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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間,半掩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個讓她痛斷肝腸、心灰意冷、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見到的男人——宋淵走了進來。
宋淵見她醒了,欣喜地快步上前,輕聲問道:“你覺得怎么樣?你剛進我家門,就突然暈倒,嚇死我和阿娘了。”
宋淵說話的語氣和著急的神色都不像是裝的,可他明明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和她好好說過話了,而且,男人的面容還帶著些許少年人的青澀,并不像是她彌留之際看到的那副成熟冷漠的面孔。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在她心頭浮現,卻也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異樣,只是有些探究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宋淵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探手欲摸她額頭,卻被她厭煩地看了一眼,躲開了。
宋淵的手尷尬地在空中懸了一會兒,攥了攥,背到了身后。
衛黎輕柔著太陽穴,道:“我怎么在你家啊?”
宋淵更加困惑:“不是你自己要求接了彩禮就住到我家的嗎,雖說婚禮還有半個多月,但你先住進來,我很高興。”
衛黎假意迷迷瞪瞪,有氣無力應了一聲,心卻跳得飛快。
宋淵擔心她還病著,趕忙出去叫大夫,衛黎也巴不得他離開,寒暄幾句將人糊弄走,抓了個丫鬟來問。
果然,事情正如她所想的那樣,她重生回了嫁給宋淵的那一年。
前世她滿心歡喜,以為自己遇上良人,宋淵是她一輩子的依靠。而不過成婚三載,二人便形同陌路。
她才思敏捷,平生之志就是寫出幾部讓世人追捧的話本。可奈何她不懂百姓喜惡,寫的雖有少數人追捧,可一直賺不了大錢。在婆婆眼中,她更是在浪費時間寫些不入流的東西。
十年磨一劍,她終于寫出一部眾口相傳的,百姓爭相購買,一時京城紙貴。她將改編的戲文交給當時紅遍京城的大青衣洛月容來演,誰知她得利就勢,攀上了宋淵,嫁入宋家,哄騙著宋淵奪走了她的稿酬。
一年以后,她更是被遺棄廢園,被人趁著她偶感風寒之時,在藥里下了毒。
游魂離體,她看見婆婆命人用草席子卷了她的身子往后山扔去,而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不過只看了一眼,皺著眉什么也沒說。
衛黎覺得自己的一生真是可笑,一縷怨魂在月圓之夜于深山老林中游蕩。她暗暗發誓一定要變成厲鬼,夜夜入那三人的夢,讓他們再沒有心寧之日。
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的尸身旁邊,抱起她,失聲痛哭。衛黎很納悶,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會為了她死了而哭上一哭,想要從樹上飄下去安慰安慰那個人,可手掌穿過他的肩膀,什么也碰不到。
她卻看清了他的面容,正是聲名赫赫的大將軍沈益沈寄平。
他突然跑過來哭什么哭,還哭得這么凄慘。沈益前世還向她提過親,若不是一直聽聞他是個斷袖,衛黎都要以為是他喜歡她了。
她雖然做了鬼,卻仍能感受到來自周圍的陰森恐怖。衛黎轉眼望去,黑暗中有幾處閃著綠瑩瑩的光。等那綠光處伴著一聲嚎叫竄出來一匹野狼時,衛黎欲出聲提醒沈益,卻空落落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人因哭得太過入神,狼狽地堪堪躲過一擊,順手抓了根樹枝,與那十幾匹野狼對視。
沈益身負重物,又無武器傍身,漸處下風,略一猶豫,便被狼群圈在了中央。
大雨瓢潑而下,他本可以跑的,不過是落得個她尸身橫曝,被野狼蠶食撕咬而盡的下場罷了。
沈益回身橫掃,卻因終不愿放棄衛黎的身子,身上被利爪傷了好幾處。
不知是不是大雨沖刷之故,血腥味蒸騰得更加濃郁,沈益身下的一方土地竟已是一片血紅。
沈益猛然嘔了一口血出來,單膝跪了下去,從懷中灑落出一把各色的紙星星。衛黎恨自己還是那么沒用,什么都做不了,轉為厲鬼的夢不能成真,做了野鬼還要叫她活生生看著眼前這一幕。
危險的氣息再次逼近他們,那匹領頭的狼再次躍起,她明知是徒勞,卻還是擋在了沈益面前。
眼前一片白茫茫,她以為終于可以入輪回,暗自許愿投胎到個好人家的時候,自己卻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醒來,便是在這靜安堂里了。
可如今,彩禮已接,且都用來還了叔叔的債務,自己還不要臉地蹭住到宋家,一切已成了定局,那么她重活一世的意義是什么,把那些傷心欲絕的事再重來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