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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精明,除了閆勇,誰看不出來你的客套和刻意?】
【你和每個人的交往,都不走心,為了‘交際’而‘交際’。】
句句誅心。
都怪陳浦,當面撕碎,不留余地。
她把一只眼睛從胳膊里抬起來,恨恨地瞪過去。
她這么往桌上一倒,陳浦就不知道發生什么事了,正伸著腦袋看呢,她就抬頭瞪過來。
四目凝視,李輕鷂的臉被胳膊擠壓著,軟乎乎的,發絲凌亂,杏眼微紅,清澈羞怒。陳浦只感覺到心口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慌忙低下頭去,亂翻卷宗。
心想我草,還氣著呢。這可太嚇人了。
第20章
一上午的時間,二隊就這么安靜祥和地度過了。
這也是李輕鷂來二隊后頭一次,沒有去主動關注任何人的需求,也沒怎么笑,安安靜靜,專注自己的事??伤惨庾R到,這樣其實……沒什么不好。大家該跟她交流交流,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而她,其實也挺自在的。
工作累了,李輕鷂拿起茶杯,去茶水間透透氣。
茶水間沒人,她把杯子放在飲水機下接熱水,雙手按在臺面上,抬頭望著柜子上的玻璃門。
玻璃上映著的人,并不清晰,因為光線原因,半張臉明,半張臉暗,更顯容顏黯淡。她望著自己平直的眉骨,還有寂靜的眼睛,下垂的嘴角,忽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李輕鷂?你本來,真的是一個這樣的人嗎?】
【你是什么樣的人,就做什么樣的人。你不高興,就不要笑,想理誰就理誰,不想理就冷著。】
我本來……是個什么樣的人?
腦子里忽然閃過許多遙遠的畫面和聲音:
十七歲的李輕鷂手拿一本武俠小說,靠在教室的簡陋的鐵座椅里,在窗邊的陽光下,優哉游哉看著。有同學說,你不復習嗎?她說,現在是我的放松時間,腦子用多了會銹的。每次大考前一本小說,是我的放松秘訣,你要不要試試?第二天那個同學說大神,被你害慘了,我忍不住看通宵還被我爹發現打了一頓。李輕鷂卻跟個老神仙似的搖搖手指:少年,定力不行也就算了,這么大的人,看本小說還能被爹抓到,要不要我再傳授你幾招藏小說的經驗?
外校有太妹喜歡駱懷錚,找了兩個混混堵她,她把書包往地上一丟,捏了捏拳頭,說,來吧,不過先告知一下,我爸是警察,我哥也是警察,從小到大,誰碰我一根手指頭,他們也不愛動手,就去誰家靜坐。附近的派出所我也很熟,全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所里管的飯菜不太好吃。誰先上?
班上也有人說她傲,還亂造黃謠,背后講壞話,有人給她通風報信,她只是一笑,說,關我屁事,愛說不說。我管不了天要下雨,還要管別人腦袋進水?這話傳出去,那些人更討厭她了,但她在年級里的人氣也更高了。
……
我曾經,就是你說的那樣的人。想對誰笑就笑,不想理誰就不理。少年的我,神思澄明,心如遠鶴,天高云闊,意氣風流。
可是后來,白鶴折斷了翅膀,她把頭埋進了羽毛里,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模樣。
李輕鷂低頭,快速擦去眼角的一滴淚,下意識對鏡又露出一個完美笑容,結果笑了一半又僵住。
恰在這時,有人走進了茶水間。高高的個子,黑色的衣裳,挺拔的骨架。
李輕鷂瞟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地,拿起接好的茶杯。陳浦輕咳一聲,神色極其自然地走到飲水機前,很專注的樣子,雙手捧杯接水。
他猶豫了一下,以極微小不起眼的角度,偏了偏頭,瞥她。誰知這時,她已往茶水間外走去。
陳浦一下子回過頭,望著那決絕的背影,原本端直的肩膀線條,一下子泄下來。
呼,他吐了口氣。
這回要命了。
——
下午一上班,二隊就來了一起命案——明雅湖附近大榮鎮復興村,發生一起性質非常惡劣的入室搶劫殺人案。
二隊傾巢而出。
陳浦跑下樓時,剛好看到李輕鷂上了周揚新開的那輛警車。他目光頓了頓,去開另一輛警車。
以前這種情況,如果還沒有人員分組,李輕鷂必然坐他的車,而且還要坐副駕,跟個小尾巴似的。
現在她看都不看他的車和人。
陳浦雙手握方向盤,眼睛卻盯著前頭那輛警車。心想陳浦,是你讓她不要來撩的?,F在她舉止規矩穩重,你們的關系清爽干凈,不是正合你意?
這一天一夜,稀里嘩啦的,你到底在慌什么?
不過呢,只想了一會兒,陳浦就自己想明白了。
他是說了這樣那樣這些那些,但只是想讓她稍微調整一下,就可以了。
他沒想讓她做這么絕?。?
——
明雅湖位于湘城北部,是個占地極廣的天然湖泊。挨著大榮鎮復興村那頭,是景區入口,另外三面是高山和樹林,沒怎么開發。主要公路和建筑,都在復興村這邊。
出事的房子,在湖邊的一座半山腰上。雖然門牌號屬于復興村,可刑警們真到了一看,不是那么回事。
說是一座莊園也不為過。
院子占地起碼三四畝,還圈了個小山頭進去。門口大鐵門,石獅子,還專門修了條路進去。里頭種了各種果樹、鮮花,房子前頭還有個大魚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