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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見到他,蘇晚眉毛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你怎么又來了?”
蘇聰攔住想走的蘇晚,急急忙忙地拿出電報,壓低了聲音,“這是你的電報,發到家里去了。上面說小外甥生病了,要你帶錢回去呢!”
蘇晚遲疑在原地,沒有動彈,還是蘇聰把紙塞到了她手上,看完后,她不知不覺握起拳頭,后又緩緩松開。
這個應該是真的,傅家騙她也撈不到什么好處,傅白榆不會拿這種事騙她,所以前世也病了嗎?
“是真的嗎?你要回去看看嗎?其實我們家那么大住你們母子倆肯定住的下的…….”
她沉默良久,不知用了多少力氣,才吐出聲音來。
“嗯。”
“你真要回去?”蘇聰滿臉不可置信,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他長了眼睛當然看得出來她很糾結,也愈發肯定她的婚姻鬧得不愉快,“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蘇晚垂下眼眸。
一旦重新回到晏山,她的現在就勢必要和過去牽連。她曾經做過很多后悔的事情,后面也一報還一報,但他作為她唯一對不起的人,她不打算讓自己這一輩子沉浸在痛苦里。
蘇晚趁著火車站售票廳還沒下班,買了第二天凌晨的火車,來申市的火車票不好買,可離開這兒的火車座位倒是很空曠,蘇晚趕了兩天一夜的火車到了晏山市。
她還要轉一天的大巴車到下面的縣城,蘇晚離開這里的時間看似只有一個多月,實則好些年了,不過回去的路肯定是忘不了的。
其實離婚后她回來看過孩子,或近或遠地見過幾次。后來父子倆搬走了,蘇晚也就沒來過了,可命運就是有那么多巧合,有次母子倆在申市偶然撞見了,那時傅望舒已經十來歲,依舊很疏離她,她有很多話想說沒來得及說出口,而他只說了一句話:“我不想聽你的苦衷。”
那時蘇晚便無比清醒的意識到有些東西打碎了就不可能再恢復。后來那么多年里,她曾經也覺得,兩人應該是不會再有相見的一天了。
一進縣醫院,那股消毒水味直鉆到鼻子,蘇晚想到了她最后的時光都是這味道,有些犯惡心,連帶著頭也有些暈了,好在被身旁好心的護士扶了一下。
越是靠近病房門口,蘇晚臉上的表情越要維持不住了,站在門口,蘇晚有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透過門上的小窗戶,蘇晚可以清楚地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傅望舒。
那么小,那么的脆弱,又那么地讓她膽怯。
第21章 第 21 章
蘇晚眼睛環視了病房一圈, 現在不像后世的醫院人滿為患,有點小毛病就要住院,這個年代除了生重病很少人會選擇住院, 傅望舒病房里有三張病床,但里面空蕩蕩的, 就他一個小可憐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可能是在睡午覺。
如果此時傅望舒是醒著的話,蘇晚肯定會逃避, 她沒有勇氣去見他,也不知道用什么心情來對待他。
期待,愧疚,擔憂?還是失望,難過,有怨有氣?亦或是全都有, 五味雜陳。現在她更害怕看著傅望舒悄無聲息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還好此時孩子睡著了, 給了她緩沖的時間。
蘇晚在原地頓了幾分鐘后, 輕聲打開了病房的門, 提著行李走了進去, 拿過一旁的凳子坐在傅望舒身側,看到傅望舒從被子里露出的白皙臉頰。
心顫了一下, 果然這感覺跟她看那張重溫了無數遍的模糊照片不同,只有真正瞧見了才能震撼到她的內心。
但人會有天然的母愛嗎?蘇晚不清楚,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她只知道自己懷孕后大部分時間, 因為孕育孩子是辛苦的, 早產時流了好多血后她是害怕的,還要承受分娩的痛苦, 哭鬧小嬰兒的厭煩。
哦,對了,還要看不在期待中出生的孩子他爸的冷臉,現在想來,她應該多少有些產后抑郁,所以她逃避了。
只是會偶爾回去看看,后來小孩兒長大點,和他爸爸一樣不親近她,蘇晚不知道孩子在疏遠她的時候,他是不知道怎么跟她相處?還是同樣覺得她很討厭自私?
她很怕是后者,以前的蘇晚從來沒有覺得世界上有一樣東西是完完全全屬于她的,孩子出生那一刻她覺得這孩子就是。她怕最應該親近自己的人討厭她,只能她這樣對別人,不準別人這樣對她。
所以她要離得遠遠地,這樣就不用胡亂猜測了。
可拋棄這么小的孩子啊,她真的好殘忍。
想到這,蘇晚嘆了一口氣,微微俯身靠近病床上的小人,打量著這張秀氣的睡顏。
她視力極好,好好地坐著也能看清楚小孩兒臉上細小的絨毛,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想貼近一點,小孩兒的奶香味被微風攜帶著涌入鼻腔。
蘇晚單手撐著下巴,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溫柔地輕輕觸碰傅望舒的臉頰,怕等會兒來人了被人看到,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這張臉很軟,還泛著瑩瑩的白光,好看極了,烏黑的頭發有點長了。
傅望舒的眼型像她,對,只有那桃花眼型像,不同于她眼里的戾氣叛逆,他的眼睛清澈干凈,只會用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似的眼神安靜沉默地看著你,和他爸爸一樣難以猜測。
曾經有一段時間蘇晚很討厭相由心生這種說法,總覺得是在暗諷她有心計,現在卻覺得有一定的道理,她確實偏激心思重,他們性子也確實冷淡。
現在晏山已經進入了雨季,昨天可能已經下過雨了,天有些微涼,蘇晚見小孩兒的手還放在外面,想將他雙手塞回被子下。
牽起手后意外發現傅望舒手很冰涼,她雖然沒什么帶小孩兒的經驗,可她也知道小朋友因為新陳代謝快,身體要散熱,所以手的溫度比大人的要高。
現在傅望舒又蓋著被子應該是很暖和才對,也不至于這么冰,蘇晚看著那滿手背都是輸液孔的小手猜測到,他可能是才輸完液不久,手才這么涼的。
蘇晚小心翼翼的將他的手放進自己手心里焐熱,熱了后又趕忙拉了被子給他手蓋上。
她來這么久了,傅白榆也不知道是跑哪兒去了。
如果是別的家長不像話地把自己的孩子一個人扔這兒,蘇晚肯定會在心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嘲諷那家長不像話,有偷小孩兒的進來怎么辦?小孩兒病情出了問題怎么辦?他這么小,睡覺不小心用被子捂住口鼻怎么辦?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可現在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是她,她就是最不負責的人,有什么資格來評價別人。
呵,“生而不養,枉為人母”,這是蘇晚放下尊嚴求兒子救她時,他身邊那個女生給她的評價,哦,那女生也就是馮希薇她女兒。
蘇晚最后的時光想到這心就絞著疼,五臟六腑都疼,就連呼吸都是痛的,現在也會覺得心底喘不過氣來。
所以啊,有時候折磨人的不是別人的絕情,而是她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期待,她沒有回頭路了,她也沒有爺爺奶奶那唯一的避風港了,她脾氣倔,就應該即使風大雨大,也要一個人走下去,她就不應該回頭去求他們的呀!
此時此刻,蘇晚那些壓制著自己不去回憶,且逐漸遺忘的記憶仿佛又回來了,她不懂她已經不擇手段地一而再地救自己于世間水火,為什么她的生活一直不如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