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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我至今不覺得我是勇敢的人，我只是跟父親理論，告訴他生命不可以成為代價，一定有辦法解決污染的同時保住工廠。于是，他把我送到德國讀書，讓我去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其實學化學，德國并不是最好的選擇，我想父親根本不在乎解決的方法和人命，他只是想把我送得遠遠的。

一個人在異國拼命學習自己不熱愛的專業(yè)，這令我感到痛苦。在德成年后我?guī)缀跏敲刻煨锞坪统闊煟逍训臅r候就去學習，如此循環(huán)。現(xiàn)在想想在德國認識我的估計不是我同學，而是煙草販賣機和超市收銀員。”

聽到這里賈嫵玉嘿嘿一笑：“你好乖哦，自甘墮落都要乖乖選擇成年以后。”林棠則是臉上露出赧色：“我長得太年輕，未成年的時候去買，會被查。”

“這樣的日子過到我畢業(yè)那一年，我學有所成，回國那一天參加的卻不是接風宴，而是我母親的葬禮。我母親的主治醫(yī)師告訴我，乳腺癌的治療非常需要患者心理健康上的配合，與其說她死于癌癥，不如說她是郁結(jié)在心，被心病折磨至死。

而父親的工廠依然在運作，吳媽說他廠子里的機器根本就是一臺臺印鈔機，沒日沒夜地印錢。最可笑的是一個工廠里不斷排出污水的壞人，卻被媒體譽為‘白色大王’，每年不斷接受政府嘉獎，半點懲罰都沒有得到。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使我對自己父親的孺慕之情消耗殆盡，我根本不愛化學，不愛工廠，不想接手他的一切。一回國反而變成了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回德國繼續(xù)醉生夢死之前，唯一的愿望是去看看外公和母親生前未踏足過的青山綠水，大好河山……”

唯獨說到這里林棠身子抖得劇烈，眼眶噙著眼淚：“我第一站去的黃山早晨上山黃昏下山，累得腿酸隨便進了家徽菜館子吃飯，就是在那里遇到了明玉，說起來她還是你的學姐。她第一次帶團，在館子里遇到另一個男導游強制自己的團員在館子里消費，她路見不平，我拔刀相助。

在得知我是留學子歸國后，她反復強調(diào)國內(nèi)旅游業(yè)還在發(fā)展中，并不是所有導游都是如此不專業(yè)的，讓我不要對自己的國家灰心，國內(nèi)有很多美景值得被更多人看見。她不知道的是，當時的我只對自己灰心。明玉女職院畢業(yè)，我母親又跟女州頗有緣分，一來二去……”

賈嫵玉見他沒有往下說，她自己猜測道：“成了情侶。”

“不止是伴侶關(guān)系，她說我身上有股隨時會崩塌的氣質(zhì)。”

“就是很喪。”

“對，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就是很‘喪’，她說這種氣質(zhì)只能大山大河，大景大美可以治愈。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guī)缀跏前褔鴥?nèi)大好河山走遍，我覺得她說得對也幡然醒悟，如果能通過我的能力讓更多人看見這些風景，這何嘗不是在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完成外公的愿望呢。

于是我和她胼手胝足地去實現(xiàn)二人之間的共同夢想，是愛侶更是同伴。”

“可是好景不長。阿玉，那一天的雨下得好大好大，明玉說她開車都快看不見路了。我坐在副駕駛里跟往常一樣在電話中跟父親爭吵，發(fā)誓這輩子不會離開明玉，不會離開旅游業(yè)。貨車撞上來的時候我剛剛掛完電話，在醫(yī)院再次醒來之時已經(jīng)又一次失去一切。

本應該在晚上十點才能進市區(qū)的貨車，卻在中午時分撞上我和明玉，司機車毀人卻是自殺死在主駕駛位上。一切的一切都不合理到詭異，阿玉，我是如此的怯懦知道再懷疑下去只會將自己給逼瘋，寧愿用一次次割腕來逃避現(xiàn)實，也不愿不敢沖進父親的辦公室，把心一橫讓一切了結(jié)。”

“她是一塊堅硬的石頭，卻因我碎成齏粉，我是一朵連雨打一下都會墜地的花，卻茍活到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