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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一拍掌,興高采烈走了。
五分鐘不到,工作群里彈出一條新消息。
-孟揭:【@路文錫,做學問是屈才,做人際關系更適合你,好好休息,未來可期。】
底下附一份給國際學聯的推薦書。
群里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接這話。
誰不知道國際學聯亂,是盤根錯節的利益性組織,是論資排輩的人情場,別管什么學術大牛,進去也得先拜山頭。
消息一發出來,實驗項目組的架構悄無聲息地變動,人事部已經見怪不怪,聊天群里移出一個小路,轉頭就可以填進一個翹首以盼多時的小周。
項目組從來不缺人用,孟揭身邊更不缺人用。
李尚還沒走出這段林蔭路,手機上的一枚枚字敲打天靈感,這會兒才意識到是被小路擺了一道,現在知道后怕了,怕被連坐,怕被秋后算賬,干脆找了個陰涼長椅坐下來,足等了十分鐘,沒等到關于他的安排,這才知道逃過一場。
心有余悸。
他摸著拔涼拔涼的后脖頸,隨后掏出手機,給孟揭改了備注。
“心慈手軟,但大魔王”。
***
暑氣正盛,熱浪滾了一個下午,在傍晚時盤成火龍,張口一吐,燒艷了半片西天。
車子剛開出校門,唐甘順道先拐去了環島路一家老字號餅店,說是定了兩盒綠豆糕,特意要了少糖少油的,要捎去給阿嬤。
晏在舒這才想起要開導航,她說不用。
唐甘單手把著方向盤,在等紅綠燈的當口念叨:“怎么不帶?阿嬤愛吃,順道就帶了,我去排隊沒事兒。”
“不順道,”晏在舒連藍牙,切導航,“我最近住雍家那老洋房。”
“我說呢,你這兩天怎么不開車,”唐甘喜歡沖浪和帆船,聯考后就跑海島待了一周,夏校開營那天都沒趕上,她也不是愛噓寒問暖的性格,這會兒才想起來,噢一聲,“環島路那房子是吧?”
晏在舒嗯一聲,劃手機,回家政阿姨的消息,叮囑她不用打掃孟揭的房間。
唐甘戳了下屏幕,抽空看距離:“這段路掉不了頭,得往市區走,一起吃個晚飯再送你回。”
晏在舒說行,那去吃肉燥面。
車上了環島路,橘子云潮走過半座城市,鋪滿整片天空。
唐甘想起件事兒:“聽我爸講過,雍家那房子挺久不住人了,上回他捏了幾個破碗破杯子,想借那房子辦場個人展,給自己抬點逼格,結果呢雍家小叔叔一聽,二話沒說把我爸那破杯子破碗都買了,轉頭就上了自家的拍賣會,了不得,賣了幾百個。”
晏在舒笑起來:“我去看了,唐叔手藝人,做得碗像碗,杯子像杯子的。”
“唉你別給他抬咖位,那碗是馬用的,杯是牛飲的,雍小叔做的人情局,回頭還得我來還,”唐甘翻個白眼,話題扭回來,“房子好住嗎?”
“清凈。”
晏在舒有想過把“天降室友”的事講給唐甘,但小唐總打著方向盤,在環島路上飛馳,像操控一匹隨時會脫韁的野馬。
就,算了。
晏在舒有兩個打小玩到大的女性朋友,一個是雍如菁,一個是唐甘,前者是柔軟細膩的海中月,后者是嫉惡如仇的迅猛龍。
唐甘跟晏在舒是小學同學,家里邊做半導體的,這幾十年發家快,勢頭猛。
跟晏家不同,唐老爹屬于行業新貴,年輕時候玩兒命創業,年年都是納稅大戶,為社會提供就業,為gdp添磚加瓦,上新聞,進政/協,等孩子大了,唐老爹后知后覺開始操心家業傳承問題了,于是花了大心思,把剛10歲的唐甘塞進了嘉懿小學。
小霸王剛轉校,第一件事就是跟晏在舒干架。
晏在舒小時候也虎啊,一腦門把人磕懵了,懵完唐甘就扯嗓子嚎啕大哭,哭臟了衣裳,還是晏在舒給領回家里去,那個桂花蒸的天兒,云團慢悠悠地飄,倆人分著喝了一碗綠豆湯,對視兩秒,對著關公結拜了。
也沒問關公管不管結拜,倆人像模像樣投了個圣杯,問過吉祥就完事。
所以,唐甘對晏在舒的身邊事了解得多,這其中包括孟揭,也包括孟晏兩家在長輩層面上的意愿與干涉。
要是現在講給唐甘……窗外的車流飛速倒退,劃成一道道虛影,遠處海面碎著金鱗,正在承接落日的重量,晏在舒后背貼著座椅。
算了。
要是小唐總一激動,連人帶車飆海里去呢。
唐甘毫無所覺,一路上講海島上好吃好玩的,講帆船比賽,還講到遇到了一好正的小帥哥,半小時后,倆人走進一家面館,她的話題還沒停下來。
“從前周汶老說喜歡純情掛的,搞得我想拉拉手都得提前三天遞申請書,戀愛談得像甲方,親個嘴都要走流程,”小唐總往碗里碼牛肉,一邊澆辣椒,一邊說,“沒想到,一分手,才知道自己天性往哪偏。”
晏在舒不吃辣,攪著湯里的肉燥,說:“真分了?”
“干干凈凈,”唐甘面不改色,“我們老唐家基因里就沒有‘慢熱’、‘矜持’這些字眼兒,想要就得要到,要到了就得攥手里,我倆不是一路人,趁早分趁早好。”
晏在舒看她兩秒,這時,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她伸指頭滑屏,學生群里@她的消息正好冒出來。
她錯手點開了微信,看了消息,習慣性退出群聊,返回主界面,唐甘也在這時候看過來,視線自然下滑,落在晏在舒手機,落在她最近聊天界面里最后一個名字上。
“……孟揭?”
唐甘一筷子面滑湯里,“你倆好上了?你倆屈服了?你倆不做勇士甘當惡龍了?剛車上不是還說沒感情嗎?”
一串話劈頭蓋臉砸下來,晏在舒都懵了,脫口說:“沒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