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卻沒有回應或者感激她的許諾,只是很認真很認真地望著她。明明重逢后兩人已見過幾次,他卻也像是第一次,可以仔細打量她現在的樣子。他的眼眶漸漸紅了,水光在凝聚。
他問:“你呢,這些年,過得……好嗎?”
我……過得好嗎?
一句話,仿佛問遍了白日與長夜,刺穿了春秋與寒夏。這七年來,李輕鷂心里,曾有多少多少的話,想對眼前這個人說;多少多少的苦和淚,幻想過某天還能趴在他的懷里傾訴。在那個幻想里,他不是坐牢的殺人犯,她也不是唯一那個還站在日光下,卻肝腸寸斷的人。
可是物是人非,世事回轉。那些話,那些幻想,早已埋葬在一個一個難熬的日子里了。現在她已經無法對任何人提及,包括曾經的他。
李輕鷂抬頭,很輕地說:“我也很好,一直很好,考了心儀的大學,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從很早以前起,我就朝前看了。所以,你也放心吧駱懷錚。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個很堅強的人,我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擔心,真的。”
明明說得很瀟灑,可話音未落,她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接一滴,止也止不住。
駱懷錚的眼眶不知何時早已紅透,死死盯著她的臉。終于,他也偏過頭去,用手背擦掉眼淚,連擦好幾下。最后他低著頭,狼狽地從桌上紙巾盒抽了幾張。另一只手,卻動作很輕地把紙巾盒推到她面前。
李輕鷂的頭也埋得很低,她看著自己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桌面,留下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水暈。她非常壓抑地抽泣著,抽出紙巾,不停地擦,可紙巾很快被浸透。最后她干脆抽了一大把紙,按在眼睛上。
這回,不會再濕透了吧,她想。她就這樣一只胳膊支在桌上,紙巾按住眼睛,不說話,也不動。就像一個假裝失明的人,只要她不睜開眼睛,就看不見兩個人的同樣崩潰。
過了一小會兒,駱懷錚已止住眼淚,只是眼睛依然紅得嚇人。他抬起頭,望著李輕鷂,他的眼里好像什么情緒都沒有,又好像藏著最深最執著的情緒。漸漸的,他的神色變了,眉眼柔和下來,目光也變得寧靜又專注。而李輕鷂捂著眼睛,并不知道。
會議室里,那兩個人之間,時間仿佛再次靜止。她在哭,他紅著眼安靜地看著她。
會議室外。
陳浦也在看,看著他們兩個人。
他與他們倆之間的直線距離,其實也只有五六米,隔著一堵玻璃墻。可這堵透明的墻,卻像天塹之遙。他戴著耳機,一直聽著兩人的對話,從寒暄,到沉默,到最后只有李輕鷂一個人的悲傷抽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瘦薄可憐的背上,再落到那個男人通紅執拗的眼睛上。
陳浦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不斷收縮再收縮,變得讓人喘不過氣。可它明明好好的,在胸膛里跳動著。一切變化都是無聲的,那棵曾經在心口長出的羞怯的、蠢笨的枝芽,它就像先天發育不良的戰士,還未上場競技,還未得意洋洋地向心愛的人展現風姿,就已被她無情地斬斷水源、拔去根莖。它甚至連一聲孱弱的呼救都來不及發出,就干涸枯萎地跌倒在地,慢慢的、慢慢的,縮成一小團,縮到他同樣正在緊縮的、疼痛的心臟里去,不見了。
陳浦無論如何也看不下去了,他違背了工作原則,摘掉耳機,扭頭望著黑洞洞的窗外,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好安靜,靜得讓人心里空蕩蕩。他想,就這樣吧,我知道了,李輕鷂,我不想了。
第49章
李輕鷂用力地擤了擤鼻子,把紙團丟進垃圾桶,再看到桌上還有四坨紙團,她面不改色地一一抓起,丟掉。又從包里抽出張濕巾,把眼角眉梢臉頰嘴角等沾淚的地方,一一擦拭干凈。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駱懷錚不好盯著看,就低頭看手機,心里卻覺得新鮮。高中時的李輕鷂,臉上頂著兩筆黑墨水,都能無知無覺地來學校。被人提醒了,只嚯嚯一笑,沖到水龍頭旁,一捧涼水隨便搓幾下,發梢濕淋淋地回來上課。搞得駱懷錚到處跟人借紙巾,哄著她擦頭發。
哪像現在,動作講究又斯文。駱懷錚意識到,她是真的長大了,已經長成了一個成熟精致的女人。
李輕鷂把手指上黏糊糊的淚痕也擦干凈,正色道:“行了,咱倆舊情敘完了,該說案子了。”
她講這話時,語氣里還帶著點調侃的笑意。
駱懷錚卻沒笑,只望著她,溫和地答好。
李輕鷂低頭看著筆記本。
首先,她再次確認了羅紅民遇害當晚,駱懷錚的不在場證明。這一點,之前警察就調查過。李輕鷂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又詢問了一遍,甚至還倒序問了一次。駱懷錚答得都很清晰、準確。
駱懷錚公司內外都裝了監控,有兩個攝像頭還拍到他的工位。對照他的話,李輕鷂又審了一遍監控,確定他的不在場證明很可靠,一絲漏洞都沒有。
駱懷錚甚至還說:“我能理解你們為什么會懷疑我。畢竟我和向思翎的家人有恩怨,現在又是她的合作伙伴。你們是否懷疑我和她同謀?”
這話李輕鷂就不能答了,她心想其實我個人完全沒有懷疑你,但這話也不能說。她只是笑笑,反問:“你為什么會這么想?你在和她接觸過程中,發現了什么嗎?”
駱懷錚卻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輕鷂,如果我有明確的發現,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李輕鷂心里“噔”的一下,連忙又追問了幾句,譬如什么叫做“明確的”發現,他是不是對向思翎起了疑心,是什么讓他起了疑心,這其中一定有所契機。
可駱懷錚從少年時起,就是個非常有主意的人。無論李輕鷂再怎么旁敲側擊,他都跟個悶葫蘆似的不說了。最后,比李輕鷂逼狠了,他說:“我是個勞改犯,從出獄第一天起,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輩子都不能和普通人一樣了。任何事,除非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否則我絕不開口,也絕不會做。”
李輕鷂說,不需要八成把握,你有兩三成,我也會去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信你。
駱懷錚卻說,我知道你信我。可你能代表刑警隊嗎?能代表警察局嗎?
這下李輕鷂語塞了,下意識轉頭,望向玻璃外,那個至少能夠代表二隊的人,卻發現陳浦一改平時炯炯有神的審訊風格,頭埋得很低,好像在看筆記本,根本沒往這邊看。
李輕鷂只好作罷,靈機一動,轉而說:“第二個方面,要問問你和向思翎的關系。這也和我們案件偵查有關。我們都知道你和她之間的恩怨,為什么今天你又跟她在一起?你們最近經常在一起嗎?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還是你帶著別的目的?像今天的酒會,我們也提前了解過,和你們的項目合作沒關系吧?那為什么你會成為她的男伴?”
駱懷錚深深看她一眼,雙眼皮的褶皺深而清晰。
“我最近接觸她,確實出于別的目的。”
“是什么?”
他向后靠在椅子里,右手手指抓了幾下椅子扶手,牙齒又咬了咬下唇,才答:“向思翎想要給我一些商業方面的補償,譬如今天的酒會,為我介紹一些人脈,我同意了。我的公司也要活下去。她如果心中對我有所虧欠,而我的人生已經無法改變,那為什么我不能索要更多利益?”
李輕鷂愣了愣。
他低頭笑了一下,說:“是不是覺得我很卑鄙,利欲熏心?”
李輕鷂想了幾秒鐘,搖頭:“我不會這么想。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力,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又有什么立場去評價你。”
這樣的回答,令駱懷錚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中,熨帖無比。但他又有一點意料之中的感覺。
因為李輕鷂,她一直就是這樣的人,曾經的她,就像一頭閑云野鶴,看似清清冷冷。可實際上,駱懷錚知道,她既懂得尊重自己,也善于理解他人。之前見了幾次,她都沖他發火,大概只是,心中對他有怨,又或者怒其不爭吧。
李輕鷂又問:“那么,你們的私人關系呢?她似乎很喜歡你。”
駱懷錚看她一眼,語氣鄭重:“我永遠不會和她在一起,我不可能喜歡上她。”
李輕鷂點頭:“個人的事,你能想清楚最好。不過,你前天陪她在游泳?在哪里游的?只有你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