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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黃昏,旁邊的花船點燃了燭火,把花船照的明亮,陣陣絲竹管弦之聲傳來,還有花娘們軟語曼妙的歌聲,她們眼睛毒辣,見了那錦衣玉袍的公子哥兒,就嬌聲喚道:“郎君,來喝酒,正宗的甜梨酒,奴家喂你喝。”
遇見在岸邊走過的竹清與蕭扶風,雖然稀奇會有娘子們往這邊來,但也不會無視,而是招呼道:“客官,嬌娘,來我們船上看看,不要花娘伺候,我們這里還有花郎喲,身強體壯的、翩翩玉郎的、陰柔勾人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尋不到的花郎,瞧瞧罷。”
莫知州在一旁尷尬得不行,他方才不打算帶竹清與蕭扶風來這里的,哪兒知她們一定要過來看看,還說這是調查。這,這花郎……哎呦,花娘們嘴上真沒個好話。
“花郎?”蕭扶風挑眉,花郎少聽,不過一聯想就知道了,她感慨道:“不愧是宜州,花郎都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了。”
“我十來年前來過宜州城,那時還只有花娘呢。”竹清跟著說道,此刻河岸兩端亮起了燈籠,走馬燈、蓮花燈、鉤花燈等等蜿蜒成了一條長龍,一晃眼看過去,只覺得游人如織,繁華大道就這般映入眼簾。
“真熱鬧。”
“少師大人、蕭大人,咱們不若去那邊瞧瞧,從盛運樓能看見半個街市呢。”莫知州提議,這些花郎真不要臉面,壓著聲音就開始勾搭兩位大人了。
竹清瞧了幾眼花郎,同意莫知州的提議,在盛運樓上,她們再一次領略到了宜州的商業有多紅火。與其他明里暗里打壓買賣的州縣比,宜州算是另類了。
“瞧,那是東橋,里頭有十條胡同巷子,都是賣吃喝的,這些小生意最是賺錢,薄利多銷,尋常人家也能慢慢攢銀錢。”莫知州介紹,“就是他們有了銀子之后,不愿意讓孩子們留在宜州讀書。你們不知道,我們宜州的鵲華縣能當作女子科舉的考點,除了官府有銀錢修繕考棚之外,就是宜州戶籍的讀書人多,不過他們更喜歡去外邊讀書,考試再回來。”
莫知州嘆氣,他也有他的難處,想要開辦書院,那可不是個容易的差事,首先一個就是讓讀書人們自己往宜州城跑。
“公子哥兒不缺,但都不是讀書的。這樣的氛圍下,哪怕我們辦了平民書院,那些孩子也很大可能不來書院讀書。”莫知州說,說白了就是沒有那個讀書氣息,上層喜好享樂,不可避免的就會影響到下層。
“等等,那些貧家子沒有銀錢,有免費書院也不來讀書麼?”蕭扶風詢問,再如何也不能跟錢過不去罷?
“宜州風氣這樣,那些貧家子也不愿意在這兒讀書,但凡有些資質的,都認了老師,去了外頭。還有那些平民百姓,害怕孩子染上了享樂的嗜好,變得好花銀子,也不愿意讓孩子來。”莫知州大吐苦水,“下官可是謹遵皇命,在宜州城內傳播了陛下的圣意,奈何百姓們完全不配合,都覺得在宜州讀書,會害了他們的孩子。”
“兩位大人有所不知,前幾年就出了這樣的一樁事,一個貧家子,因著家里沒有銀錢加之人不機靈,沒認個老師,只能留在宜州城內上書院。一上就壞事了,他被富家子弟帶去了花船上頑,享受過后開始以各種借口向家里要錢,就為了去花船上威風,之后要不到銀子,還去借錢,后面還不上別人報了官……”莫知州搖搖頭,“此事鬧得挺大,宜州城百姓都聽聞了。所以在知道能不要銀錢就上書院,他們也是不愿意。就怕孩子見識了外面的風光,受不住,也變成那樣。”
“除了這事,還有一個就是有個小娘子因家中貧困,出來找活計,被騙走了。上了花船當了花娘,家里人找到時都不敢相認,就怕丟了一家子的臉面。讓他們送女孩來讀書,他們也怕被人哄騙,亦或者直接擄走,女孩子們反抗不得。”
想要讓孩子成才,又不舍得孩子變得面目全非,兩相選擇之下,只能把孩子綁在身邊了。
“兩位大人,宜州的情況與別處不同,咱們還要另外想法子,起碼讓百姓們不抵觸書院。”宜州的書院那可真是沒個好名聲,說起來都是淚,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竹清兀自沉思,視線又落在那高高翹起的花旗子上,上邊寫著兩個字:詩船。詩船通身氣派,財氣襲面。既然宜州有財氣,何不借一借“財”的名頭,吸引百姓們的注意力?
“我的想法是……”
既然官府有錢,舍得花大把大把的銀子出來要政績,那就從銀子上入手,給百姓送銀子。
*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市集內有人敲起了大鼓,人來人往的,大家都抬頭去看。
“怎麼了這是?這不是我家隔壁的二狗子嗎?他今日咋那麼氣派?”一位大娘斜著豆豆眼看二狗子,問他,“二狗子,你在這里敲鑼打鼓的想做甚麼?有啥好事?”
二狗子一看周圍的人都圍過來了,他就放下手里的家伙式,高聲說道:“各位鄉親父老,我是王二狗,大家都認得不?不認得也沒關系,今兒以后我們就認識了。”
不遠處的莫知州:“……”怎麼覺得這個人不靠譜呢?
“我有個好消息告訴大家伙,能賺銀子的。”王二狗穩穩吊起眾人的好奇心,賺銀子!
“啥呀,啥呀。”
“你快說,別磨磨唧唧的,像個小娘們兒。”
“在城北的康安路那里有官大人出了一些題目,答出來的人能得到銀子,最難的題目若是能答出來,能得五兩!”王二狗說罷,引起了一陣兒的騷動,不說他們,他自己也激動哩,可惜肚子里沒墨水,答不出來。
“不對啊,咱們又不是讀書人,哪兒能答出題目呢?你這不是玩我們嗎?”
王二狗一臉“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三叔,我可沒有騙你們,這題目恰恰不是讀書人能答出來的,是專門為我們老百姓起的題目。比如其中就有一道是問八月最適合耕種的蔬菜,這種簡單的題目答出來能得二十文錢,先到先得,別人答出來了就不能再答了。”
“我王二狗可不騙人,大家都認得我的臉,要是我騙你們了,只管去找我,我家在宜水鎮宜水村,隨便問一個人都能找到……”
“果真?當家的,我們要不要去湊湊熱鬧?左右東西已經賣完了,要是能答出個題目,比咱閑一日要太多了。”眼見王二狗連家門都報出來,不少人意動。
拐角。
“他們好似心動了。”蕭扶風說,“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去。”
“心動很正常,這算是營銷手段,一般商戶用得比較多。”竹清自己就開了兩個鋪子,自然把這手段運用的得心應手。
真正去的人有十數人,大部分的百姓在集市擺攤便是謀生,輕易不能離開,且不知道能得多少銀子呢,就這般前去不劃算。
“我們也走。”
城北康安路,這兒比較僻靜,盡頭是一座朱門石獅的院子,此刻院子大開,門口擺放了幾個攤子,上邊拉了繩子,繩子上掛著好些題目,攤子上的人還對不認識字的百姓講解,有人半信半疑,不料答出來后真的有銀子!
“五十文錢,我得了五十。”一位老婦嚎著嗓子,她這樣的老人,竟然也能掙銀錢了。
竹清、莫知州與蕭扶風在馬車上看著人群,莫知州不自信,“這法子真的能行?”百姓們得了甜頭之后,能逐步不抵觸書院?
“宜州書院沒有好名聲,我們就作好名聲出來。先是以小利小恩惠建立起他們的初步信任,再之后暗地里宣傳新書院是不一樣的,而且學子們上學也可以通過解答來獲取銀子,以利益誘之,總會有百姓心動的。入學一年后沒有被退學的學子,能獲得助學金,每人每年一兩銀子……”總的來說,根據宜州不差錢制定的計劃就是用錢來讓百姓放下戒備。
“最重要的是,我們書院要向百姓們保證,書院不許學子們隨意出入,放假上學通通由書院的車夫接送……”竹清侃侃而談,其實只要有一批學子入學了,并且勤奮好學,那麼百姓們也就不會害怕孩子會學壞,官府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
蕭扶風補充道:“還有一點,官府要全程參與,向百姓們保證花船詩船上不能招待學子。”百姓們對于官府是又懼怕又追隨,官府的作用不可忽視。
竹清視線落在院子上,這院子原本就打算用來當書院的,不過當年建成之后遇上了旁的事情,于是便擱置了,如今重新打掃干凈用于招生,倒是不費功夫。
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都知道了康安路盡頭的院子能賺銀錢,甚至連一個老婆子都賺到了八十文,窮苦人家的壯漢子去搬磚半個月也不過才賺這些。
頓時就引得無數百姓蜂擁而至,而這個時候,那些題目就稍稍改變了一下,再過五日,題目便不能隨意解答,只能十三歲以下的孩子答出來。
“看來我們鵲華縣的百姓還是不少的麼。”莫知州捻著胡子,“要是全部入學,也開三個班了。”
十日后,院子搖身一變,掛上了牌匾,上書:鵲華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