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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益正襟危坐在回紋扶手椅上,眼前桌案上的一面小屏同樣是蕭何月下追韓信的圖案。他拿起衛黎的稿子,略微掃了幾眼,然后開口緩緩念起來。
與上次一樣,照樣是兩個人邊對戲,衛黎隨時改改添添。衛黎提筆寫字的時候,難免余光會掃到那人。她不禁暗嘆,為何這人不論什么情況下,脊背都那么直,同樣是累了一天,又去給尹飛卿捧場,他卻猶能維持風度儀態。且不說她自己剛才在椅子上趴著斜著歪著,就是在回府的馬車上,都能睡熟過去。
其實她也挺納悶,馬車夫似乎在送下尹飛卿之后,繞了好遠的路才回到府上。而且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凡她跟沈益同乘,似乎都被會被繞點遠路。大多數時候,沈益也不說話,故而馬車內的氛圍總是有些許尷尬。
可次數多了,衛黎倒是漸漸安心下來,所以今晚才毫無顧忌地在車里睡著了。好幾次她被顛簸得腦袋一點一點,半夢半醒間,總感覺后腦勺軟乎乎的。她在夢里咂摸咂摸嘴巴,心道這車壁倒是軟和得很。
沈益連著念了幾段,突然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為難地看著她,語氣卻并沒有遮遮掩掩。
衛黎耐心等他,看著他那雙如星的鳳眸,竟有些像巷子里等著被投喂的野貓,濕漉漉的眼神里滿是乖巧。
沈益道:“這里有個字,我不太認得。”
衛黎繞到他身邊,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那個字卻被他的指尖遮住了一半。女子嬌嫩白皙的手虛指著字行,前后句順了順,柔嫩的手背無意擦過男人繡著金絲邊的薄袖,讓他恍惚想起十二歲那年,女孩握著樹枝,帶著他寫字的那時春和景明。
沈益將那半邊字也露了出來,衛黎看完溫柔一笑,沒有半點嫌棄,告訴他:“這個字,念‘樨’”
“喜?”
“不是喜,是樨,平聲字。嗯,對,就是木樨花那個樨。”
“那,你喜歡木樨花嗎?”沈益眼神灼灼地望著她。
衛黎點點頭,“喜歡的。”
沈益避開目光,重復道:“喜歡的。”
衛黎眨眨眼,回到原處,繼續與他對戲。
不過一會兒,沈益又有字不認得了,衛黎教他念:“浣。”
沈益點點頭,似乎很用心地在記。又指著另一處說:“這個呢?”
“旎。”衛黎依舊耐心。
“你?”沈益神情極其認真地看著她,指了指她的心口。
衛黎失笑,感覺真的像在教學堂的孩子,語氣也不自覺地輕哄起來,“對啦,發音是正確的,但不是你我的你啦,風光旖旎,嗯,就是那個字。”
沈益求知若渴的目光漸漸收回,若有所思地往前翻了頁稿子,重溫了下今晚學到的知識,拖長了停頓道:“樨、浣、旎!”
衛黎也跟著他默念,心頭倏地一跳,連帶著肺腑都緊張又躁動,這三個字連著聽起來,為什么那么像——
喜歡你!?
嚇得她一把將稿子抓過,再三確認自己真的有寫那三個字嗎?沈益一臉坦然,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
“好了,稿子也對完了,早些休息。”
衛黎看著男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