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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在那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消消氣,不值當,被阿嬤知道又要挨罰了。”
“你少來,現在,立馬,把你旗下這些藝人弄回去,明天要讓我在劇院看到一個人,”晏在舒語氣平靜,“我砸了你公司。”
“哎,”裴庭揉了揉下巴,“不至于,你們那體量,那規模,就用用新人得了。他們還沒正式出道,是驕躁是急功近利,但合同都捏我手里,那導演呢想怎么教怎么教,我不插手。要換那些老演員,那導演還能有半點話語權?”
他好聲好氣勸:“這事兒咱們雙贏。演出結束了,我們公司藝人有話題度,你順利交差,不是兩全其美嗎?要再拖下去,這項目還得再折一回,有哪個投資人能忍連演員都定不下來的班子?”
晏在舒聽著這頭頭是道的說辭,手指不滑屏了,氣也沒那么盛了,反而整個人都鎮定下來,意有所指地說一句:“哥,你真是像個成熟的商人了。”
不像那個拖著撈網滿小區里撈魚招人嫌的小胖子了,也不像那個兩天轉三趟飛機,手里揣著冰淇淋跑一路跑到化掉,一手黏糊糊地站雍如菁跟前傻笑的大男孩了。
而裴庭沒應這話,話筒里有長久的沉默,直到柔膩的嬉笑聲再度響起,他才很輕地呵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后,唐甘來電說裴庭把人都撤回去了,問他倆是不是干架了。
晏在舒是往他心里戳了一刀,自己也沒多痛快,算是自損八百。
***
裴庭那條路一斷,晏在舒就需要通過其他法子找演員。先是讓林教授向國劇院的幾位老師打了招呼,想問問在編演員中有沒有合意向的,然而現在是暑假,大多話劇演員檔期都滿,老師們很熱心,收效卻不多。
晏在舒只好又給幾個混圈的朋友發去消息,但裴庭像是跟她杠上了,在圈里先撂了話,斷了晏在舒的近路。
他倆是表兄妹,算起來同根同源,社交圈大半都是重疊的,因此朋友們誰也不想攪渾水,個個都避得遠遠的。
晏在舒壓著火,攢著賬,沒跟他掰扯,裴庭雖然不說人話,但投資人那事也實打實戳到了晏在舒的神經,她給唐甘發了條消息,問這場話劇的投資方是哪家公司。
唐甘在忙,直到晚上九點才給她回電話。
“不是公司。”
嗯?晏在舒那會兒在夜跑,一邊緩速一邊接電話,“什么意思?”
唐甘那邊有敲擊鍵盤的聲音:“字面意思,林教授那邊不漏口風,我看那打款抬頭,不是走奧新公賬的,也不是走某個公司公賬的,就純是個人投資,名字也挺陌生,不是這行的。”
雖然覺得不太對勁兒,但也確實有喜歡某種話劇而愿意投資的人,晏在舒說:“氪金玩家咯。”
“管他呢,錢到位事兒少就行,”唐甘笑一下,“別搞潛規則那套就行。”
“聽著挺高興啊。”晏在舒提著腳尖拉伸。
“嗯哼,”唐甘啪啪地打著字,聊天框對面是個熟悉的中微子頭像,“剛跟林教授他們開了個會,其他演員呢,林教授那邊有幾個人人脈,還能再敲敲,主要是男主演這塊兒,得跟主角風格相貼的,得跟女主演有cp感的,得是那種一打眼就讓人覺得這倆絕對有事兒,絕對蹭蹭冒火花的……不過呢,這些你都不用操心,先專心對戲。”
“人都遣回去了,我跟誰對戲?”
唐甘看著成功發送的文件,往椅背一靠,笑得活脫脫一個高力士:“我給你找了個男演員。”
晏在舒突然意識到什么,腦子那根筋一跳,立刻站不穩了:“你別……”
可是來不及了。
***
明亮溫馨的會診室里,孟揭的手機嗡一響。
他當下沒理,因為手臂正纏著實時監測儀,而診室桌前,陳緹的分析也沒停下。
“激素水平趨于穩定,各項指標也基本正常,這兩周治療還是有效果的,”陳緹對比著檢查結果,說,“不過這也跟你是初次用弗諾西這類藥物有關系,耐藥性總是差一些的,如果之后還有復發跡象,記得先服藥,在最短時間內過來注射干擾劑。”
孟揭嗯聲,緊跟著手邊又一震,陳緹看過來,在藥瓶上貼標簽紙,說:“我寫一下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項,你先處理事情吧。”
可是話剛落,孟揭的屏幕剛剛劃開,那份十月話劇策劃書和幾張動作親密的排練照片剛剛映入眼里,孟揭逐一掃過,最后定在唐甘發的一串字上:【嗨,我們話劇原定男主演出了點問題,能來救救場嗎?幫著搭搭戲就好,晏晏也挺想要你來的,她面皮薄,不好意思講,這會兒蹲角落里嗷嗷掉小珍珠呢。】
“滴!————”
那臺冰冷的監測儀突然發出怪響。
陳緹差點兒沒握住筆,震驚地抬頭。
監測儀上的顯示屏同時開始變,原本平緩的綠色線條開始劇烈波動,抽搐了一樣,那綠色不斷加深,直到轉成刺眼的紅色,瞬間就成了整屏亂跳的紅色波浪。
“滴。”
“滴滴!”
“滴滴滴!”
警報音一聲催似一聲,孟揭的神情卻沒變,他盯著那行黑色字體,視線聚焦處詭異地收窄。
【晏晏也挺想要你來的。】
【晏晏也挺想要你。】
【晏晏想要你。】
“滴!…”監測儀警報聲戛然而止。
“藥在哪?”孟揭問。
“你干嘛!”陳緹猛地站起來,語氣嚴肅,“你需要繼續留院觀察,監測身體各項數值,喂喂喂你現在不能走啊,孟,孟揭!你倒是把藥帶上啊!這次診費要三倍我跟你說!不然我不干了!”
孟揭充耳不聞,他平靜地摘掉監測手環,拔掉留置針,抄起藥包和手機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