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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我都在思考后路怎麼走。”竹清望著花圃,那里正有幾叢開得艷麗的牡丹花,爭先恐后探出花枝,隨風抖了抖,似是在回應竹清的眼神。
“不然你以為,為何我會不當尚宮了?”竹清與英山伯并肩走著,“避免受到傷害。到了這里,也許還是會有人瞧不起我,不過沒關系,我會寫信。”
“寫信?”英山伯疑惑。
“是啊,寫信。”竹清說,寫信給陛下,告他們一狀,對于陛下來說,除非是天縱奇才,不然他不缺臣子,又何必要用從大陽縣出去的莫先應,文賓平,習寶銘,管禮仲這四個人,也不必看重他們的父親,祖父。
換句話說,他們能爬出頭的機會,實在是渺茫。尤其是,竹清往女子學舍的方向看了看,陛下允許京都的世家們送來小娘子們,更加堅定了她的猜測,她現(xiàn)在所作所為,不會有錯。
“不說這個了。”竹清搖搖頭,英山伯頷首,“也罷,你心里有數(shù)即可。對了,這些小娘子們能立馬入學麼,能不能讓我也留下來看看她們如何考試?待回到京都,旁人問起我也要有話能聊。”
“學舍很大,住十個你都沒有問題。”竹清說,“留在這兒罷,你不會后悔的,絕對不是浪費時間。”
“行。”英山伯想了想,“對了,我住在隔壁書院,雖然尚且沒有建成,但是白住白吃總不好,這回來,我可是拿了厚禮的。”
她吩咐仆從抬箱子過來,打開后,里頭是排列整齊的銀元寶,“如何,這吃住的費用,我可是一次□□齊了。給你建設書院用,算我一份投資。”
“嘖嘖嘖,聽聽,剛才還說是吃住的費用,這會子又說是投資,我算是明白了,你這一份銀錢頂幾個作用。”竹清笑說,“也行,我就收下了。這書院要建起來,請先生聘廚子,哪樣不要花錢?更別提還要包吃住,更是讓我愁得頭都大了。”
竹清多了這一箱子的銀元寶,底氣更足,許多事情都能放開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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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十八個小娘子們都通過了考核,成了碧桐書院黃支院的學子,因著學子多,需要的先生也變多,竹清就教人去尋先生,不曾想,有些名氣的,一個兩個卻都推脫了,這個說家事繁忙,短時間內不得空。那個說感染了風寒,不能過給學子。
一位先生臉色有些差,“他們分明是不想來我們碧桐書院,專說這些有的沒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個時候就病了,我看是太給臉面了!”
他是個脾氣烈的,一碰見這種事就忍不住火大,“咱們碧桐書院哪哪都好,他們不稀罕來正好,也免得礙眼。”
“山長,你說句話。”堂長與學長都說,此事還要山長定奪。
竹清擺擺手,“我已經(jīng)教人查出來了,莫家、文家的人先后去了他們家,警告過他們,他們說到底無甚勢力,不敢惹這幾家是正常的,不用逼他們。”
“先生的事不用擔心,已經(jīng)有先生從京都來了。”竹清眼中蘊含笑意,京都啊,那才是她如魚得水的地方。她當初請先生,早就作兩手準備的。
“京都來的?”幾人面面相覷,能當先生們大多仕途無望,甚至在啟蒙班的先生連殿試都進不去。但凡有些前途的,誰來做先生?
但是眼見著竹清不肯多說,他們也不敢細問,搞不好又揪他們錯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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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長,有您的信。”竹清接過一瞧,一共五封,不少呢。她從最上邊的開始拆,這是在北安州的蕭扶風寫給她的,說祝賀她在碧桐書院當山長,還未曾當面道喜,不過賀禮已經(jīng)在路上了,都是北安州的特產,甚麼串出來的短毛羊,肉質鮮嫩多汁,烤炙最佳。她給她送來了十只活的短毛羊,隨她養(yǎng)著還是當即宰來吃。
除了新鮮的羊,還有羊肉干,羊毛做成的衣裳,是受竹清的啟發(fā),蕭扶風在當?shù)貜V納意見,嘗試用羊毛制成衣衫。在知州大人的帶領下,百姓們熱情高漲,倒真的有誤打誤撞,制出羊毛衫的。
其中顏色最淺淡的三件已經(jīng)快馬加鞭送進京城,預備呈進宮里,讓陛下過目。稍次的兩件是淺黃色,她給竹清寄過來了,約莫晚幾日到。
絮絮叨叨的,蕭扶風給竹清說了許多她在北安州做的事,竹清邊看邊笑,自言自語道:“要是有自由自在的一日,先去北安州瞧瞧,嗯,算作旅游的第一站。”
這第二封信是她干娘陸霜玉寄的,信中隱晦的寫了宮中情勢的變化,包括但不限于尚宮局、太皇太后、淑妃與賢妃的恩怨等等,如此種種盡數(shù)說來,讓竹清哪怕不在京城也知道宮里的大事小情。
其中有一件事引起了竹清的關注,皇后遭了陛下的訓斥,而且當日陛下從椒房殿負氣離開,下令皇后閉門思過,椒房殿無他的命令不得開宮門。
從小看著陛下長大,竹清很清楚他的情緒還算穩(wěn)定,一般情況下耐心比較足,只要不是十分貪心做了讓他不悅的事,他都樂意給個面子。而像這種怒氣沖沖離開椒房殿,并且軟禁皇后的舉動,就足以證明,皇后激怒了他。
唔,預料之中。竹清想,從過去兩年的數(shù)次交鋒中,她察覺到皇后手段都不適用于爭權奪利,她從前在閨閣之中學的本事,僅僅只能用于管理后宮。但是很顯然,她的思維陷入了誤區(qū),一步錯步步錯,以至于導致了現(xiàn)在的局面。堪稱一手好牌打爛的反面教材。
最值得一說的是,兩年前賢妃生產,曲貴嬪驚了胎氣那一次,就是皇后向陛下請求她來調查,最后麼,倒也查出來,是個美人做的。陛下賜了她一尺白綾,原本此事就結束了,可是皇后偏偏要多此一舉,問需不需要請法師誦經(jīng),壓一壓她的魂。
這話就招了陛下與太后的不快,這個美人心懷不軌謀害皇嗣,明明是她自己作死,還會有甚麼臉面留在宮中?皇后這麼說,難不成是覺得她是被冤枉的?以至于冤魂不散?
當然,皇后也不是蠢笨,她只是被嚇到了,向她回稟的宮人具體說了那位美人的死狀,舌頭很長,直達胸口,眼睛瞪大,死不瞑目……嗯,她承認她給宮人暗示過說詳細點,不過也沒說要詳細到那個地步。
倒是成功讓皇后討了嫌棄。
不過這跟她沒甚麼關系,左右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了皇宮,皇后再作甚麼,也影響不了她。
第三封信則是陳司計給她寫的,信中明確表達了對新任尚宮的不滿。剩下的兩封信,則是尚宮局其他女官寫的,都是思念她的一些話。
看完信,竹清提筆寫回信,又仔細想了想要準備甚麼禮品,最好是大陽縣特有的,器具的木頭模型?像水車倒是有趣,她那有陳學恒給她寄的,放上水,真的能動起來。
第114章 招人
黃支院里多了不少女子,所幸原本在黃支院讀書的公子哥兒們大多只有四到八歲,有點子天賦的早就升到其他學院了。故而她們反倒可以心無旁騖的沉浸在學習里,不受那些小子的影響。
倒是在地支院的陳學恒幾人,其中有人被影響了心態(tài),最近心思浮動。
為著這個,陳學恒還特意來找竹清,“山長,她與我一樣,都是被家里人賣的,那麼多年,我們相互幫助相互扶持,這才走到今日,可是她,她居然心動了,對地支院的一個富家公子。”
陳學恒一發(fā)牢騷就停不下來了,又說道:“明明這幾年她都很努力的,可以挑燈夜讀,也可以為了賺銀錢買書籍而一夜不眠,我本來以為,她可以一直堅持下去,直到我們被世人所知曉。”
她說了很多,竹清就沉默的聽著,到最后陳學恒講完了,又說道:“姑姑,您可以說一下她麼?把她喊醒,讓她不要誤入歧途。”
“陳學恒,你們從前進入莊子的女學,到后來做研究,再后來入宮,在尚宮局學了三年。現(xiàn)在跟著我到了這大陽縣,在碧桐書院讀書。如果順利的話,這將會是你們蓄積力量的最后一個地方。”如果陛下能力壓朝臣世家,陳學恒她們在書院吸收完知識后,就能去科考了。
竹清停頓了一下,等陳學恒消化,同時她眼里飽含欣慰與欣賞,在這些人當中,陳學恒是最心狠的,對自己心狠,但是對同伴,又保留了善意。這樣的人作為領頭人,隊伍就不會走錯路了。
“你們一步步走到這里,中間能夠接觸到的男子少之又少,更別提書院里這種堆金砌玉養(yǎng)出來的小公子,一襲長衣飄飄欲仙,自然能拂動小娘子的心。陳學恒,人與人各有不同。你可以對他們視若無睹,但是陳清玉不行,這也是正常的。”竹清解釋,“從小沒接觸這種哥兒,長久呆在一個學堂里,被影響了無可厚非。”
更何況,她們原本就是農家出身,一直到進入碧桐書院前,連這種富貴公子哥兒的面兒都不曾見過,這作了同窗,會心動,可以理解。而且,她也只是心動,沒有荒廢學業(yè),證明她自己也明白,甚麼是最重要的。
“可是,姑姑,那為何,不讓我們與他們分開學習呢?在一個學堂里,定會被分心,進而效率下降。”陳學恒嘆氣,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姑姑,我知道我的想法會增添許多麻煩,我只是這麼一說。”如果男女分開讀書,其中造成的事情不知多少。
“這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這也算一個歷練。”竹清說,她給陳學恒添茶,自己又喝了幾口,這才說道:“你想,如果現(xiàn)在你們面對他們都無法真正靜下心來,那麼來日去到京城,站在那金鑾殿上,遇見了那些三鼎甲,那些進士,看他們意氣風發(fā),你能保證陳清玉不會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