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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最后一次折返，晏在舒沒再緩速，沖出終點線的時候，爆開的歡呼聲讓體育館二樓的人側(cè)目，士氣完全站在她這邊。

“熱鬧啊，”李尚拎著球拍，站二樓欄桿邊，走馬觀花地看熱鬧，“學(xué)弟學(xué)妹真有勁頭，一看就沒上過班。”

場館里烏泱泱的扎滿人，熱汗擠著熱汗，叫好銜著噓聲，亂糟糟，鬧哄哄，李尚又說：“昨晚上沒通知要占場地，咱們等會兒吧，后面還有兩個球場，就是剛走一撥人，管理處在那拖地。”

孟揭穿了身很清爽的t恤短褲，一只手握球拍，一只手接電話，心不在焉地點了個頭。

李尚骨碌碌轉(zhuǎn)著眼睛，追著叫好聲，瞄到了西南側(cè)那最擁堵的一角：“那不是！”他猛一拍桿，半截身子探出欄桿，確定那是在停車場上瞥過一眼的姑娘，朝孟揭高興地喊，“是你朋友吧？”

孟揭剛掛電話，屏幕都沒鎖，隨著話音挪動目光。

講起來也奇怪，場上那么多人，他偏偏一眼看到了晏在舒，她正在往下拉發(fā)帶，慢慢地往下道關(guān)卡走，她動，觀眾也跟著動，就像頭狼趕著遷徙的角馬。

“需要幫忙嗎？”

講這句話的人，上一刻能吊兒郎當(dāng)?shù)靥翎吽乱豢踢€能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上賽場，真是……

李尚聚精會神往下看：“這箱子跳的，真帶勁兒，姑娘體能挺好啊，看起來都是才大一的學(xué)妹吧？準(zhǔn)備選什么專業(yè)？來咱們物理系啊……”李尚絮絮叨叨地，看到賽場邊圍的一圈男生，“嚯，人可真不少，姑娘有男朋友了嗎？要有，她男朋友壓力得挺大啊。”

孟揭回得慢兩秒，“想追？”

李尚擺擺手，比誰都有自知之明，自己就給自己打了退堂鼓：“不能夠，老牛吃嫩草這事兒咱不好意思，就是問問。”

“不清楚，”孟揭轉(zhuǎn)著手機(jī)，說，“不熟。”

說著話，目光所及處突然亂了起來。

像是遷徙中的角馬遇到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的襲擊，觀眾全部仰著腦袋，正在把目光投向同一處，伴隨聲聲低呼，伴隨激烈討論，伴隨幾個咬字不清的國罵，甚至有尖叫聲夾在一片混亂中。

“老師！”唐甘猛站起來，沖裁判喊，“暫停！”

接二連三地，對方幾個組員同樣起身，朝裁判打出相同手勢，“暫停！先暫停！設(shè)備出問題了！”

方歧抬高頭，驚恐地后退兩步。

裁判握著表，好像沒有遇到過這類意外，也有那么兩三秒的呆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米高的繩架中間——因為某個節(jié)點出現(xiàn)故障，導(dǎo)致頂端固定繩索的卡扣出現(xiàn)松動，原本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睦K索正在一抽一抽往下掉。

“哐啷——”

“哐啷——”

繩索劇烈晃動，下墜的力道讓全身重量都拴在手部，晏在舒匆促地抬頭往頂上看，這會兒心跳有點漏拍，在胸腔里敲打得厲害，她用力喘出一口氣。

仍舊緊緊握著繩索。

二樓圍欄內(nèi)側(cè)，孟揭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手臂內(nèi)側(cè)，因為脫手下墜，而生磨出來的一長道血痕，也看到了她皺眉的神態(tài)。

孟揭的目光在二者之間緩慢打轉(zhuǎn)，隨后徐徐磕出一支煙，咬在嘴邊，沒點。

第11章 腔調(diào)

繩索下滑的時候，徐教授正好巡到這組，工作人員往這招呼，中場裁判小跑著過來，學(xué)生們嘰嘰喳喳，一個兩個都在說危險。

老徐瞇著眼往上看，沒應(yīng)聲，片刻后抬手，篤定而小幅度地往下一壓，壓住了嘈嘈切切的議論，隨后捋起袖子，接過秒表，說。

“這是突發(fā)設(shè)施故障，參賽者有申請重賽的權(quán)利，晏在舒，程度，”老徐著重點了名，“你們自己決定，哨響三秒后，只要有一方落地，則此次循環(huán)作廢，整場重賽。”

方歧悄悄拽了下唐甘衣擺，猶豫著說：“不公平吧？”

是不公平。

重賽，對于對方來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調(diào)整，他們?nèi)耘f保有余力，但晏在舒是本組最后一個逃生者，她需要打全場，體力消耗是對方的數(shù)倍之多。

換言之，晏在舒在這局里，一至三關(guān)，只以+1.5，+1，+0的秒數(shù)獲得了微小的領(lǐng)先，在實力差距并不明顯的前提下，重賽，對方還能保持狀態(tài)，可晏在舒未必，她如果想贏，這場就是唯一的機(jī)會。

哨響后，全場寂靜。

這是最有懸念的一關(guān)，四米徒手爬繩，對位的是雙方隊長，是穩(wěn)坐后方運籌帷幄的軍師，和接連三次鎮(zhèn)守最后關(guān)卡的定軍石。意外發(fā)生時，他們已經(jīng)爬到了近半的位置，這會兒誰也沒松手，在三秒的呼吸里看了對方一眼。

晏在舒不會落地。

意外地，程度也沒有落地。

三秒后，繩架頂端的卡扣咬不住麻繩，再度吐出一小截，哐啷一道響，振開了沉寂的空氣。

雙方同時動起來了。

晏在舒雙手握繩，雙腳絆繩，迅速借力向上爬。

方歧目不轉(zhuǎn)睛看著繩架，輕聲問：“他怎么……不落啊？”

落地，第四局重賽，晏在舒成為孤軍，勝算越來越小，程度耗她這一局，就能接二連三送隊員逃生。

勝利果實喂到嘴邊，為什么不落？

“他要臉，”唐甘抱手臂，冷眼掃過去，“分組那事兒，是自損八百地鉆規(guī)則空子，算暗箱操作，問起來，他可以說對規(guī)則不熟悉，誰也沒證據(jù)講他玩兒賴，如果現(xiàn)在棄賽，就是明晃晃地走偏道兒，不是靠自己贏，是故意讓對方輸，那樣誰都能呲他一句勝之不武。”

場下，老徐把計時器遞回給裁判，也沒走，偏頭叮囑工作人員在繩架下加鋪海綿墊，把安全工作做到位，再把場上幾位醫(yī)務(wù)室老師都請過來，以防萬一。

轟雷般的歡呼聲如潮退去，大家都默契地噤了聲。西南角，這片長方形場地靜靜的，一道道不規(guī)律的金屬磕碰聲敲在大家耳邊，震在晏在舒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