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間屋子向陽,早上的陽光穿透玻璃射進來,梁夢微微瞇了瞇眼,還是坐在陽光里,任由金色的霞光撲滿身,刺眼的光變得柔和。
寧夢如坐在陰影處,保養得當的臉略顯憔悴,這一次卸除了所有的傲慢,多了幾分懇求:“小梁,上次我太沖動了說的話不中聽,你別生我的氣好嗎?”
梁夢扯了扯嘴角:“不至于。”
寧夢如看著陽光下嬌艷漂亮的女孩,感慨年輕珍貴的同時也明白為何能勾得自己兒子神魂顛倒,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雖然出身一般,骨子里卻透出一股別樣的氣質,也不會被人輕易掌控。
“我先前去見了駱琛一趟,原本想著陪他過完年一塊回來,再讓他爸給他安排份合適的工作,可他脾氣犟,不同意,非要留在那里打拼。他爸臨時有急事,不得已我們先回來了。見過他我才知道,他原來真的很喜歡你,看阿姨一不小心差點干了壞事,你也說不生氣,那你能不能和小琛和好?這樣他就不會怪我了。”
梁夢將她的話嚼了嚼,心底一陣冷笑,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經過她的修飾這些話的矛頭全都指向了駱琛,指責駱琛任性、不懂事,然而事實只怕完全相反。
梁夢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又壞卻又懂禮貌的男人,抿了下嘴角,說道:“您畢竟是駱琛的親媽,留下陪他興許他一心軟就跟著回來了。他雖然脾氣硬,可只要多磨一磨他會聽,除非在他那里吃了癟,一氣之下走了。”
寧夢如低下頭,雙手攪弄在一起,縱使上了年紀,但常年被人保護做了虧心事的表情直接表現在臉上。
梁夢笑了一聲:“丟下他那么久,不能指望著他過來哄你吧?媽媽不是這么當的,畢竟做虧心事的不是他,我雖然是小輩但還是忍不住說一句實話,你還是先學學怎么做家長再去找他吧。你受了委屈有人哄,他那么小,找誰來哄?”
梁夢頓了頓,說道:“我和他最多算得上是一般朋友,沒有什么所謂的和好,我幫不上你什么忙。”隨即不解地瞇了下眼:“犯了錯不該是在自己身上找麻煩嗎?怎么能去找外人來補救?”
寧夢如準備好的話全都被堵在喉嚨里,活到這個年紀卻被一個晚輩問得啞口無言,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再次偃旗息鼓,尤其梁夢離開時留下的那句:“你是真的愛這個兒子嗎?還是愛自己?”
梁夢回到朋友間卻沒了談笑的興趣,待了沒多久就離開了,回去路上,她失神的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張倩倩擋在她前面:“你怎么了?突然變得無精打采。”
梁夢搖了搖頭。
張倩倩捏著下巴好奇:“那位女士……如果不方便說的話……”
梁夢笑:“她是駱琛的媽媽。”
張倩倩驚到下巴掉下來,在聽完簡短的說明后,她神秘兮兮地說:“你心疼了?”
第050章 50
初二一大早天才蒙蒙亮, 寒風呼嘯和刀片似的刮的臉疼,梁母給梁夢重新系圍巾,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
“冷不冷?不行回去換衣服吧。”
梁夢抿了抿干澀的嘴唇:“不冷。”隨口而出的白色霧氣被寒風吹得凌亂,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八十年代的過年氛圍,心情一如昨夜響了大半夜的鞭炮聲充滿了激動。
爺爺和姥爺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同住在城外的下莊村, 所以他們一家三口不急著回來要在村里住兩天。車子上除了給兩家老人帶的禮物還有他們要用到的必須品。
梁父騎車帶著梁母,梁夢自己騎著大哥的車子頂著寒風從市區往城外騎, 她驚訝地發現這座還未完全從睡夢中醒來, 但生活在其中的人和他們一樣奔波在路上趕著去見親人, 無論一年生活是苦還是酸,這幾天每個人都帶著笑臉。
他們沖出熱鬧的人流,越往前房子越少,人也變少, 顛簸的道路兩旁是農田和掛著幾片枯葉的樹木,視野開闊還能看到遠處的青山。
一路只有風聲太過無聊,梁父氣喘吁吁地說著他們小時候的生活來解悶。
“那會兒家里沒自行車, 搭著村里趕車人的馬車賣點家里攢的小東西, 地里的玉米長得有一人高, 密密麻麻的, 你媽可怕從里面鉆出狼來,我不讓她跟她不答應, 讓她跟又害怕。”
梁母將臉埋在圍巾里咯咯笑著:“怎么不怕?那陣子老傳說狼把哪個村的人吃了, 老人們下地都直嘟囔, 我怕不是正常的?現在好了, 卡車、拖拉機在路上跑著,廠子一個個開起來, 那些嚇人的猛獸再不敢往人堆里闖了。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咱們村里人也全都住上樓房。”
梁父笑:“都會好起來的。”
梁夢沒有應聲,就她所知不論社會如何發展,有人春風得意,也有人成為失意人,這些并不是用簡單的對錯兩個字能說清楚的,而作為一個滄海桑田中的一個小點,他們應該做的是用敏銳的發現眼光去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清晨的陽光鋪灑在地面,兩輛自行車的輪胎鋼圈折射出流動的絲絲縷縷的金光,進村需要經過一處拱橋,它們略顯緩慢地爬上坡而后又快樂的從坡上沖下去,隨著慣性滑入村里。
除了刮風下雨天,村口總是坐著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見到梁家兩口子熱情的打招呼,少不了也有人要打探一番一家人生活的近況。介城本就巴掌點大的地方,開小店得拋頭露面,所以兩口子下崗的事是瞞不住的。
梁父也大方承認,以前捧著鐵飯碗也不覺得高人一等,自然丟了也不會認為矮人一截,倒讓有心想酸兩句的人沒法再張嘴。
梁父先陪著妻子回了岳家,岳父岳母和小舅子一家住在一起,七十年代修的房子,在這時已經有了歲月的滄桑感。
梁夢第一眼看到的是院子里的凌亂,有點意外,因為梁母曾說過姥姥是最愛干凈整潔的人……
待進了屋看到姥爺姥姥臉上強撐出來的笑,還有旁邊舅舅和舅媽緊繃的面皮,讓她瞬時明白過來,人不和家也不會整潔。
他們不知該如何參與的矛盾讓他們一家三口如坐針氈,梁夢除了叫人就乖巧地待在父母旁邊,直到吃過午飯,舅舅陪舅母回娘家,這口氣才算是喘松快了。
姥爺揉了揉渾濁的眼,嘆了口氣:“你弟妹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的消息,要跟人合伙做生意,逼著你弟跟我們要錢,我一把老骨頭下地都不利索了,從哪兒來的進項?見搜刮不出來,又攛掇你媽找你們借。這才幾年,人怎么就變得胃口這么大?他們但凡是有見識有本事的,我就是舍下這張老臉也給他們張羅,偏偏沒那個能耐,真要氣死我了。”
梁母在一旁拍著老人的背幫著順氣,無奈嘆氣。
姥爺繼續說:“他們要是找你借錢,你不能借,知道了嗎?不肯付出勞動,想靠投機取巧賺輕松錢,沒那么好的命只會掉進無底洞里。”
梁夢此時腦海里涌現出一個在后世被常提及的詞——浮躁,原來這種情緒一直存在,每一個來世間的人都會和它照面,只是有人是擦肩的過客,有人被它糾纏不放。
知子莫若父,姥爺既然不看好,梁母沒說什么,還是梁父開口說:“若他們是真要拼一把,需要我們幫忙,在能力范圍內我們作為長姐和姐夫的也該出一份力。”
姥爺更不許:“成成將來娶媳婦,總得有個住處,差了人家女娃娃也不高興。你們馬上也是要當公婆的人了,這是門學問,得好好學。”
他們在姥爺家待了幾個小時就去村南爺爺家,與姥爺家不同,爺爺兒女多,一家人關系和睦,大孩子小孩子也多,嘰嘰喳喳的很熱鬧,這也罷了,還有隔壁鄰居家的人在一塊聊天,讓梁夢意外的是她竟然在這里看到了熟人。
對方也有點意外,迎上來笑道:“沒想到這么有緣分,在這里又碰到了。”
屋子里的人好奇不已,男人笑著說:“前幾個月我們做大人的疏忽,讓明珠被人販子拐走了,多虧梁夢幫我們帶回明珠,不然家里長輩得恨死我。我們原本想重謝,梁夢不要,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不想竟然還有這層關系。”
家里其他親戚聽了對梁夢也是好一頓夸,一副臉上有光自豪無比的神態,這是梁夢第一次受到家里的重視,既尷尬又心里暖暖的。都說家里人多齷齪也多,她想這考驗的是作為一家之主的能力,爺爺能將一碗水端平,一是一二是二,不偏不倚,所以自上而下都是一團和氣,梁夢也特別喜歡爺爺家。
梁夢在一邊聽他們聊天、玩撲克,即便不參與進去也覺得很快樂,原來這就是正常家庭的相處方式,和梁家人生活在一起她已經覺得自己很幸運了,而現在又擁有了這么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整顆心被裝的滿滿當當。
家里的小孩子也愛黏著她,縮在她的懷里嘟嘟囔囔地說些可愛的話,還有他們在學校的所見所聞,在相對保守的八十年代離婚是一件能在所處區域引起轟動的事情,然而被拋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