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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殺手示意她趕快。
向思翎照辦,坐在帳篷地上,身旁是已經死去的前夫。
女殺手利落地把錢思甜也綁好,輕輕一推,向思翎連忙用懷抱接住,心落下來一半,連聲安慰讓女兒閉眼,什么都別看,也別哭。
女殺手在對面坐下,手里還捏著那把刀,說:“我不會傷害你們。你和你的女兒,今天都能安全離開。”
哪怕她的話難辨真假,聽到也會讓人心安幾分。向思翎這才有機會,認真去看對方的長相,她大吃一驚,猶豫了一下,卻沒問出口。
謝新蕊:“你認出我了。”
向思翎不敢答。她完全無法把那個比羅家還要高一兩個階層的豪門千金,與眼前手段殘忍的女殺手聯系在一起,殺的還是她的前夫。
謝新蕊一笑。鑒于她一身迷彩衣,手里的匕首,還有滿帳篷的血腥味。這個傾國傾城的笑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以叫我luna。”她說,“我不是沖你來的,但是錢成峰非殺不可。”
向思翎有些信了。因為如果對方要殺人滅口,根本沒必要坐下說話,剛才就可以一刀一個,把她們母女倆解決。而且謝新蕊整個人看起來太松弛了,給人一種輕松掌控一切的感覺。她沒必要騙她們。
但錢成峰死了,向思翎的心瞬間涼透了——這意味著不會有父親陪伴女兒去美國,意味著女兒很快即將成為孤兒。她咽下心頭苦澀,問:“你為什么要殺他?”
無論怎么看,錢成峰都夠不著謝新蕊,兩人以前似乎也沒有交集。
可謝新蕊不答這個問題,她甚至換了個坐姿,舒展雙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而她接下來的話,又如驚雷,炸得向思翎都懵了。
“向思翎,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你殺羅紅民那天,我就在窗外,山坡上的那片林子,記得嗎?我就站在那里,看著你。你全身都套著一次性防護服,濺滿了血。里頭的泳衣是深藍色的。我看著你一刀刀刺進他的身體,你還切爛了他的下體。其實我當時拿相機拍下了整個過程。不過放心,在弄清楚你的事之后,我就把那個視頻刪了。”
向思翎聽得整張背都涼了。
當晚,她一游上岸,擦干水,換好全身裝備,就直奔別墅,并未在院子里那片小山頭停留。但她殺人時,確實有異樣的感覺,她還往窗外看了幾眼,但只看到山坡上黑黢黢的樹影。當時,她只以為是自己太緊張了。
“你……為什么會在那里?”
“因為我還在觀察考慮,要不要殺羅紅民。但是你先動手了。”
“可是警察為什么沒發現你?”
“我每次動手之前,通常會觀察好幾天。在你殺他前兩天,我就坐公司的貨車到明雅湖,穿越樹林避開監控,潛伏在別墅附近。你殺完他后第二天下午,我觀察到周圍一切如常才離開。因此,我來去的時間段,完全避開了警方可能篩查的羅紅民被殺當天監控時間段——也就是你這個真兇來去的時間段。而且就算我被警察拍到,沒有動機,人也不是我殺的,不需要擔心。”
“原來如此。可你為什么要殺他?”
“說來話就長了。”
“你……說弄清楚了我的事。警察都查不清楚,你會知道?”
謝新蕊把匕首插回口袋里,說:“我看到過你高中時的墮胎報告,2016年11月12日,遠安診所,簽字的人有孫遠安,葉松明和李美玲。其實我只看了一眼,但我這個人,記性和眼力都特別好,一眼就全記住了。后來,我再托關系了解到駱懷錚和向偉的案子,聯想到你殺羅紅民的手段,再結合他平時的德性,大概猜出怎么回事。”
“你怎么會看到……當年的報告?李美玲說診所早就銷毀了。”
謝新蕊把頭一歪,抿唇笑,竟顯出幾分渾然天成的嬌憨。
“那可是個很復雜,很陰暗的故事,并沒有好的結局,想聽嗎?”
同為女人,向思翎在這一瞬間居然有被蠱惑的感覺。而且她確實想弄清楚墮胎報告怎么回事。她突然想反正自己也沒幾天活頭了,和另一個殺人犯聊聊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礙著誰了?這世上除了女兒,還有什么事值得她顧忌?
“想聽。”她也笑了,原本緊繃的心情竟放松下來,她把胳膊一抬,讓女兒靠在自己懷里,“甜甜,靠著媽媽睡一會兒,剛才阿姨是和我們玩游戲。”
“是玩游戲嗎?所以爸爸也是假裝生病了嗎?”甜甜懵懂地問,又哭了,“可是我好怕,媽媽,你沒受傷吧?我、我沒有受傷。”
謝新蕊嘆息一聲說:“對不起,剛才事出無奈,嚇到孩子了。寶貝,阿姨剛才是跟媽媽玩……打架游戲,沒有關系哦,乖。”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哄了一小會兒。小家伙大概是因為之前精神太緊張,又被向思翎擋住不讓看地上的尸體,不知不覺靠在媽媽懷里昏睡過去。
謝新蕊挑開帳篷的簾子,讓血腥味散去些。陽光溫柔照射著草地上這頂孤零零的帳篷。向思翎懷抱女兒,像是忘卻了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尸體。
謝新蕊講得很平靜,二十來分鐘,就把七年前那段經歷,徐徐道來,只是沒有提李謹誠的存在。這對她而言,已是前所未有。因為七年來,她從未對第二人提過,連是福利院宋輝主任、養父謝榮城,都沒有。因為哪怕只是對他們提起一個字,都令謝新蕊感到心肝劇顫,呼吸急促,惡心欲吐。她根本沒有辦法把那些事再講一遍。
可在謝新蕊猜測出向思翎可能有的痛苦經歷、看到她手刃羅紅民時的樣子后,謝新蕊就有一種想要靠近她的感覺。而那段經歷,竟然也能自如地對她說出口。看著向思翎聽完后,變得死寂的臉色,看著她眼里泛起的隱約淚光,謝新蕊竟會有終于被人真正理解的感覺。
因為她們是一樣的。她想。人間的地獄有不同的樣子,她們都去過了。
謝新蕊說完后,兩人相對靜坐。
向思翎先開口:“他該殺。你沒有把我殺人的視頻交給警察,我也不會對警察吐露有關你的一個字。還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
謝新蕊一笑:“謝了。”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這是洛龍,當年囚禁我的第三人,也是他們中間最聰明、最心狠的人。你就說,在帳篷里看到的是他。給我多爭取些時間。”
“好。”
“真的要幫我?這可是殺人重罪。”
“不差這一樁了。”
向思翎的果斷和意氣,出乎謝新蕊的預料,也令她想要對她傾訴更多。
謝新蕊靜了一會兒,問:“你知道李謹誠這個人嗎?”
第81章
“知道,李輕鷂的哥哥,是個警察,聽說失蹤很久了。他和這些事有什么關系?”向思翎疑惑。
“看來你不知道。你不是問我,在哪兒看到你的墮胎手術單嗎?就在他口袋里,掉了出來,他又立刻拼了命地撿回去。七年前的一個晚上,他來找我,和洛龍三人發生搏斗。后來我也被他們打了,一頭撞在柜子上,暈了過去。等我醒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們對他做了什么。從那以后,李謹誠就失蹤了。”
向思翎萬沒料到李輕鷂哥哥的失蹤,竟然和眼前的女殺手有關。她愣愣地聽著,心想不知道李輕鷂知不知道這些事,如果不知道,她必須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