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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在舒正好走到禮堂外:“你叔管這么嚴的?”
“嗯,又不讓上學了,說記者在學校門口堵,”雍如菁軟聲應,有點苦惱,又有點無可奈何,“等過了今年,我想回海市。”
晏在舒說:“你隨時告訴我,機票我訂,行程我安排。”
“嗯,”雍如菁低頭看了眼手表,說,“下周末我再給你打電話,你能給我講講夏校的事情嗎?”
“不但講給你,”晏在舒跟上前邊的隊伍,目光環一圈大禮堂,往a大本校的學生堆那邊走,“還給你錄像。”
“好……”雍如菁聲音悶悶的,抽一記鼻子,“你到了是不是?”
“到了。”
“那我先掛了哦。”
晏在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捋一下耳發:“拜拜。”
電話那端剛剛靜下來,麥克風呲啦一響,坐席上方的燈應聲而暗,聯合校區理事會會長站在臺上,拍了拍麥克風,“諸位下午好。”
伴隨一句簡短親和的問候,開營儀式拉開序幕。
***
這次璠岳營是為了響應國際學聯對于全國高校學生素質化教育的號召,由a大牽頭,跨國跨區域聯動,在學術基礎上展開多元化碰撞。
晏在舒作為a大學生代表上臺致辭,然后就是外校共同推選出來的一名學生代表。晏在舒是簡短詼諧那型的,冷不丁地摻進兩個梗,草蛇灰線,文火煨著,場子控著,在末尾隨著掌聲一起把梗點爆。
結束后,大家嘴里還會念念她的名字,像嚼一片后勁十足的薄荷葉。
那名學生代表就要外放得多,聲亮,氣氛足,臺下一陣陣的掌聲笑聲快把大禮堂的頂都給掀了,但人偏偏講的是很現實的學術資源傾斜現象,再從面到點,舉出幾項亟待施行的應對方案,甚至具體落實到了某個部門,就差沒點名道姓了。
當著國際學聯的面兒,扇人一巴掌,還得讓人笑納。
有學生致辭珠玉在前,之后參觀校區的氣氛更熱烈了,八十來個人,繞著校園逛了一圈,連一把熊火直接燒到開營晚宴上。
朝氣蓬勃的學生齊聚一堂,有人高談闊論,有人掀開角落那架鋼琴,有人和聲起舞,最后變成滿場大合唱。
晏在舒喝了很多果汁,頭發絲里混合了熱帶水果的香氣,在一個又一個群體中脫出又進去,微信好友列表里也多了一場串新申請。
直到站在昏黃的庭院燈下,周身的喧囂消散,余溫貼著微涼的皮膚,門上的指紋鎖傳來滴滴滴的故障聲,晏在舒才想起孟揭來。
沒帶鑰匙。
她掏出充電寶往門鎖上一插,心說沒有這么倒霉吧,但充了小十分鐘,那故障聲還是持續作響。
“……”可能是臺風天的關系,損壞了電子門鎖,導致哪里的配件失靈,晏在舒惆悵地看著底部的鑰匙孔,嘆口氣,干脆就在門口坐住了。
有想過出去住酒店,但生活用品都在屋里,包括她明天需要用到的電腦和文具,也有想過給孟揭打電話。
但,她沒有孟揭的聯系方式。
電話沒有,微信也沒有,在長輩層面上為他們牽起的那道紅線,其實沒有在兩個人之間產生什么實質性關聯,好比這個合住的“巧合”。
她和孟揭對巧合背后的用意心照不宣,又默契不提,保持著距離,形成另一種形式的暗渡陳倉,都在成長,都在蓄力,都在等著掙脫束縛自由自在的那天。
不對……晏在舒愣了一下,她想到一件事,一件要緊事。
***
表盤上的指針劃過半道圈,隔夜茶似的燈影籠罩著,晏在舒抻腿坐在門口,平板架膝蓋,剛剛修好論文初稿,一道車燈就自斜前方壓了過來。
那么猝不及防。
晏在舒下意識抬手擋在額前,下一秒,車上的人可能也看到了她,把車頭一偏,光柱隨之離開,而后緩慢停在了三米開外。
孟揭下車,目光從晏在舒身上,移到她身側零零散散的平板耳機和水杯上邊,再朝門鎖落了一眼,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一邊劃手機打出一串消息,一邊回到車上找門鑰匙。
“你可以打物業電話,他們會有備用鑰匙。”
晏在舒把東西收包里,看他熟練地對到鎖孔,心想孟揭應該有健身習慣,體脂挺低,手背那層皮薄薄的,膚色是混血式的冷感白,骨架又偏大,顯得青筋格外明顯。
金屬質地在狹窄的通道里擦碰絞合,喀嚓一聲,她收回目光,應道:“不是正主,有備用鑰匙物業也不敢開,前邊說要不給雍先生致電,這哪好意思。”
孟揭看她一眼。
晏在舒沖他笑一下:“謝謝啊,有勞了。”
孟揭還要停車,晏在舒徑直往里走,剛繞過玄關,聽見后邊孟揭說等一下。
她搭著書架探頭:“什么事?”
“看手機。”
晏在舒慢悠悠拿手機,一晚上沒消停過的好友添加列表又冒出新的紅點,她點開,是個陌生頭像,沒有客套式的自我介紹備注。
她沒有馬上通過,抬眼看過去。
怎么個意思?
微醺的夜風徐徐往里吹,空調冷氣向外蔓延,一冷一熱,一里一外,晏在舒和孟揭也各自站在門的兩邊,眼神發生著微妙的碰撞。
保持距離一直是他們的默契。
靠近,才是與最終目的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