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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內(nèi),干粗活的婆子們,講閑話的娘子們,在小廚房燉湯的掌勺師傅們,俱都齊聚在這兒,他們已經(jīng)聽說了是什么事,此刻都屏氣凝神,正等著呢。
忽然,某個廂房的門吱嘎一聲響,從里邊走出來一個俏生生的女子。
第032章 一等丫鬟竹清姑娘
她梳著逐月髻,發(fā)髻最頂端點綴著幾朵小小的鎏金花鈿,一條垂到耳邊的長流蘇插在花鈿旁邊,那是鈴蘭式樣的流蘇簪子,簪子上垂下的金玉隨著她的走動叮當作響。
竹清提起衣擺,皓腕上的玉鐲通透溫潤,與她腰間別著的的青色荷包很是相稱。臉還是那樣稚嫩,可是神情與周身的氣派卻叫人不敢輕視了去。
“竹清見過王妃?!敝袂逍辛硕Y,聽見一聲免禮之后,才上了臺階,去雍王妃身后站定。
“陳嬤嬤,賞她?!?
陳嬤嬤端著一個大托盤,唱詞道:“王妃賞,金錠一對、安枕玉如意一柄、鏤空玫瑰金簪子一對、祥云眉鈿一只、粉紅花蕊眉鈿一只、金鑲玉項圈一只……”
林林總總,由頭到腳所有的行當都準備齊全了,這就是一等丫鬟的待遇。
竹清能感受到身后眾人艷羨嫉妒的目光,如同火焰,要把她的后背灼穿了。她想起,從前菊霜和風鈴晉升一等丫鬟時,她也是這樣在下邊看著她們領賞賜,望著她們春風得意的被人叫一聲姐姐。
如今,也輪到她了!
陳嬤嬤把手上的大托盤遞給竹清,隨后囑咐了一句,“要好好伺候王妃?!?
竹清領了,又謝恩,“奴婢一定盡心竭力照料王妃,絕不敢有二心。”
雍王妃掃了底下的人一眼,沉聲說道:“這是竹清,往后便是正院的一等丫鬟,貼身服侍本王妃,如若你們有做的不好的,她大可教訓,再者,在外頭,她就代表了本王妃,代表了咱們正院,可聽懂了?”
“回王妃的話,奴婢/小人都聽懂了?!闭R劃一地說完,他們又齊聲說道:“見過竹清姑娘?!?
竹清微微躬身,算是回了禮。
她內(nèi)心有說不出的暢快,剛穿來這里,她還是個孤女,不得不自賣身進王府,那個時候,她原本進不了正院的,是她把賣身錢給了調教丫鬟的嬤嬤,把她換進了正院,那個被她替下來的丫鬟,就是大廚房許娘子的小女兒。
那個時候很多人都說,她不是個安分的,以后恐怕會惹是生非,可如今呢?不會再有人敢說這樣的話了,他們只會巴結她。
這樣,就夠了。
“行了,見過之后就散了,竹清,你把東西放回廂房,隨本王妃出府?!庇和蹂f。
“是。”
一切準備就緒,雍王府的門口排著幾輛馬車,為首那輛是四匹馬齊拉的,陳嬤嬤扶著雍王妃上去了,竹清在最后邊,等畫屏也上了,她才搭著畫屏的手,進了馬車內(nèi)。
此次出門,雍王妃帶了正院一半的丫鬟婆子,陳嬤嬤與四個大丫鬟也一并跟著去。
“陣仗是否過于大了?”陳嬤嬤想到后邊跟著的馬車,不免有些擔憂,這要是被人抓住嚼舌根子,可怎么好喲。
“如何不好?養(yǎng)外室的都不怕別人嚼舌根子,怎么本王妃一個沒做什么事的,就要怕了?”雍王妃低頭看著纖纖玉指上新做的寇丹,“這顏色我很喜歡,繪夏,明兒個你再為本王妃調?!?
“是?!崩L夏應了。
竹清擱一旁偷瞄,尋思著自己要不要也學一下這染寇丹的手藝?
馬車很平穩(wěn),若不是車內(nèi)小香爐里燃著的線香一點點變矮,竹清幾乎感覺不到時間在流逝。
“啟稟王妃,到了?!避嚪蛟谕膺呎f道。
雍王妃抬了抬下巴,距離車簾最近的竹清會意,伸手撩起簾子,一陣寒風吹進來,倒讓她被金絲碳熏得紅通通的臉霎時恢復正常。
竹清扶著她們下馬車,等雍王妃也站定后,她才偷摸打量四周圍,院落坐落在一顆大樹下,旁邊還有一個老太太在納鞋底,看見這陣仗,扒著門縫看。
正瞧著呢,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老太太不由得瞪大眼睛,目送他們進了隔壁的院子,喃喃自語道:“乖乖,還說不是伺候當家主母的,上次見這小丫頭,還沒這么氣派呢,差點認不出來了,還好婆子我呀,耳聰目明……”
說著,她趕緊搬了凳子,踮著腳站上去,探頭探腦地往隔壁看。
門房往日吆五喝六的,可一碰見雍王妃,大氣不敢出,他們這行的人,不說有什么本事,看人還是會的,一個梳著婦人發(fā)髻的女子,雍容華貴的,身后跟著呼啦啦一群人,什么小娘子婆子,最后邊的小廝粗仆,光是伺候她一個人的,就比他們這個院子伺候的人加起來都要多。
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
踏過了一道方形木橋,一個小廝沖了出來,定睛一看,正是貼身伺候雍王的林海清。
“見過王妃,王妃安?!绷趾G逍囊粰M,直接跪在路中間,他額頭冒出了層層的冷汗,萬萬沒想到在這里看見了王妃,這這這,今兒怕是麻煩了。
“帶路?!庇和蹂院喴赓W。
“王妃,王妃,小的,小的……”林海清欲哭無淚,他的師傅跑去享受了,留他一個在這里看著,他也沒有這樣的經(jīng)驗啊。
聽王妃的,他會受王爺?shù)牧P,不聽王妃的,他就是沒規(guī)矩,也要挨罰。
“王妃的命令你也不聽?看樣子,是要重新調教過才是了!”陳嬤嬤指著地上磕頭的人,嚴厲地訓斥。
“不必為難他,本王妃自己去?!庇和蹂ь^望向這個院子里唯一一棟二層小樓,里邊隱隱約約傳來絲竹管弦之聲。
林海清一邊喊著“王妃”,一邊伸出胳膊虛攔著,只是雍王妃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完全攔不住。
到了門口,那靡靡之音更甚,甚至有女子如同銀鈴般的笑聲,“爺,吃顆葡萄,這是妾剝的。”
“砰”的一聲,門被婆子踹開,雍王妃解開了斗篷,款步上了二樓。
二樓一張塌正對池塘,塌上倚靠著一個男子,在他懷中,有一個穿著輕薄的女子正舉著葡萄放進他的嘴里,一口一個“爺”,聽見動靜,她怒罵道:“你是誰?怎么敢闖進這兒?”
說罷,她又看向假寐的男子,嬌俏地撒嬌道:“爺,您看她,都嚇到妾了,你聽聽妾的心,跳的慌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