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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清嘆氣,把袖子往上扯一扯,隨后又把手臂上的一副皮帶解下來,說道:“我來吧。”
府醫與徐管事俱都眼皮一跳,一股敬佩的情緒油然而生,這這這,她出門隨身攜帶銀針?
竹清的手速很快,刷刷刷幾下刺下,方側妃很快眼睛一閉頭一歪,睡著了。
府醫好奇地湊過來,打量竹清手里的銀針,問道:“這是甚麼式樣?我從醫這麼多年,尚未見過。”
徐管事也到旁邊,說道:“我走南闖北恁多年,這種銀針倒是第一次見。竹清姑娘,這是你師傅教的麼?”
“父親傳的。”竹清隨口敷衍他們,不理會他們火熱的眼神,然后開始吩咐丫鬟們收拾東西,又問道:“王妃可回來了?”
雍王去哪里找不到,不過雍王妃是明確進宮了的,她剛才派人去宮門口等著,一旦雍王妃出來,立馬稟告此事。
“還沒呢,那邊沒有傳來消息,我已經讓人候著了。”
“嗯。”竹清點頭,又問了曾婆子,“韶光院甚麼時候開始傳鬼魂這件事的?傳的人是誰?”
“回竹清姑娘的話,是韶光院小廚房里洗菜的娘子,何娘子,是她先開的頭。在方側妃小產的第二日,流言就開始從小廚房傳到韶光院的各處了。”曾婆子方才在外邊也不是甚麼都沒有做,她拷問了這些個不老實的婆子娘子們,果然問到了罪魁禍首。
雍王妃尚未歸來,竹清便說道:“帶她來見我,我親自問問她。徐管事,你覺得可麼?”
“竹清姑娘做主便是。”徐管事只是今日恰好在王府,一年當中也就幾回來王府,故而是斷然不敢在這里指手畫腳的。
“是。”很快,那何娘子便被帶到了竹清跟前。
她長了一張容長臉,八字眉瘦尖嘴,整個人瘦削,此刻瑟瑟發抖地求饒,“竹清姑娘,我,我真是迷了心眼才說這樣的話,你就饒了我罷,只這一次,再不敢有下回的。”
竹清笑了笑,“你與我說話,也只這一回了。”倏然,她收了笑臉,厲聲詢問道:“還不速速交代,哪個指使你的?”
她也不確定何娘子背后有沒有人,這只是她的習慣,習慣性的多想,所以就詐一詐她。
何娘子眼里閃過一抹心虛,然而嘴上卻依舊堅定這只是自己嘴碎。
“竹清姑娘,娘子我多嘴了,沒有人指使我,全都是我一個人想的。姑娘饒我這次,我給姑娘當牛做馬。”何娘子磕頭磕得邦邦響,不多時,額頭中間就紅了一大塊,隱隱約約有血絲。
在內室的丫鬟娘子們面露不忍,不少人倒是覺著竹清不饒人,拿著個雞毛當令箭。王妃不在,她就來韶光院作威作福了。
“何娘子這是甚麼話。”竹清喝了兩口茶,輕輕把茶盞放在桌面上,咔嚓一聲,瓷盞發出碰撞的聲音,很輕的一聲,卻無端讓何娘子心頭一跳。
“你是賣身給王府的,合該為王府做事,與我做牛做馬,我可受不起。何娘子別帶累我被責罵。再則……”
“你犯的錯是大事,即便王爺王妃心善饒你一命,去苦寒的田地頭里種菜插秧,就是你最好的歸屬了。”在何娘子渾身疲軟,癱倒在地時,竹清又慢慢悠悠地說道:“可你若是老老實實交代,或許能將功補過。”
“何娘子,你不是孤身一人吶,你的郎君,你的哥兒,你的小娘子俱都是為王府做事,會不會連累到他們?”
“竹清姑娘,我真的沒有……”
她的神色竹清看在眼里,就更加懷疑了,她看向竹溪,吩咐道:“直接去何娘子家,把她的親屬都押回來,也不必遮掩了,左鄰右舍問起,直說就是。”
何娘子猛然抬頭,她看著這個年青的姐兒,感到一陣的膽寒,再一想家中親人,她的孩子還都那樣兒小,名聲有污以后可怎麼辦!她不由得落淚,嗚咽著哭訴道:“竹清姑娘,我,我真的是鬼迷心竅啊……”
竹清使了個眼色,竹溪便把其余人趕出去了,室內只余下竹清以及徐管事。
何娘子說道:“是花房的小丫頭含香與了我一百兩,教我在韶光院內說這樣的話。我承認我貪財,可是,可是這樣惡毒的話,真的不是我自個想的。”
“含香?一百兩?”竹清提高尾調表示質疑,何娘子一瞧她不信,忙不迭地點頭,道:“是呢是呢,我再不敢欺騙姑娘的,這是真的,因著這幾天不能家去,所以那一百兩我藏在了后罩房床板的下邊,用布包著的。”
“讓曾婆子帶人去瞧瞧,竹溪,你親自去花房把含香押過來。”
等竹清吩咐完,何娘子一臉諂媚地問道:“竹清姑娘,您能幫我向王妃求求情麼?往后我定當不再生事,老實當差。”
竹清起身,居高臨下地暼她一眼,頭也不回地出去了,只聽她輕飄飄地說道:“看著她。”
院中烏泱泱一堆人,俱都等著竹清的命令才敢走,竹清再次問了雍王妃歸來了沒,得知尚未,于是便說道:“諸位繼續等著罷,唯有等王妃歸來,才能請示是否放你們回去當差。”
如果沒有何娘子這事,她自然可以讓他們走,可是出了這樣的事,誰知道有沒有同伙?
“啊!”一聲尖利的叫喊響徹王府。
竹清正疑惑呢,就看見竹溪帶出去的婆子踉踉蹌蹌地回來,口中一直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王府內切莫高聲,甚麼事?”竹清快步到她面前,沉著冷靜地問道。
雖然今日王府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是總體來說,她還能應對。
“是,是……含香她,她去了!”
竹清瞳孔一縮,最擔心的事情終究發生了,這個賄賂何娘子的小丫頭,死了。
這也就證明,她背后的人,心狠手辣且詭計多端。
竹清想的更加遠,方側妃的胎兒,真的是不小心滑倒才流掉的麼?亦或是,她真的是自個腳滑麼?
這個婆子說話時因為驚懼所以沒有控制好音量,導致院中的不少人都聽見了,頓時,人堆兒里鬧出一陣陣聲音,有人說,“定是那個鬼魂索走了含香的命,說不準,方側妃也不干凈哩!”
一剎那,竹清明白了,這是一個連環局,不僅弄掉了方側妃的孩子,而且順帶讓她名譽受損。
她記得很清楚,身為側妃,名聲是不能有污的,一旦瘋瘋癲癲的方側妃被送走,這個位置就空出來了。
是誰?
“哪個說的?掌嘴!”竹清眼刀子嗖嗖掃過去,身后響起啪啪啪的聲音,她則領著人離開了。
雍王府有不少的池塘,大部分都是結冰了的,少數也有浮冰。
含香,正是淹死在有浮冰的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