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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掩飾了自己不肯交出雪蓮的真實理由，硬生生地吐出三個字，“不開花?！?

“救救小懶吧，美羊羊！”那只已經(jīng)成年的羊突然像只小羊一樣懇求起來，目光熱得發(fā)

燙了，“雪蓮是圣潔的花兒，你知道的。所以它只會在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綻放它的生

命。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時候了。你醒來的時候，雪蓮就已經(jīng)盛開。請你碰上雪蓮，去實驗室

救救小懶吧！”

美羊羊驚訝地瞪了這只羊一眼，在目光掃過去的瞬間瑟縮了一下。聽到雪蓮開花的喜

訊，為什么自己竟沒有欣喜若狂?恰恰相反，那種突然涌上來的感覺讓自己焦頭爛

額，有一種想往草地上撞的沖動。這感覺，好像是....惶恐?

確實如此。自己不慌不忙地舉起擋箭牌，甩脫了所有責(zé)任；卻不料對方更絕，愣是把

這盾牌給輕松抽走了。自己就這樣無遮無攔地暴露在了雪蓮面前，背后是向自己祈求

美羊羊的耳朵微微地顫抖了一下，感覺被揭了底子一般，芒刺在背。美羊羊似乎是覺

得自己沒膽迎上那能夠搜查自己的秘密的目光，只是轉(zhuǎn)過腦袋，接過了雪蓮遞上來的

陽光。這遍地的雪蓮花有哪一朵不是救命的寶物，卻偏偏開在這里，這么不合時宜，

好像是一大片的馬后炮轟轟地震天響。在生命尚存時一毛不拔，在生命消逝后大擺排

場，這簡直就是對生命的最重踐踏與莫大諷刺。

說起與雪蓮的初識，還是在古古怪界。那是一個早晨，行色匆匆的通緝犯們?nèi)栽跒閷?

找光明道具而奮斗著。由于路途擦過了雪山，氣溫略微地下沉。自己本來就在小心警

惕的狀態(tài)，加之這一哆嗦，對外面的事物也格外地敏感。突然，陽光下一個純白的光

點吸引了自己的注意，于是自己就走近看了一眼，頓時驚得魂飛魄散。世界上怎么居

然會有這么美麗的花兒！別說花瓣晶瑩剔透，就連葉子的擺放，都是百花之王一般地

大氣從容。略微幾秒猶豫之后，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伸手摘花，卻不料花朵入手之

時，天昏地暗，驚雷隱隱，雪山的脈搏—那千萬根粗壯的藤條從大地里跳起。登時

山雪狂奔來下，遍地殘陽升空，銀蛇在天際飛舞，青藤在大地追蹤。好像是自然突然

發(fā)怒；好像是雪山沉睡千年的封印，突然解除—將要把吵醒它的罪犯，碾個死無葬

身之處！

自己當時被藤條追著，嚇蒙地一連摔了幾跤，就在自己感覺到疼痛、感覺到窒息的恐

怖時，殿后的喜羊羊及時趕到，把雪蓮花遞還給了憤怒的雪山。于是一切登時又恢復(fù)

了平靜。緩緩地，云層打開之時，自己微微地笑了。因為在自己的掌心中央，清晰的

陽光下，正靜靜地躺著一粒從雪蓮花里搶出來的種子。

此后，自己被抓進監(jiān)獄，小心翼翼地帶著它；自己被拉出去逼供，竭盡全力地護著

它。逃命時保著它，戰(zhàn)斗時揣著它。情勢平靜時就愈加柔和地撫著，情勢危急時則攥

得更緊。甚至在自己被控制之后，也沒有遺棄這一枚生命的寶石。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朋

友，卻沒有忘記雪蓮。這只有一個解釋—自己對雪蓮的愛出自于潛意識。雪蓮，剛

好可以和自己的生命放在天平的兩端，剛好平衡。

可是即便如此，雪蓮花也只是在自己床頭的小溫室里發(fā)了芽，沒有開花。

“我有一朵雪蓮，”美羊羊許久才把聲音發(fā)了出來，細小而微弱地遞給身邊的羊，卻故

意掩飾了自己不肯交出雪蓮的真實理由，硬生生地吐出三個字，“不開花?！?

“救救小懶吧，美羊羊！”那只已經(jīng)成年的羊突然像只小羊一樣懇求起來，目光熱得發(fā)

燙了，“雪蓮是圣潔的花兒，你知道的。所以它只會在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綻放它的生

命?，F(xiàn)在已經(jīng)是時候了。你醒來的時候，雪蓮就已經(jīng)盛開。請你碰上雪蓮，去實驗室

救救小懶吧！”

美羊羊驚訝地瞪了這只羊一眼，在目光掃過去的瞬間瑟縮了一下。聽到雪蓮開花的喜

訊，為什么自己竟沒有欣喜若狂?恰恰相反，那種突然涌上來的感覺讓自己焦頭爛

額，有一種想往草地上撞的沖動。這感覺，好像是....惶恐?

確實如此。自己不慌不忙地舉起擋箭牌，甩脫了所有責(zé)任；卻不料對方更絕，愣是把

這盾牌給輕松抽走了。自己就這樣無遮無攔地暴露在了雪蓮面前，背后是向自己祈求

著一片花瓣的小懶?？墒亲约菏悄敲春ε驴吹叫锌蓱z兮兮的神態(tài)，連回頭都不敢。

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和朋友必舍其一，天底下最大的兩難。無論如何抉擇，都好像有一

層血肉從自己的身體上悄悄剝離下來。美羊羊難過地又一次把目光挪進了那一片雪蓮

花海。遍地的藥。只要拿回去一朵就可以兩全了。

“你帶不走你夢中的東西?！蹦侵桓叽蟮难蝻@然是明白美羊羊在想些什么，毫不留情地

再次斷絕了美羊羊的念想，“用你自己的雪蓮，救救小懶！”

美羊羊的臉色突然非常的難看，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已經(jīng)在怒濤中折斷。她這時

才忽然感覺自己又一次見了鬼，并在被一點點兒侵蝕。此地不宜久留，這可怕的高大

的羊俯瞰著自己，好像時刻要發(fā)動一場勢不可擋的攻擊—他是一個多么可怕的怪

物！那乞求般的聲音，簡直就像一把刷子，一下一下地刮著一條掙扎的魚的鱗片。

—無以言表的痛??！

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逃離這片花海。

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甩掉這個惡魔。

美羊羊拔腿就跑，可不管跑得多快，還是甩不掉夢中的小懶。他的身影與后面的世界

一齊消失，可他的聲音卻依舊在以光速逼進自己的大腦，左左右右無限地交響著。自

己即使是佯裝一無所知，也已經(jīng)無法逃避。

“救救小懶......救救小懶....…

蒙回的聲音擊得美羊羊的腦袋生疼，隱約地看到自己的夢境正在崩塌。山石下落，沙

塵滾滾，太陽失色，白花堆成一丘的墳?zāi)埂災(zāi)沟睦镞叄[隱約約伸出小懶受傷的

手，在陰暗的沙土里晃動著.....

一聲凄厲的尖叫，一切陷入黑暗，又漸漸地泛出顏色來。溫度又明顯地回落下來，太

陽慘紅地蒸著美羊羊一身的冷汗。心里發(fā)著冰一般的冷的美羊羊直僵僵地坐在床上，

看著那彩帶編織成的工藝品—那就是自己最愛的雪蓮花兒。再轉(zhuǎn)頭看看床頭，溫室

的門居然被花和葉子推開，雪蓮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把臉伸進了陽光，潔白的顏色，分外

明亮。

雪蓮是我的秘密，怎么可以暴露在陽光底下！現(xiàn)在，就算它是被太陽察覺，也會遭受

滅頂之災(zāi)!

“喜羊羊肯定能救小懶，我不能白白把你送去做藥！”美羊羊出奇迅速地跳下床去，雙

腳剛好插進了鞋子里，接著就用力把雪蓮?fù)苹亓藴厥?，“留下來陪著我吧，小懶的病還

沒嚴重到需要你出馬的地步！”說話間，溫室門已經(jīng)被甩上，然后死死地上了鎖。

其實美羊羊也知道自己是在裝傻并且故意嘴硬，這些話除了為了保住雪蓮并無其他目

的。其實小懶危在旦夕，哪只羊不知道?。∥宜诩依?，根本無法心安；而我去了實

驗室，然后只字不提我的雪蓮，那么我就可以像其他的羊一樣，非?！盁o辜”地等待未

來的希望。

喜羊羊，你會成功回來的吧.....可是為什么，我反而更不安心了?如果小懶真的一命歸

天，我豈不是—罪犯?

上章說到，美羊羊夢到了死去的我向她討取雪蓮花瓣，自己與雪蓮的往事也涌上心頭。一陣痛苦的糾結(jié)之后，美羊羊最終決定等待命運，見機行事。最終在我性命難保、喜羊羊英雄末路的雙重壓力下，美羊羊終于決定，捧出雪蓮，終結(jié)這個慘劇?？烧l知，一個更大的慘劇露出了輪廓。它神秘地鑲嵌在我的現(xiàn)實與夢想之間，在一道恐怖的裂隙里吞吐著暗霧……請看：

第三十二章《殘缺的生命》

月亮像個大功率的燈泡似的，把天上的電力都給搶走了。只留下幾粒星星，還勉強支撐地亮著。風(fēng)有點凄慘地搖著秋木的枝椏，吱呀地哭訴著。而樹枝卻是一頭霧水，錯意地向天空晃了晃拳頭，好像把天上的星星給嚇落下來了。

迷蒙而無味的月光下，三個參差不齊的影子正在向前方緩緩延伸。如果真要說有什么落星的話，也非這三只小羊莫屬——他們有著天上的星星一樣的排布和一樣的寒意。秋之蕭瑟，抑或是其他什么東西，羈絆著走在中間的美羊羊，迫使她的腳步既輕浮，又遲鈍。因此身邊的兩只小羊，也不得不把速度放緩，以保持穩(wěn)定的隊形。

美羊羊好像是行將蒸發(fā)一般，抱著一盆雪蓮，像迷離的空氣一樣向前方的空間里漫延過去。走在美羊羊左邊的班長已經(jīng)察覺到了美羊羊的倦意，剛剛伸出手去，打算扶她一把，就被另一側(cè)的沸羊羊搶了先。沸羊羊一臉的春風(fēng)得意，那強壯的臂膊穩(wěn)穩(wěn)地撐在美羊羊身后，而手已經(jīng)搭在了美羊羊的左肩上。

換作平時，美羊羊肯定會感覺別扭、表示介意的?？墒乾F(xiàn)在她什么都不想管。除了把頭埋進雪蓮、接著努力地嗅著雪蓮的芳香之外，美羊羊就只是看著自己意識里崩坍的裂谷，自己則只像隨風(fēng)而落的秋葉一樣，向?qū)嶒炇?，空寂地飄著。

在生命損壞的那一瞬間，一切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駸岬南?、痛快的雨已經(jīng)過去了，秋風(fēng)已經(jīng)吹徹了大地。被秋占領(lǐng)的世界里，生命已經(jīng)開始枯殞、開始毀壞。一切還有路可逃的生命都瑟縮著藏了起來，以致夜闌失聲，以致星河褪色，以致除了枝骸的哭泣只剩堅硬冰冷的四野，以致喜羊羊和小懶的悲劇也分明像一種故意。美羊羊蒙頭走進實驗室的入口，一剎那所有可感的直覺全部被鐵壁封閉，唯一的聲音是鐵門沉重的開啟聲。她僵僵地穿越進去。

正好坐在實驗臺前的村長已經(jīng)在身邊倚在椅子上的喜羊羊的幫助下盡快地清洗、整理好了制藥的工具。聽到鐵門開啟了，村長也就站了起來，轉(zhuǎn)過了身子。“快把雪蓮拿過來吧，我們來把解藥做出來！”村長的神色有點兒急忙，顯出一副提心吊膽了太久之后才有的模樣。好似恐懼希望逐漸渺茫，夸張的語氣里塞滿了渴望。

“村長，”喜羊羊扭過了腦袋，語氣柔和道，“美羊羊是雪蓮花的主人，我們應(yīng)該讓她決定讓誰來制作解藥。”

“啊？”一直是發(fā)著呆的美羊羊好像終于從漫天漫地的空氣里拉回了自己飛走的靈魂，好像是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和世界的聯(lián)系并不甚微渺，“我……還是讓我來吧。”要是你們撕錯了花瓣讓雪蓮花不好看了怎么辦？她暗地里盤算道。

美羊羊迅速地走到實驗桌前，將雪蓮放于其上。右手在桌子上一劃，揪過一把鑷子。然后不顧三七二十一，就把鑷子拱到雪蓮花上?？墒欠路饡r光靜止，美羊羊被寒冷封凍，直把鑷子停在了那里，好久才有把鑷子移到了另一片花瓣上，接著是下一片、又一片……幾分鐘后，鑷子只是干瞪眼地繞著雪蓮花跑了一趟！

撕這片吧——不好，撕掉它，雪蓮像個掉了牙的巫婆；那撕這片——不行，那是雪蓮的劉海兒，撕掉就不再可愛；換成這片——天哪，這豈不就像扯了我的蝴蝶結(jié)，真是難看透頂！

美羊羊把鑷子丟掉，低頭背過身子?！跋惭蜓?，還是你來吧?！彼穆曇袈犉饋碛悬c兒哭腔，但又是那么決絕，以致根本無法用什么語言來描述那種語調(diào)。她自己只是沖向班長，一頭撞進了那結(jié)實的胸脯?！拔婢o我的耳朵。”美羊羊低聲乞求道，“班長，求求你捂緊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雖然已經(jīng)隔絕了所有的感官，美羊羊卻依舊依稀地聽見花瓣在研缽里被磨成汁液的聲音，像心里的鮮血，在被一滴滴榨到干掉。

“好了，懶羊羊已經(jīng)咽下雪蓮汁了。”是村長如釋重負的聲音，明顯地發(fā)響，“我們來看看雪蓮怎樣起效吧！”

美羊羊的眼淚已經(jīng)抹在了班長龐大的身子上。聽到這話，美羊羊便掙出身子，轉(zhuǎn)回身來，視線遠遠地指向手術(shù)臺?？晌也⑽刺K醒過來，只是依舊緩緩地呼——吸——呼——吸……

雪蓮難道沒有效果？美羊羊心驚膽戰(zhàn)地猜想。她像一只秋陽下破空而去的鳥兒，一口氣撲到了由于行動不便而坐在椅子上的喜羊羊邊上?！跋惭蜓?，”美羊羊本來還想問問雪蓮失效是怎么回事，卻在開口的一瞬間意識到對方也不知答案如何，便轉(zhuǎn)而問道，“你把雪蓮花撕成什么樣了？”

“啊，撕下花瓣的時候，又長出了一朵?！毕惭蜓蚧厣碇噶酥笇嶒炁_上的那盆花兒，“請原諒我剛才忘了告訴你。”

又——又長出了一朵？！美羊羊驚得眼淚都不知該往何處駛?cè)ィ傊鼈兪邱傠x了臉龐。湊上前去，美羊羊看見晶瑩的輝光在雪蓮殘缺的一角閃爍——一朵小小的雪蓮，在那個難看的缺口上伸展開花和葉，初生的圣潔的光輝明亮而自由地播撒。不錯，那不是芬芳，不是流水，不會選擇流淌。那是光，只有蔓延，只有閃亮，才是它唯一的模樣。這，是雪蓮在為它所做的圣潔之事歡欣鼓舞。

“我們還是先看看心電圖吧?！贝彘L的聲音里也透出一層不明就里的意味。他把小羊們往心電圖邊引了過去，仔仔細細地盯著逐漸趨向常態(tài)的波峰。“瀕死警示解除了！”才過了幾秒鐘，村長就興奮地說——哦不，那是喊了出來，喊得聲嘶力竭。

美羊羊把腦袋湊到最靠近心電圖的位置，心態(tài)終于漸漸平和、愉悅。這場風(fēng)波總算過去了，這場煎熬總算有了個像樣的收場?？墒钦斔醒蚨歼@樣想著的時候，毫無征兆地，最可怕的事情突然發(fā)生——心電圖上的線突然拉平，滿屏血紅！

愣住了。所有羊都愣住了，懷疑自己產(chǎn)生了錯覺，大概也就是看錯了。美羊羊開始發(fā)起抖來，懷疑、恐懼、后悔、痛苦一齊轟來，擋箭牌早就沒了。**裸的諷刺啊，難道自己也是因為自私養(yǎng)出了惡魔雪蓮，而剛才新開的雪蓮花如此的幼小，又如此地蓬勃，難道是小懶他……他的靈魂？

“大家都在干嘛嗚..?”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在背后發(fā)響，好像是嘴里有什么東西的時

候說出來的。實驗室里沒有其他羊進來，這個好熟悉的聲音是從哪兒來的?心電圖旁

擠的那一堆兒羊，在意識到這個鬧鬼一般的問題時驚訝地轉(zhuǎn)過了身子。

我正坐在手術(shù)臺上，嘴里含著喜羊羊塞進我手心的香草味棒棒糖，靜靜地“俯瞰”著下

面的羊。早就把檢測探頭扔到了一邊的我歪了歪腦袋。他們臉上的表情好有趣??！我

有點兒奇怪地想。

沉寂空氣死水凝，四壁燈光一處合。本來都快被秋夜凍死的心突然火熱，隔空驚叫攪

怒濤，橫掃而過?！靶?，你調(diào)皮！”喜羊羊的眼睛里似乎星光閃爍，嗔怪聲聽來卻是

如此親切。那激動的心情，讓他開口喊出的便是昵稱，惹得村長在一邊搖了搖頭，真

個沒奈何。

嘩然地蜂擁而上，一整群羊擠向燈光聚焦點上的我。班長抱起喜羊羊，把他也放在了

我身邊。我稍微往上提起身子，卻又踩到了英雄斗篷，仰面往后一倒。幸好沸羊羊眼

疾手快，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撐在了半空中。我心有余悸地甩了甩斗篷，這才又擺直身

體，拔出棒棒糖，撇了撇嘴說：“我..我剛才好像昏過去了。好像傷勢沒想象的那么

嚴重。我這是怎么了?”

“你天生患有暈血癥?！贝彘L擲地有聲地宣布了他的檢查結(jié)論。

“暈血癥?那是什么?”我把棒棒糖塞進嘴里嚼了，團圈吞下去，趕忙地問。

“一種可怕的病?！贝彘L的聲音聽起來陰森森的，像黑森林與黑夜一樣沉悶，“只要你一

看見自己在流血，就會感到心里難受，然后頭暈，嚴重的話，就會像剛才那樣昏迷，

進一步可能發(fā)展到再也醒不過來！”

我往后縮了一下，一屁股跌下去，小羊蹄翻了起來。這是什么可惡的病啊，居然這么

要命！原來我根本不能看到自己出血，原來我是如此脆弱的易碎品。從小殘缺的生

命，其實根本就是在看著我演一出鬧??！一道天塹，隔在現(xiàn)實與我遙遠的夢想之間，

黑色的深淵，叫我注定不可以前行。

我原本芝麻般的小眼睛瞪大了，瞪著瞪著又縮小下來。兩只手伸到脖子上，打開了斗

逢的結(jié)，把它遞到了邊上。

“懶羊羊，你這是..…”喜羊羊明顯是吃了一驚，好像是弄丟了什么似的，神色慌亂。

“洗了它吧。它對我沒什么用了，”我的聲音里透出秋的蕭瑟與安靜，不等反駁又轉(zhuǎn)換

了話題，“—是誰救了我?”

“是喜羊羊！”不知怎么的，美羊羊這么著急地把榮譽全往喜羊羊身上推，這搶先的語

速令羊望洋興嘆。

“是美羊羊拿雪蓮救了你?！毕惭蜓虻脑捳Z聽起來是一個直指事實的陳述句，并沒有多

么急躁。

“怎么回事?”我聽著兩位朋友給出了兩個截然相反的答復(fù)，舉起手來敲了敲自己的腦

袋。

美羊羊依舊搶先回答了：“是喜羊羊感動了我，而且我在夢中看見了你....”

“我—？”我錯愕地叫道，“我一直在黑暗的昏迷狀態(tài)里，沒進入你的夢?。　?

美羊羊似乎比我更加驚訝—不是小懶，那夢中的羊到底是誰?！她愣住了。

我的神志越來越清醒了，也終于對身邊的一切敏感起來。一股特殊的藥味涌進了鼻

腔，可明顯不是我先前聞到過的任何一種味道，“那好吧，不管大家為了救我分別做了

多大的努力，我都要謝謝你們。”我一邊說著感激的話，一邊把目光往藥味傳過來的地

方投過去。視線凝固于它撞到繃帶上的那一刻，我的意識里劃過一道閃電。

我抬頭看著喜羊羊。而他也同樣關(guān)切地看著我?！跋惭蜓颍愕哪_...……”我咝咝地吸著涼

氣，好像劇痛是加在我身上似的。

“不用擔(dān)心我啦，只是偷雪蓮的時候扭了一下?！毕惭蜓虻哪樕戏浩鹨唤z頑皮的笑，語

調(diào)還是輕描淡寫的，“小灰灰?guī)土宋遥€想來找你玩呢！”

我忽然好像意識到了雪蓮救命一事并非那么簡單，它牽扯的恐怕不是寥寥幾只小羊，

便開口想問個明白：“具體—”

“具體不適合告訴大家哦，更不能讓小懶害怕哦?！毕惭蜓虻穆曇艉萌岷?，似乎是達到

了目的，先前的一切都不再管了—不論以前受了多少傷，經(jīng)歷了多少痛，只要朋友

沒有出事，那一切就全只是插曲啦。

“時間不早了。”美羊羊在一邊提醒著喜羊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身子，“今天你受傷

了，讓我去你家里，陪你度過幾個晚上吧！”

還沒等喜羊羊表態(tài)，我就先附和起來?！芭e雙手雙腳贊成！”我直接仰倒在手術(shù)臺上，

把雙手雙腳直直地往上舉，然后讓它們砸下來，無序地拍打著臺面，“我也要去我也要

去！是喜羊羊把我從灰太狼的手里救了出來?，F(xiàn)在喜羊羊受傷了，我也要去陪！”

喜羊羊被我笨笨的動作逗笑了，再開口時的聲音也很爽朗：“謝謝你們啦。不過我家里

恐怕沒地方睡下三只羊呢?！?

“你把你收藏的**清理掉，肯定就有空間了。”美羊羊半嚴肅半開玩笑地說。當年喜

羊羊夢游，把**放進壘球筐，把美羊羊炸成了個大花臉。想必美羊羊是重提這事兒

了?！安贿^嘛，”美羊羊緊接著把話講完，“你的腳需要換藥，我陪著你才能保證你快點

恢復(fù)。羊村被灰太狼襲擊的時候還要靠你呢。”

“那好吧?！毕惭蜓蚣t著臉點了點頭。他知道美羊羊的話在理，便順便把一件重要的事

兒安排了：“我偷了雪蓮，灰太狼一定會來羊村，所以把惡魔雪蓮還給他吧。”

“喜羊羊真好！”我一步蹦跳下床去，拉著喜羊羊的手臂蹭啊蹭，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兒。

一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聲中，實驗室的大門開啟了。半夜的月光暗淡下去，星河終于又凌

空排開了。班長抱著喜羊羊，沸羊羊扶著美羊羊，剩下我在前面像只小鳥一樣，在大

路上左搖右晃地跑。我時不時還會停下腳步，看一看星空，大概是覺得微渺了，于是

低頭繼續(xù)往前跑去。

進了家門，喜羊羊首先被安置在了二樓的床上。我跟隨在班長身后，看著那個借大的

身影從身旁退離，走出門口回自己家里了。我側(cè)了側(cè)臉，看著門外的另外兩只羊，打

算等美羊羊進來。那兩只羊正在說些什么—唉，不用想，就是沸羊羊纏上美羊羊

啦。安靜的夜里，我甚至可以聽到幾句細語聲。大概就是講沸羊羊也想留在這兒，而

美羊羊表示這沒經(jīng)過喜羊羊同意。其實美羊羊還是知道沸羊羊的想法的，最后一句“其

實，因為你勇敢地救了你的朋友，我也不那么討厭你啦”，一下子讓沸羊羊的臉紅得像

個蘋果似的。然后他就飛快地走開了，只不過那步子.....簡直就是喝醉酒了吧！

但不管怎么說，三只羊最終還是聚在喜羊羊家里了。美羊羊同意了守在一樓客廳—

能那么近地守著喜羊羊，她已經(jīng)滿足了。所以我也獲得了一個天大的和喜羊羊獨處的

機會。我先把臥室門緊緊地關(guān)上了。

我一直光著小羊蹄—這讓我有一種自然的感覺，特別是上床時毫無后顧之憂。我以

最快的速度，手腳并用地連滾帶爬到窗邊，卻也并不說話。我又回到我的星星大河

了。天空閃著光亮的那些祖靈，都在看些什么呢?那是一個秋天黃綠色的草原真安

靜，那是一個村子常規(guī)般的故事真有趣，那是生命不再完美、絕望不再徹頭徹尾。一

切總有余地，比如“大英雄”用作聊以藉慰。

“小懶，不要從這里跳下去，會好疼的?！毕惭蜓蛞娢乙贿吽伎贾裁矗贿吷碜釉絹?

越往外伸，冷不防地提醒我道。

我咻地把腦袋縮回了屋里，耳朵有點兒不悅地顫了顫：“你怎么會這樣認為?我為什么

要跳下去?”

“我看到你身子越來越往外靠了，怕你真的掉下去呀！”喜羊羊把身子往上方提起一

點，穩(wěn)穩(wěn)地靠在床頭的靠背上。一段時間之后，卻聽不見回應(yīng)。他疑惑地叫了一

聲：“小懶?”

我的目光直直地指著天上的星辰，那些被刻進月下紀元的星辰。大英雄，那個偉大的

祖先，高高地懸在天上，和我不過一眼的距離，又遠得不可捉摸。它實在是太過于迷

幻的存在，從頭到腳都是個謎。我一直在追逐他，豈料自己竟有天生的暈血癥—連

血都流不得，還想做大英雄—什么英雄流血不流淚呀，我寧可哭得死去活來也不要

見血！

“小懶?”喜羊羊見我沒有反應(yīng)，急忙又叫一聲。

“喜羊羊?！蔽野岩暰€收了回來，放到羊村小英雄身上，靜靜地、失落地說，“我有暈血

癥，不能看到自己流血。大英雄離我太遠了，我或許最多做一個小英雄了吧。”

“其實你快樂地活著就好呀?！毕惭蜓虻拇饛?fù)則更加和婉了，“不用流血，那是多好的事

兒呀！”

“喜羊羊，我今天最想跟你講的是一只小鳥——只翅膀受傷的小鳥?！蔽矣职涯抗庑?

向窗外，看著幾朵烏云在星河上面浮動，星光也因此忽明忽暗，“小鳥生來想要飛到天

上，飛過意志山巔?？墒且驗槌岚虻膫?，小鳥只能在低空盤旋。如果它想拼命高飛，

就會喪生峽谷；而如果落地抓蟲子吃，它固然是幸福地活著，卻淪為了一只雞，再也

飛不上天。你說，小鳥應(yīng)該怎么辦呢?”

“小鳥想要高飛卻弄傷了翅膀，它能擁有的，固然只有低空的一切?！毕惭蜓蚵牰宋?

=+

是在用這只小鳥象征什么，似乎并沒有直接給出一個干凈利落的答復(fù)，實際上卻說出

了最真實與溫暖的答案，“但是，小鳥并不用痛苦在兩難之中。因為，我相信，受傷的

小鳥并不孤獨，它會和其他受傷的小鳥一起，生活在同一個枝權(quán)上；它們會互相支

持，互相撫慰。受傷的小鳥，一定會在一樣受傷的朋友中間，在低低的空域里，幸福

地活下去！”

喜羊羊看著毛茸茸的小白球兒貼上胸囗，接著胸前震起一聲含混的“謝謝”。再去晃動

這小球時，他已不再有什么動作。撲面而來，一陣輕松的鼾聲。

夢里，我又看到了那些殘缺的生命、殘損的容顏?；加袝炑Y的我、腳受傷的喜羊

羊、顯然鬧過心事的美羊羊，甚至缺了一片花瓣的雪蓮，這些殘缺的生命在這一刻連

在了一起。這時候我似乎突然明白，為什么拼圖的邊緣不是直直的線兒，而往往凹凸

不平。這正如我們的生命呀，因為殘缺，而結(jié)合得更加緊密—蕓蕓眾生的藍圖，也

正是這樣越拼越大，越拼越和諧。正是殘缺的生命，拼出了群星所見的一切，拼出了

這片廣闊的草原，最后拼出了這個美妙的世界。

(待續(x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