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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停不下來,一句話講出去之后仿佛就進到了初始設定中,不吐出來就不痛快,這會兒終于甩脫孟揭的鉗制,一把推他胸口!
“拖我下水很高興是不是,成就點又點亮一個是不是,體驗感拉滿了是不是!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嗎!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泄/欲的工具!我他媽還挺高興!我以為戀愛就是這樣談的!”
烏溜溜的劉海下邊,眼眶通紅,聲音帶抖。
孟揭都聽著,都挨著。
他該的。
“你一直在騙我,”晏在舒抽一下鼻子,“你明明有那么多機會可以講,可是你都不,你就這脾氣,什么都不講,自覺可以掌控全局,把人當傻子耍……”
越講越帶火,那股氣逐漸壓過理智,宣泄情緒的意味比闡述事實更重,她清楚,孟揭也清楚,所以他沒有任由這種理解繼續歪曲下去。
“我當時想追你,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所以要拖著。”
晏在舒無聲笑,步子往后滑一下,她現在已經進入了對孟揭的單方面封鎖狀態,什么也聽不進去。
滿心里都在想——所以要拖到晏在舒開始喜歡他,開始從生理層面進到心理層面,全方位淪陷之后,再把這顆雷輕描淡寫地拋出來,等到時候晏在舒愛得死去活來,她鬧一陣,他哄一陣,這件事在明面上就過了,然后成為埋在晏在舒心里的一根刺,隨著時日漸久,在兩個人的每一次爭吵中爆發出來。
他會覺得她沒完沒了。她會覺得他在粉飾太平。繼而互相厭棄。
她接著說,“哪怕你在我們不談感情的時候把這事說出來,大家都能止損,都不會那么難看。”
“我知道你現在覺得被欺騙,被愚弄,我也理解你現在丁點都不想見到我這個人,但晏在舒,我只有一句話,如果這場關系只有生理需求,就不會有后來一系列事情。”
不需要雪場的三個禮物,不需要絞盡腦汁表白,不需要設身處地照顧到她的方方面面,然后費盡心思扭轉偏見,他只需要買上一抽屜套,研究晏在舒喜歡的體/位可以了。
“做戲做全套嘛,”晏在舒卻這么應一句,“沉浸式體驗嘛。”
“你這樣想?”
“我要怎么想,”晏在舒反問,“那你能明明白白告訴我嗎,你到底是需要我,才喜歡我,還是因為喜歡我,所以需要我?”
孟揭不是答不出來,是她在問的時候,就給他的行為定性了,她也不是需要一個回答,是需要借著這句話再摧一次他的筋骨,再否定一次他的初衷,在她心里,看到那封往來郵件的時候就把孟揭打成死刑了。
沒用的。
怎么說都沒用。
濃云壓在每一座樹冠上,起風了,肥厚的樹葉掛不住水,淅淅瀝瀝落下來。
孟揭忽然覺得胃里塌了一塊兒,酸的苦的汁漫出來,涌到胸腔口,鳥雀掠過長枝,他的肩上都濕透了,但他沒管,沉沉地問晏在舒:“咱倆在一起多久?”
晏在舒說兩年。
“不對,是三個月,三個月的感情,二十年的交情,夠不夠你信我一次?”
能感覺到他說著這話,肩骨一點點在塌。
但晏在舒緩慢地搖頭,“不信了。”
孟揭眼睛紅,晏在舒眼睛也紅,望向彼此的眼睛里有千言萬語,也有千愁萬緒,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臟像埋了顆種子,那種子汲著淚液,含著熱血,蠢蠢欲動地要從心臟內破口而出,那種自內而外的,勃勃欲發的破壞力,讓她鼻子發酸發脹。
喜歡他。
很喜歡孟揭啊。
喜歡他在白板上專注研究課題,喜歡跟他在同個空間里各忙各的,喜歡跟他接綿綿密密的吻,也喜歡跟他三天兩頭斗嘴,她一個眼神他就懂,他一拋話她就接,同頻有共鳴,默契得毫不費力。
而有多喜歡,這一刻就被反噬得多狼狽。
云里滾出雨滴,和夜露一起,滴滴答答地糾結成勢,昏黃的路燈溶化在雨幕里,晏在舒以一種心灰意冷的語氣說。
“你不是愛我,你是需要一個床伴,誰都可以。”
***
接連兩場陣雨后,海市有入冬的趨勢了,晏在舒和孟揭徹底分手這件事,最先知道的還是唐甘,周六唐甘打電話給晏在舒,讓她喊上孟揭吃飯的時候,晏在舒輕描淡寫一句,“我們分了。”
整得小唐總愣兩秒,“又分?”
晏在舒淡聲回:“真的分了。”
唐甘就懂了,彎轉得特別快,飯也不約了,整個從姐妹男友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彎轉成對待商務伙伴的態度,給孟揭送了份價值遠超所得的重禮,面兒上圓過去,把人情還了也就是了。
不過聽說孟揭沒收。
不但沒收,還反送了唐甘一個大人情,唐甘扭頭就找上晏在舒了,說姐們兒,不是我骨頭輕啊,是地主家糧真的香,漏點兒下來,我這商場新手的路就好走多了啊。
晏在舒聽了也就是笑笑,她不在意的,唐甘一貫的行事標準就是要把做大做強,沒道理好風到了,卻不上青云,但唐甘吃了好處,又翻倍返給孟揭,利來利往,對地主爺的暗示是半點不接茬。
晏在舒還好。
起碼看著還好。
她把孟揭的東西打包裝箱,沒往隔壁送,而是叫了快遞,送到環島路那所老房子,車鑰匙也歸還了,然后給孟揭發了條短信,說她留在老洋房里的東西原封不動就行,下個月她去取。
當時已經把孟揭從通訊錄黑名單里拉出來了,微信的沒動。
恢復正常社交關系,但沒有進一步可能的這種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孟揭沒回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