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溶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里下了小雨,風細細吹,海鮮檔的紅帳里立著一架風扇,來來往往都是幾十年的老客人,晏在舒透過水痕斑駁的塑料膜,看孟揭站在水產區外挑蝦蟹。
孟揭的襯衫被她揉皺了,在寰園就換了衣服,現在就穿著件白t和短褲,深棕色的頭發被風扇吹得微翹,他個兒高,混血感明顯,來來往往都有人回頭。
挺帥的。
咬人也挺疼的。
孟揭挑了蝦蟹,結完賬就往臺階下走,細密的雨絲里,晏在舒正發呆,吊帶裙外面套的也是他的t恤,可能因為偏大,穿衣服時也緊張,頭發有點兒亂,那股半撩半冷的氣質就沒了,他并指,往塑料膜上彈了一下,驚得晏在舒秒回頭。
“嚇唬誰!”
“問你喝什么?”
“水就好了,”晏在舒說,“冰水。”
孟揭又回頭拎了兩瓶冰水,擰開蓋,再合上,往她跟前一放:“魂呢?”
“……”晏在舒別過腦袋,小聲嘟囔,“我想事情。”
“想什么,想怎么咬回來嗎?”
晏在舒梗了片刻,悶不吭聲地往紅帳上揩了一溜水,抬手就朝他甩了幾滴雨點子,孟揭笑著躲,然后指了一下她手機:“有人找。”
還真有,晏在舒滑開手機,看到唐甘來的一條消息:【專業預選記得點確認,今晚截止了。】
-晏在舒:【這就點。】
-糖不甜:【@方歧,你呢?小脆皮。】
-方方正正不倒翁:【你不是也在會議室嗎?】
-糖不甜:【那我能監控你后臺還是怎么著?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點沒點,我這一天到晚像個老媽子,管了晏在舒再管你,還得管小男朋友,你們仨哪天能湊成一個諸葛亮讓我省點心啊?】
-方方正正不倒翁:【我點好啦。[敬禮]】
晏在舒從學聯后臺切回來,一看消息就笑,邊上孟揭在倒水:“專業選了嗎?”
“嗯,我選……”她手上還在按鍵盤,一邊笑著抬頭,差點條件反射答出來了,但一看見孟揭那張臉立刻憋了回去,“不要講給你。”
孟揭往生蠔上擠檸檬汁,一副出于禮貌隨便問問,壓根沒興趣聽的樣子。
這樣晏在舒就咬鉤了,她把手機一關,把下巴一抬:“你問問我。”
孟揭仍舊在調汁,點兒都不搭理她。
晏在舒猛一伸手,撈過他跟前那個生蠔,吸溜一下吞了進去,哇……這一口酸得牙都倒了半排:“你小時候不是不吃酸嗎!”
“不吃。”
“不吃你擠半打檸檬汁?!”
孟揭就慢慢攪著另一只碗里的黃瓜碎,看她:“我調好的東西,你哪次不拿?”
“……”晏在舒真的氣到掛臉。
而孟揭還要補一刀:“你這人,打小就是別人碗里的最香。”
劍拔弩張。
這時候,海鮮檔里的暑假工端著粥上來了:“讓讓讓,請讓讓!小心燙,女孩子靠邊上,男孩子搭把手!”
粥一掀蓋,里頭熱騰騰的,還在噗嚕噗嚕地滾著,孟揭盛了碗粥,看晏在舒黑著臉壓著火喝水,就又盛了一碗,把里邊的蝦和蟹都挑出來,放盤子里。
粥移過去,主動說:“你選的物理?”
這是覺得把人氣狠了,開始遞臺階了。
可晏在舒不搭理他,直接起身換位置。
孟揭就笑,笑完把蝦肉蟹肉剔出來,放一干凈的碗里邊,又抽筷子夾兩塊醬蘿卜,轉玻璃盤,穩穩轉到晏在舒跟前。
先聞到醬蘿卜的味道才抬頭,再看到一碗干干凈凈碼放整齊的蟹肉,晏在舒那股氣就梗在了一半,當下沒想別的,就想著孟揭也有紆尊降貴的時候,這時不踩上去,等什么時候踩?
于是伸手把碗挪下來,蟹肉攪一攪埋粥底,蝦肉蘸著蘸水吃。
“為什么會報物理?”孟揭這會兒再切向這話題,他對此興趣不大,但臺階如果不遞到底,這頓飯就別想吃好。
“子承父業,不行嗎?”聲音還是悶的。
“你不適合。”孟揭這會兒才開始喝粥。
這句話出來,晏在舒反倒沒生氣,她心里邊有桿秤,該爭的面兒都得爭,但專業領域的話語權永遠要靠實力說話,孟揭這幾年的理論成果擺在這里,那些論文和學術頭銜擺在這里,教她作業和捋她報告時的成效擺在這里,她當然分得清好歹,知道這話客觀。
而她恰恰也是這樣想。
不但是她,“老晏也是這樣講的。”
“晏叔眼光毒。”孟揭這么說。
“我……”晏在舒用筷子把蟹肉和粥底攪和在一塊兒,還是說了,“準備輔修別的專業,但物理也要學。”
“嗯。”孟揭不意外。
“小時候老晏給我講過超弦理論,我那會兒還小,是這樣理解的,”她吹了吹熱氣,“如果這個世上有造物主,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沒有造物主,那會更可怕,我們可能都活在楚門的世界里,或者活在無數的平行空間里。”
“我的理解肯定算淺薄,或者記憶有偏差,”晏在舒很快說,“但是我有很多事情想做,我性格還沒定,世界觀還沒塑成,物理讓我能認識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哪怕這確實是楚門的世界,我想知道它怎么運轉,怎么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