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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長,且緩步。”林縣令伸手,“不知可不可以請山長喝杯茶?你是客人,又有功,總不好連茶水都不喝就走罷?”
“林大人盛情,請。”竹清明白林縣令有事要問自己,估計事關上官文亦,也與她有些關系。以后要在大陽縣待許久,她也該與林縣令處好交情。
“這是今年新得的春茶,不知道山長喝不喝的習慣。”林縣令出身寒微,他又不是個貪官,故而手中拮據,連茶葉都拿不出好的。
“無妨,苦茶有苦茶的妙處。”竹清端起茶水喝了兩口,也沒有下林縣令的面子。
林縣令安心了,又問道:“我聽說上官知州來了大陽縣,還帶人查抄莫家、文家、習家以及管家,到底緣何?”他得知消息時還在白云村,整個人都懵了。
竹清慢條斯理地與林縣令一一說明白,又安撫他,“林大人,上官知州也只是怕流程繁多,這才沒有提前告訴你。”
“但愿如此。”林縣令苦笑,他是怕上官知州讓他背鍋,這是他管轄的區域,不可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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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百姓們已經完全忘記了碧桐書院學子的閑話,畢竟盤踞在大陽縣幾十年的世家都被抄了家,還有甚麼比這個更刺激?
竹清成功用大消息壓下了對于碧桐書院不利的流言,她帶著帷帽在市集逛了一圈,聽見的都是關于昨夜的抄家大動靜。
“白花花的銀子一箱一箱從里頭抬出來,哎呀呀,都不知道貪了多少。”
“這可不止,后頭又有被鎖住的小娘子,據說是遭莫家的人哄騙,抓去作小娘的。”
上官知州住進了縣令家,也是查出來,林縣令的確沒有包庇,上官知州才肯給林縣令一個面子。
涉及到私鹽販賣,要處理的事情何其多?
竹清見到上官文亦時,開口就是問查抄的銀子有多少,畢竟建設書院要源源不斷的銀兩,這剛好有現成的,回頭她寫信朝陛下要。
竹清得了確切的數字,正在心里盤算能多建一個學堂,就聽見上官文亦說道:“此事遠遠沒有那麼簡單。事關重大,城東的瀚柳書院,竟也有幾個管理牽扯在里頭,不清不楚,實在是難辦。”
上官文亦試探竹清的口風,“山長,你說他們如此不恥,教天下讀書人蒙羞,作為君父,陛下會如何看待此事。”讀書人不干不凈,竟然扯進了私鹽案子中。
上官文亦這是在問她陛下的脾性,竹清挑眉,搖搖頭說道:“上官大人高看我了,朝廷之事我怎麼能得知。他們不懂得感恩,不懂得好好開辦書院,教習學子,按律處置都已經算最好的下場了。”若是陛下惱怒,天子一怒伏尸百萬,少不得都得推上行刑場。
“有道理。”上官文亦慢慢地思考,竹清問道:“既如此,瀚柳書院還開不開?”此事就與她有關了。瀚柳書院學子不少,個個都是有些身份的,總不會都牽扯進去,如果他們覺得丟臉,想要換書院,那就很可能想進碧桐書院。
她作為碧桐書院的山長,可不希望書院里突然涌入一堆難以管教的學子。
“你有所不知,瀚柳書院的山長今日早上便提交申請,要辭去山長一職,還有其他監院,也不肯再作。”上官文亦解釋,“家里消息靈通的學子,也已經告假回家,瀚柳書院,算是快要散了。”
他眼里沒有絲毫情緒,只是淡淡的闡述事實,“經此一事,被那幾個管理教過的學子們名聲鐵定會臭,來日入仕,有心人一查,就成了對家攻訐的話茬。”
“我會向陛下請求把抄上來的銀子批給碧桐書院,剩下的事情與我聯系不大,上官大人,我先走了。”竹清向來是這樣,辦完了事也不愿意過多寒暄,上官文亦與林縣令不同,他出身大家,眉眼間常含高傲,內心深處其實是瞧不起竹清一個女子的,只不過她特殊,他不想得罪。
林縣令倒是不同,竹清還能心平氣和與他聊上幾句。
“夏衣,回去后讓他們抓緊修建,接下來會多一筆銀子,足夠支撐我的設想。”竹清說,夏衣應了,又問道:“可是主子,如今新書院請了三班工匠輪班修建,還不夠快麼?”她驚訝,先前碧桐書院的學子們考試的考棚就是在新書院里面建的,這還是工匠們第二個修建的建筑,第一個是學舍。
“算快了。”竹清卻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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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桐書院里,先生們已經把卷子都批完了,主要由李老先生與隋老先生出的卷子很嚴謹,答案也是相對固定——除了寫詩詞歌賦的題目,這點帶著主觀。
竹清回到暫時作閱卷室使用的監舍時,里頭只剩下了李老先生與隋老先生,他們對坐喝茶,竹清問道:“這個點,兩位先生沒有去用晚飯?”
“用了,福善樓訂回來的,給你留了一份,在那兒。”李老先生抬了抬下巴,竹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見到了一個編織精美的竹籃子,一打開,菜香撲鼻。
“兩位先生這麼細心?莫不是白先生教人訂的?”
“正是,她用過了,回去沐浴。其他先生則是去食堂用飯。”李老先生解釋,他指了指桌子上整整齊齊的卷子,說道:“看看罷,我們初步定了名次,若無意外,便是這樣張貼了。”
竹清先把飯菜拿出來,飽飽吃了一回后,這才擦干凈桌面,看起了先生們定的名次。
前八名都是男學子,第九名則是陳學恒,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第十名的是來自上官氏的小娘子,上官氏女學子當中年紀最小的上官晚澄。
上官晚澄雖然在黃支院,但是這次考試,竹清特意說明,如果對自己有信心,可以報考天支院以及地支院的考試。除了幾個學子報了,剩下的玄支院與黃支院學子考的俱都是符合當前學習進度的考試。
竹清把她們兩個的卷子抽出來,一一從頭到尾細看,其實她們兩個的差距不大,唯有一些關于地方政治以及作詩的題目有不足。
李老先生見她認真,說道:“她們不差的,不過到底見識不必能在外行走的男兒,故而作答有所欠缺,這很正常。你看到作詩了麼?欽命詩題目是大文之威。她們兩個抓得不錯,圍繞打了勝仗來寫,但是風格迥異。”
陳學恒出身貧寒,哪怕在宮里呆了幾年也不曾被浮華富貴影響了,學詩詞歌賦之后,那股簡樸感更是溢出來了。反觀上官晚澄,因著在鐘鳴鼎食之家成長,見識的都是堆金積玉的奢靡物件,故而所作詩詞都是富麗婉轉,自帶柔情。
“除了作詩的風格不一樣,還有就是策論題,題目是安國全軍之道,這道題她們答得也一般般,甚至算是中下。”隋老先生顯然更為嚴格,“她們作答都只是浮于表面,勉勉強強講到了行軍打仗,可是糧草多少輜重多少,卻不知所言。”
“這幾年我們大文接連打了勝仗,不管出題官員贊不贊同開戰,在題目中也必然要提到關于戰爭以及行軍的,我與隋老先生出的策論、策問,都圍繞這些。”李老先生說,這也算是押題啦,若果真有相似的,豈不是有更大的把握高中?
“這的確是她們難以理解的。”竹清說,即便書籍上有寫到邊關將士,有寫到行軍開拔,即便先生們也會為學子們講解,但是沒切身體會過的事情他們依舊不懂。
甚至教授他們的一些先生半輩子都沒有親眼瞧見過打仗呢,教起來也是半桶水。
“或許,我們可以為學子們出作業,讓他們計算打仗所需要的開支、損失,配合沙盤以作教學?”竹清提議,李老先生與隋老先生相互對視一眼,齊聲問道:“沙盤是甚麼?”
“呃。”竹清想事情入神,一時間竟忘記了,這個時候還沒有沙盤這種輔助工具。
“就是……我偶然間從書籍上看見的,經過我的一些改變,能讓我們更直白的明白作戰戰略。”竹清解釋完,想了想,說道:“這樣,我先教人做出來,過后給兩位先生瞧瞧。”
“行。”
竹清又看了看第一名的卷子,字里行間很瀟灑,應該是個見多識廣的學子。
“頭名大家都一致同意,他祖父是致仕的老大人,父親在京城中做官,不缺見識,所以答題上還算出彩,大體都顧及到了。”李老先生又說,他觀竹清似乎不大高興,安慰她,“不是咱們瞧不起女子,只是她們的缺點你都瞧見了。就拿陳學恒還有上官晚澄舉例子。”
“她們兩個的詩詞歌賦風格應當向對方靠近,中和中和,若是遇上不同喜好的判卷子先生,她們的名次可能就發生變動,或高或低,都很難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