家寵物醫院評價好才來的。
車上,池曦文用手機記錄檔案,詢問貓的品種和照片。
“應該沒什么品種,就一黑貓,照片有?!北D诽统鍪謾C,“來你看?!?
屏幕反射出光亮,那是一只匍匐在豪華貓床一動不動的黑貓,審視鏡頭,眼睛是異瞳,一只藍一只金色。
池曦文記錄的手指忽然就凝固了。
保姆發現他表情不對:“池醫生?”
池曦文緊盯著照片,尋找每一個細節,聲音不由自主發抖地問:“你剛剛說,貓是從哪里接回來的?”
保姆答:“美國?!?
錯綜復雜的情緒從池曦文眼底閃過,掀起的波瀾難以平息。半晌,他閉了閉眼,問:“主人叫什么,我需要記錄檔案?!?
保姆說:“主人姓梁,不過檔案記我的電話是不是就好了?梁先生現在可能沒空?!?
池曦文忽地抬眸,聲音冷:“他很忙嗎,連照顧寵物的時間都沒有?”
保姆似乎覺得他問話有些奇怪,但還是回答了:“是的,主人工作比較忙,白天都是我在照料貓,最近又出差去了,這情況也是剛出現,他正好不在家。不過主人對寵物倒是好,這貓可金貴了,貓糧比我買肉還貴,住一間大屋子,之前回國都是派私人飛機單獨接回來?!睆埮窟駠u,“要我說,就是養得太金貴了,才會生病。”
池曦文不置可否,腦中仿佛蒙上了一層無法驅散的霧,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他望向車窗外樹隙下的光,有些刺目,嘴唇動了動:“還有多遠?”
十幾分鐘后,轎車駛入僻靜的老別墅區,??吭诎咨莫殫澭蠓壳?。
“球球很兇的,我都不敢碰它,它會咬人的。”保姆帶他入內,給了他鞋套。
池曦文彎腰穿上:“球球在哪?”
保姆說:“球球愛躲在被窩里,我平時都把門關上,不讓它進去的?!?
池曦文掃了一眼裝潢古典的待客廳,道:“她會開門。”
保姆側頭:“醫生您怎么知道?有一次我到處沒找到,找了一整天,給我急壞了!結果在臥室床上趴著,跟液體似的,后來我就給門都上鎖……”
保姆喋喋不休著,池曦文只快步走到貓窩旁,看見黑貓就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立刻蹲身檢查,保姆大喊:“您小心一些!它會咬人的!”
“不會。”池曦文從的呼吸從看見寵物的那一刻就屏住了,但黑貓看見他,沒有立刻湊上來,而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旋即歪過頭躲避他,豎瞳顯得冷漠。
“球球……”池曦文低低呼喚黑貓的名字,戴上一次性手套,接著從急診箱里掏出聽診器,貓掙扎了一下,被池曦文安撫地拍了拍背脊,動作溫柔克制,“別動,別怕,是我。”
顯然貓認出了他來。
可由于某些原因,沒有像以前那樣親近他。
但也沒有傷害他。
池曦文事無巨細地做檢查,掃視一圈室內,目光突然定在桌上,而后下頜繃緊,大聲說:“球球對百合花粉過敏!你們不知道?那瓶花是誰買的!”
年輕獸醫的態度一下從溫和變得嚴肅,賞心悅目的臉變得冷冷的,傭人愣?。骸笆恰翘屛曳诺?,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太太”兩個字過耳,池曦文的睫毛重重一顫。
“立刻把桌上的花丟出去!”池曦文仍跪坐在地,他深吸口氣,手指輕輕地撫摸著貓耳朵,摘下聽診器說,“只有過敏,不要讓他接觸過敏原,吃點藥,明天就好了。張女士,球球八歲了,每一次腹瀉和嘔吐,和一切異常,都必須及時地求助獸醫!如果主人不會養!不想好好養!就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