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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上章說到,祖靈們看到大地神殿周圍黑霧退散,從中料到夢太狼即將來襲,游俠抱著決一死戰的決心,去英雄世界深處喚醒最后的力量。五位轉世留下來拖住了前來復仇的夢太狼,卻只一回合就被打趴在地。睡羊羊想繼續反抗,卻無濟于事。正當夢太狼要對睡羊羊下毒手時,一束光掃過了復仇者的脖子……夢太狼等了那么多年欲要洗雪的仇,這次終于塵埃落定……請看:
第十六章《灰燼》
一顆星星從彎曲如磐石般堅硬的羊角上跌落下來,擦著一身潔白的羊毛,墜入了茫茫無際的星海中。趕來的羊沒有回首他那美麗的英雄草原,卻把目光放逐在了流動的星河里。太久沒有觸碰武器的手按在收于鞘中的寶刀刀柄上,感受著星河里搖曳孤影與自己的共鳴。長長的星光像雨水一樣柔柔地向寶刀的刀鋒流去,驀然喚起了寶刀的神性。那只羊卻依舊站在那里,背對著蕭瑟的秋景。它交給卑鄙者的,只是一個鄙視者的背影。
光看背影,左嗣就認出他來——不,豈止是認出,什么噩夢的片段都從四面八方飛來了。傾天的死如夜的狂雨,劈空的驚見血的閃電,茂密的怪樹張牙舞爪,伸出碩大的如雨棚的夜,粉碎著圣光的裁決。翻滾的沙塵嗆入口中,邊上的灌木卻無動于衷。在那個黑暗得摸不到自己神情的夜,這個冷冷的背影丟下自己,依舊我行我素地翻過大山,去那另一邊的草原。我阻止不了他,我感覺我在流血——我在流血!不止是讓我昏厥的失血過多額,更是我的心在滴血!盡管我最終幸存,此后每時、每刻、每個場景,我都會想起那個背影,在愈來愈模糊的同時愈來愈清晰。你們根本不知道,死活昏睡的我在每個夢里都是你,在每個夜里用心靈撕心裂肺地哀鳴。這,也是我死生不分里一直想要趕來這里的原因。
“游俠,我又回來找你了。”夢太狼半瞇著眼睛,語氣里迸出一絲殺意,“我們得妥善處理我們的血海深仇,用你的腦袋來處理。”
“你敢?!”睡羊羊一下子不知怎的有了站起來的力氣,起了身,卻被夢太狼一腳踹翻在地,瞬間又癱軟了下去。
“這里沒你說話的份,這是我和仇人的交涉。”夢太狼的語氣像是從冰山上鑿下來的刻骨寒冰。
游俠輕輕地抽出了背上的寶刀,在掌中像星星一樣反射著光芒。“夢太狼,你還認得天光么?這就是我剛才去取的東西。”卻依舊背對著仇恨者,像是在紀念什么東西。
天光的氣度讓夢太狼不禁一愣。沒錯的,這就是當年那個我一生最漆黑的夜里帶給了我半死的悲劇和永恒的仇恨的兵器。不差一分一毫,僅僅一刀而已。
“天光的氣色比風魔浩然許多啊!”“武仙”趁著夢太狼發呆,偷偷咕噥了一句,卻被夢太狼敏銳的耳朵抓到了。
“我認識它,但它不如毀滅之鐮。”夢太狼壓著“武仙”的聲音,急匆匆地對著游俠掃出一句,“現在的你,也不如我。我的法力在天界早已無人能敵。”
游俠突然開始狂笑起來,笑聲從他的嘴里迸出,在星河與石刻地上沖撞震擊,直到夢太狼耳膜生疼。他終于側過了臉,露出一只眼睛,瞥著夢太狼無賴一樣的表情。還沒等夢太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游俠早已沒了影。再細細一摸,黏糊糊的東西從自己的右臂上向下淌去。吃驚地回過頭,游俠已經落在了身后。
“夢太狼,你的武力一點長進都沒有,簡直笨得像一只剛出生的小羊!”游俠逗趣地挖苦道。
“難道你沒意識到,我的神力護體讓你只能傷我表面么?”夢太狼反唇相譏,右手順手提起了毀滅之鐮。
“啊哈!這么說你是想享受凌遲了?”游俠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故伎重演,“唰”地一刀劃去,卻意外地撲了個空。警覺地一抬頭,夢太狼竟已懸掛在半空,正將體內的毀滅源力緩緩推到毀滅之鐮上。
“我在地上確實不如你迅捷,但你也別把我當傻子。”夢太狼的聲音里擁擠著難以掩飾的得意,“神在空域里是最迅捷的,你們就看著我的力量把這里焚為灰燼吧!哈哈哈哈!”
看來在速度上的優勢已經喪失了呢。游俠依舊鎮定地站著,雙目炯炯地盯著洋洋自得的夢太狼,手中的天光依舊光芒萬丈,似乎與天河同輝。接下來只剩下被動防御了么?他捫心自問,一下子打消了這種想法。那豈不是找死嗎?降格自己的氣魄,牽著后生一齊灰飛煙滅,成為真正的灰燼,除了一味的蒼涼,還剩什么呢?
“夢太狼,想要擊敗我,你還是照顧一下你自己吧!”游俠聲震寰宇,一躍飛入空域,在空中做了一個完美的前空翻,讓夢太狼看得直了眼睛。夢太狼趕忙往側邊上一閃,不料游俠武藝之高強簡直不可估量,居然憑空側過身子,一個側空翻,把天光一下子劈向了夢太狼的脖子。游俠很滿意地感受到了天光切入物體時受到的阻力,卻不料一下子頓住,被狠狠地彈了回來。游俠跌落在地上,往后退幾步,剎停下來。只見夢太狼仍懸在空中,仍是一樣的完好無損!
糟了,是法力保護了夢太狼!游俠心中一驚,一陣恐怖掃過全身的毛發,又被迅速甩掉。他急急地瞥了一眼天光,光芒依舊,沒有受傷。
“我要殺的是你!游俠!”夢太狼從未如此瘋狂地竭盡全力,連他殺害塵心時都沒有,“讓你和你的世界一起消失吧!我要捻碎你的骨粉,成為宇宙間飛散的灰燼!”
“不好……夢太狼要……拼命了!”睡羊羊驚恐地做起在地上,不知是因為受傷還是因為驚恐而說話斷斷續續,“祖先,你……”
游俠已經準備好了。奇異的光芒閃過眼中,也不知是什么情感的散失,叫人捉摸不透。他屏息凝神,用力蹬著地上奇異的銘文,再一次撲入空域。但這一次睡羊羊竟無從看清他的影子——他更像是一束光,用刀鋒籠罩著夢太狼。夢太狼就被嵌在這一團光霧的中心,只得用法力將自己緊緊抱住,以防受傷。
“武仙”最精通武藝,已經看出了游俠這一套進攻意味著什么。她驚恐萬分地瞪大了雙眼,仿佛忘記了自己的傷,從地上一躍而起。“天哪!這是我一直不敢想象的天光刀法的最后一種境界!祖先詮釋了天光的深刻內涵,與它融為了一體!天光——也就是正義所存,處處無我,處處是我,審判所有的邪惡,喚起所有的圣潔!雖然夢太狼擁有無可比擬的法力,但他對法力的控制并不熟練,難免會出現失誤。只要祖先一刀切入,毀滅之神不死也會倒下好一段日子了!只是——”“武仙”咽下一口口水,“這是自殺式的刀法啊,這么做祖先會死的!”
可游俠的聲音里竟沒有一絲的猶豫,從四面八方撲進夢太狼抖動的雙耳。“夢太狼!想要焚毀你的仇人,你就一直是在引火燒身!你想把這里化為灰燼,只會讓自己灰飛煙滅!”犀利的指責如神明的裁決,讓夢太狼感受到了星城大會上的殺氣暗涌,“今天,你就和我、和天光同歸于盡吧!”
夢太狼的眼珠子幾乎就要蹦出來,撕破嗓子怒吼道:“瘋子,你殺不了我!”卻不覺氣急敗壞地突然失了手,保護身體的法術像張了嘴一樣地開了個豁口。游俠則嫻熟地撲將過去。
一聲喘著粗氣像野鬼一樣的慘叫聲在天空飛奔而去,像尖利的汽笛,長鳴。夢太狼眼睜睜地看著身體被猛烈的光芒一寸寸地捅穿,比那個陰沉沉的夜痛苦幾千萬倍。他拼了命地用毀滅源力去吞噬那束光,卻不料光芒突然綻開,在空中如漣漪一般泛出一個巨大的圓盤把他往遙遠的星空推去。連著不計其數的疊加傷害,夢太狼漸漸感覺不到疼痛,眼中的群星也陷入了他“喜愛”的黑暗。
天上漣漪的光芒漸漸淡了下去,緩緩落下石刻地的灰燼在空中氤氳,飛漫了五位轉世空洞的眼睛。睡羊羊抬起手來,摸下羊角上一層薄薄的灰黯。夢太狼的毀滅源力。骨灰……骨灰?
卑鄙者比劃著丑陋的計劃,欲要除掉冷漠的鄙視者——而鄙視者,鄙視著。
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他,還有他,他們,只是彼此的灰燼。
但是后人們依舊可以感受到游俠的氣息。他已散盡;他在這里。漫天漫地漫世界的灰燼。
(待續……)
上章說到,游俠現身,與夢太狼決一死戰,雙方激烈糾纏,不見高下。夢太狼為了獲取勝利,不惜放縱毀滅源力。游俠為了保護英雄世界,竭盡生命之力使出天光刀法的最后一重境界,趁夢太狼情緒失控刺穿其身體。夢太狼見狀,推出毀滅源力還擊。最終,游俠化為灰燼,尸骨無存;夢太狼重傷休克,墜回遠方。可是一切遠遠沒完,更宏大的英雄史詩,將在再世蒼生的起源處開始……請看:
第十七章《全新的開始》
一個陰森的影子從波濤洶涌的星河上掠過去……
殺神習以為常地掃視著下面奔流的群星——那是眾神都看膩了的東西。什么星辰錯落有致的燈塔,都不過是輕輕一碰便灰飛煙滅的老黃歷,填充著時間的牙縫,卻又總填不滿。無數孤魂拽著自身這航船東來西往,不說旌旗蔽空,也叫舳艫千里。他們能夠走在這里,無不是殺神的作品。
那個叫湮羽的戰神已經不見了,剩下我奇冥成為夢太狼的近衛。呼吸里聽不到一絲嘆息,只是八面合圍的堅定。我不認識湮羽。我和叛徒不是不太熟,而是太不熟。他一個脾氣掖著**桶的莽莽武夫,成不了氣候。最強大的王,是夢太狼那樣的,也是我這樣的。智勇雙全。
驀地住了腳步。他撞上什么了——不是身體撞上,而是目光撞上了。一具尸體在星河的波濤里挪著,像任人擺布的球一樣滾動著,流到緩處便沉下去,不見了;忽而又漸漸浮起來,停住了,像是沉思一般;繼而又發了瘋似地如箭射出,飛在空中完成一個完美的九十度轉體,便又沉下去了。他的動作是如此地嫻熟,好像他是活著的似的。
不,不,這根本不是奇冥停下來的原因。真相是,奇冥又覺得那不是一具尸體,而是依舊有一絲生機的神——因為在神界,尸體早就應該消失了才對——可是一個神還有一絲力氣,也不該淪落到任星辰擺弄的下場。在奇冥眼里,死,便死個干凈,這樣比死還不如地活著,算是個什么事情。
我要給他補一刀,奇冥想。我看不下去了,他應該消逝才對。奇冥往下沖去,屠刀出鞘,滿腦子里都是厭煩。
漸漸地,近了。奇冥看清了那個影子的細節,忙把刀收了回去。紫黑的毀滅之鐮緊緊地貼著毛發凌亂的身體,身體上開了一個大窟窿,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自己的鮮血濺在依舊緊抻著的右手上,雖然瞑了目卻依舊熟練地鎖住了此前驚恐的表情。這完全出乎了奇冥的意料,窒息般地臉色鐵青一陣子,伸出手去拽著左嗣晃了晃。后者一點反應都沒有。
“殿下——!”他大喊一聲,唯一的作用就是引來了附近的小神。他終于感慨地吐出一句話,像是在對自己耳語一樣地輕:“看來我說'兇多吉少',果真不差啊……”
其他小神當然沒聽到,忙著將夢太狼送回毀滅神殿去了。或許有了源力的幫助,夢太狼就能重振雄風了。
啊哈!這當然沒錯,但是恢復,實在需要太長的時間了。而在這期間,由于夢太狼神力的缺失,天界時間又一次滯緩,直到夢太狼醒來才恢復。這一來二去的,地球上已經過了不計其數的日夜了。
不過好說歹說,沉重的眼皮還是終于打開了。昏迷太久的左嗣似乎看不清神殿里任何的印記,抑或是記不清晰了——拔起毀滅之鐮的那一刻,登上寶座的那一秒,太遠了,實在是太遠了——夢太狼的昏迷,已經讓他從一個新神睡成了一個元老,從一個時代睡入另一個時代了。大夢一醒,早不知大地上過了多少個一生一世,講了多少的美麗故事了。可是神的身體,再長大已是不可能了。
毀滅神殿的大門支開一條縫,一束星光飛了進來。兩排鬼火驟地燃起,卻如夢太狼的眼神一樣冰涼呆滯。一個小神側身走了進來,用他特殊的聲音叫道:“殿下。”
嗯。這是誰呢……唔,我又似乎記起來了。“奇冥?”夢太狼的聲音里還有一絲虛弱,一點兒也不情愿卻又無可奈何地發著顫音,“是你嗎,近衛?”
“是的,殿下,大家在殿門外等著您。”奇冥的臉色略有憔悴,居然越看越像是失了眠,“您昏迷得太久了。”
夢太狼抬起前爪,倚在寶座前抓了一下,發出一聲尖利的“咯吱”聲。“多久了?”他似乎很著急,很想聽到答案,目光嚴肅地擲落在地,簡直撞出了聲響似的。
“天界的時間在您剛剛醒來時才恢復正常,已經沒有參考價值了。”奇冥嚴謹地給出了答復,“在您歸神前所在的那顆星球上,已經過了將近一萬——”他的語速慢下來了,像是要宣布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一萬天?”夢太狼漫不經心地問道。
奇冥搖了搖頭。
“一萬個月?!”夢太狼挺直了身子,毛發倒豎,雙目驚恐地瞪大了。
奇冥還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邊搖頭一邊說:“不不不,是一萬年!”
這下夢太狼掌心冒汗,一下子癱坐在了寶座上。完了,一萬年!這一萬年的事情我一無所知,豈不是老蒙在鼓里了?許久,他緩過神來,像個氣球一樣吐出了一肚子氣。這可不行,我必須問問一些重要的事。
“神界的主神有換任嗎?”夢太狼這個事關自己地位的問題率先蹦出了嘴角。
“沒有。”奇冥的回答很明確,“您醒來之前,神界時間過得很慢。飛馬之王和塵心都來看望過您。”
“那……那我以前戰斗的古戰場呢?”夢太狼放心之余,又開始掛念起狼羊兩族,非常不習慣地加上了一個“古”字,“現在,又如何了呢?”
奇冥的臉色不好看了:“并不好。不,一點兒都不。”
夢太狼心頭一緊,忙問道:“怎么了,情況有多糟?”
“那里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草原,被叫做'青青草原'。幾百年前,羊族為了保護自己,用鐵柵欄圈了一塊地,稱其為'羊村'。而狼族為了吃羊,對那兒屢屢發動進攻,可是屢屢失敗。終于,一位叫'武大狼'的首領聽從屬下建議,拼命餓肚子瘦身,總算進了羊村卻又頭昏眼花吞下一只石羊死了。唉,這個'餓狼傳說',把青青草原弄得神乎其神,至今讓全狼族心驚膽戰!”奇冥一邊說,一邊激憤地捶胸頓足,“我真替他們感到羞恥!現在我很想去那兒把那群羊都給收拾了,只是等您下令了!”
“連羊都吃不到還算什么狼呢?”夢太狼的聲音里透出滿滿的鄙夷,眼睛盯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忽而又把目光甩向了大門,“請大家進來吧!”
一句話的聲勢比什么都大,神殿的門被甩到了兩邊,一群鬧哄哄的小神從外邊蜂擁而入。祝賀康復的聲音此起彼伏。夢太狼擺了擺手,四下里便又安靜了。
“我宣布,我要請奇冥——”夢太狼說了半句,奇冥便背過身去要走。眾神趕忙讓出了一條直直的路。
“轉世到地球雪狼族之恥!”夢太狼一口氣把后半句丟了出來。
奇冥的腳步停住了,驚訝地轉過身:“轉世?為什么不是直接下手屠殺?”
“我要讓羊族心服口服,我要讓敵人感受絕望!”夢太狼一邊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一邊狂笑起來,“奇冥,此去就不留神體了,讓他們成為玩偶,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奇冥咬了咬牙。“好!那殿下保重!”他艱難地道別,目光里卻閃射者著澎湃的力量。
夢太狼飛起來,落在了奇冥身邊。“我去通知羊族祖靈。?”他的聲音異常自信,“我說了要他們心服口服。”
“可是您的傷——”奇冥瞄了一眼夢太狼初愈的傷口。
“說著話,早就沒問題了。”夢太狼讓毀滅源力自由地在身上流動,“我已經和以前一樣強大——不,源力長久的積淀已經讓我比以前更強大!”
奇冥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兩束耀眼的光芒,從神殿壓抑的黑暗里噴薄而出,又自在地仄開了一個角度,分道揚鑣了。他們去做不同的事,卻也是做相同的事。可是,不管怎么說罷,時間已經過了一萬年,什么東西都要被重新打理一遍。悄悄掏出美麗玲瓏的鑰匙,緩緩推開新時代的大門——這是個全新的開始,那些所謂“高大上”的概念,英雄、奸佞,善良、邪惡,也該被演繹者重新定義一遍了。
(待續……)
上章說到,夢太狼雖然最終痊愈,卻已經錯過了近一萬年的狼族歷史。焦急的夢太狼聽聞餓狼傳說的恥辱,派奇冥轉世到地球雪恥。另一方面,夢太狼前往英雄世界將消息傳達給羊族祖靈,以便“公平”對決。新的危機就要來了,不堪一擊的羊族祖靈還會應戰么?請看:
第十八章?大結局?《故里魂飛回》
灰落在所有星光可以觸摸到的地方——石刻地,羊頭頂,草葉間。而后者又是不太可以攥起的迷幻了。什么時候樹葉彎曲的身子猛然一挺,濺起一地風沙。雖然已不知道怎樣的悲劇算得上是悲劇,睡羊羊只是依稀地感覺,這樣的事情只能作比于自己生前的經歷了。
他摔得太慘了,簡直比得上當年墜崖自殺的后果。休說他早已站不起身,只消瞥一眼他嘴角源源不斷汩汩而出的紅涎,浸漬了石刻地上悲涼的“恨”字,便足以知道他受了重傷。眼睛前邊翻飛著漫天的灰燼,卻又不敢放聲大哭——他可不想失血過多,永遠消逝。
天哪,值嗎,恨?一定要這樣結束一切嗎,夢太狼?神靈之間的斗爭一定要來個你死我活、同歸于盡?這都是哪個混賬出的渾球主意、究竟是誰挑起了先例啊!
睡羊羊無力地仄下了腦袋,目光爬過幾層灌木,發現“武仙”正跪倒在地。武藝高強的她曾一刀殺死夢太狼,卻對這樣的結局無能為力。頭頂的毛發在風中直挺挺地戰栗,淚花兒在眼眶里打轉,吸住了幾片灰燼,再放不出去。游俠是一位好祖先,她總這么想。這只羊是當年羊族的英雄與傳奇的驕傲,其武藝與靈性前無古人;這只羊是后來我的朋友和高尚的賢者,其智慧與操勞后無來者。沒想到,這樣的靈魂,竟被夢太狼的一鐮毀得灰飛煙滅,毀得一無是處。凄楚的衰草中心惶惶,冷徹的泉水弦聲瑟瑟,此間幾位后人只能仰望,毫無辦法——第二次死亡,還沒怎么想過;其實也真不敢想。
灌木叢沙沙地響了起來,翕落下幾片葉子。三只羊從里面露出臉來,繼而擠出了身子。“智仙”牽著樂羊羊和力羊羊從不遠處走了過來。除了沒參戰的“智仙”身上完美地不見一處傷口,二位劍客多少受了點輕傷。只見力羊羊的身側被灌木劃傷,羊毛都翻卷了起來,露出滲著幾絲鮮血的傷口。而樂羊羊表面上看起來不見一道傷痕,頭上貼著的一片具有止血作用的藥葉卻已經被鮮血浸滿。“還好只是外傷,不然我就要死第二遍了。”他強顏歡笑著,走上前來攙扶“武仙”。
“武仙”趕忙自己站了起來,樂羊羊順勢一把扶住,卻被“智仙”一聲大吼定格了畫面。“樂羊羊你小心點!”“智仙”的聲音從未如此震耳欲聾,連他當年怒罵族長時都沒有——可轉而又溫柔起來,“'武仙',你怎么樣?”
“我沒事。”“武仙”佯裝輕松,實則痛得汗水直流,“我只是……”話沒說完又站不穩,栽下去了。
“你右腿受傷了!”“智仙”神色凝重,語調卻故作輕松,“沒想到你也會受傷啊!丟臉了!”
“武仙”瞥了一眼自己鼓囊囊的又酸又脹的右腿,幸好沒有流血。她晃了晃腦袋,似乎表示不贊同,伸出手去指著睡羊羊:“睡羊羊才受了重傷呢!你們快去救救他吧!”
“智仙”用贊賞的眼光看著“武仙”,揮手讓樂羊羊和力羊羊先趕了過去,自己卻留下來,在“武仙”身邊等了一陣,忽而俯下身子,在“武仙”耳邊輕聲說:“我知道你擔心睡羊羊,但是我們一個也不能落下,這種草可以幫你消腫。”他伸出手來,把一支微微泛黃的草遞給了“武仙”,“武仙”自然高興地一把接過。正納悶著“智仙”為啥還不走,卻只見智者微笑起來,又湊上前來,遞過一片長相奇怪的葉子,輕聲說:“還有,更重要的是你肚子上的傷用這個防止感染。”這下可沒等“武仙”反應過來,他就放下藥走了。
誒?“智仙”到底是什么家伙,我肚子劃傷后做了這樣的掩飾,他怎么還知道?“武仙”掀開羊毛,哭笑不得地把葉漿擠在了那個傷口上。
而睡羊羊則渾身無力地和朋友們聊著未來,聲音里還藏有幾縷血腥味。“這下夠我受的了,簡直和自殺時受的傷差不多。”睡羊羊說著,擦去了嘴角的鮮血。
“現在你還是好好調養吧,我們抬著你。”樂羊羊俯身和睡羊羊保持在了一個高度上,接著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把睡羊羊抱在了懷中。只見神器滑溜出來,美麗的星光下又是如當年溫馨的場景。藤條已青得發黑,卻斷不掉了。
“可是,夢太狼來了呢?”睡羊羊卻只是望著風靈石耀眼的鮮紅絲帶,語氣里只是純凈無比的恐懼。
“讓它見鬼去吧!他一時半會兒來不了了!”力羊羊在邊上揮著拳頭吼叫道,一拳捶在灌木上,一堆灰燼灌下來,讓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好在夢太狼還真沒來,而且時間長得有點出乎意料。英雄世界的萬物都復蘇了,更別說睡羊羊又沒啥事地亂跑,像個瘋子。神器在胸前光輝閃爍,又駕著風兒在草原上晃蕩。重新恢復的四季如春的規律,實在是美妙極了。
不過,說到底該來的還是來了。那個見鬼去了的身影,舔舐著齒間的血腥味兒,又開始為一萬年后的同族打抱不平了。仿佛餓狼傳說里挨餓到白眼了的不是那幫呆傻的同族,而是高高站在神殿之上的自己。在自己灑下過熱血的沙塵紛飛的古戰場上圈地建村,簡直就是在太歲爺頭上動土。更何況,這一鬧二鬧的,讓狼族都吃不上羊了。夢太狼拖著毀滅之鐮,仿佛把狼族的尊嚴都灌進去了。
他像傲然的飛龍一樣在空中回旋了一陣子,在遠處觀望著已然復蘇的英雄世界——石刻地上的斑斑血跡早就被樹根吸干,狂奔的水流把鮮嫩的草原抱在懷里晃啊晃。高處叢生的灌木早不見折斷的枝條,在風中想要咆哮。夢太狼任著自己的目光從上邊高高的樹梢順著繞彎的樹木一層層地爬下來,這才終于瞥見了嫩葉下刺眼的一抹白色,不染一絲纖塵。
嘿,那是誰?夢太狼偷偷一笑。管他是誰,我找誰說話都一樣。
于是偷偷閃到密密匝匝的灌木背后,側著臉擠過雙眼來看著。只聽一叢灌木沙沙地晃了一晃,一只羊系著紅色的絲帶,撫摸著金燦燦的神器走了出來。閑適地跳著步子,哼著小曲兒,那嗓音可真是不敢恭維。
睡羊羊這傻小子。夢太狼皺了皺眉頭。哎呀我也真是的,上次沒把他弄殘廢,現在居然這么愜意。可繼而他的神色嚴肅起來了。一群羊撞開左搖右擺的灌木,一身樹葉地狼狽地沖上前來,一把揪住屠龍勇士,看似抱怨、實則嬉鬧地說道:“睡羊羊,別走這么快,我們都跟不上你了!”
這可真是巧極啦。夢太狼定睛一看,走在睡羊羊左右兩邊的是遠古三劍客的另外兩位,后邊緊跟著的“武仙”和“智仙”正談笑風生。五位轉世都已經到了嘛!他笑得抖動了一下身子,一不小心把樹葉都搖下來了。
“誰在那兒?!”睡羊羊警覺地抽出了天劍,橫擋在胸前。“武仙”的目光從“智仙”身上挪開,一下子掃向了可疑的樹叢,一絲不自然的笑卻由于緊張而被卡在了臉上。
這可真不好玩。夢太狼聳了聳肩,正對著睡羊羊送上一鐮。后者幸運地用天劍擋住了進攻,卻還是乏力地后退了幾步。夢太狼閃到祖靈們面前,“友好”地問候道:“嗨,我們又見面了!不過睡羊羊,你還真沒什么長進啊。”
“武仙”亮出風魔,在地上劃拉一下,激起一團霧一般的塵土。“夢太狼……好久不見你又放肆了!”她擺開架勢,似乎是要應戰了,“還想再睡一萬年么?”
“今天我不是來打架的。”夢太狼的聲音恢復了那不可比擬的冰冷,竟一屁股坐下了,伸手捏下一片草葉,恣意地摩挲著,“我是來告訴你們,餓狼傳說的末日到了。”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夢太狼。”“智仙”平靜地接過話來,“現在,只看大家愿不愿意回家了。”
夢太狼把草葉一丟,大笑著鼓起掌來:“這下可好玩了!因為我的人,已經搶先一步出發了!不久之后,你們就可以看著你們的后人灰飛煙滅……”夢太狼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武仙”咬牙切齒的表情讓他享受極了。以前讓我退避三舍的羊,現在真是像虛土一樣不堪一擊。
“如果前方只是悲慟與絕望,你還會不會選擇再活一次?”力羊羊倚在毛發倒豎的天尊邊上,悄悄地向朋友發問。
“難道你不?”睡羊羊側著臉目光犀利地盯著力羊羊反問道,“如果可以,我還要再死一次、兩次,甚至三次!不管怎樣,我要和族群并肩作戰。那是我的本心、我的信仰,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會這么做!”
“我以你的看法。”力羊羊點了點頭,“我跟著你走。”忽而又轉過臉,望著另一位撫摸著金色鈴鐺的祖靈:“誒,樂羊羊?”
“這有什么好猶豫的?我舉雙手雙腳贊成。”樂羊羊把手從鈴鐺上撤了下來,聲音干凈利落。繼而他對著“武仙”總結道:“三劍客都同意。”
“武仙”感激地往后撇了一眼,轉而對著敵人怒目而視。“聽到了吧,夢太狼!我曾經殺過你,我的轉世也一定會干掉你的人的!”“武仙”狠狠地一句話甩在夢太狼臉上,“曾經如此,未來也將如此!”
夢太狼的臉上陰云密布。“你會輸得很窩囊、很難看的。”他兇惡地反咬一口,“你們的未來會被我玩死,整個的羊族都會死在我手里。我是毀滅之神,宇宙間至高無上的力量!”說罷,只留一陣兇險的笑聲在山河間沖撞。他已沒影了。
“智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掌按在了地上,似乎是想從大地的脈搏里抓住一絲絲的命運信息。“這會是一盤艱難的棋啊……”他的聲音幽幽地飄出嘴巴,仿佛自己也毫無勝算,“不管怎樣,只有放手一搏了……”
“我們保留這個身體和靈魂,把自己的靈魂復制一遍送下去吧!”“武仙”提議道,“雖然這會有些性格上的差錯,還會丟失記憶,但是為了防止我們被夢太狼暗算,我們還是保存實力吧!”
“可以。”“智仙”贊賞地看了“武仙”一眼。她心急時想出來的主意也不賴嘛。接著他又附和一句:“我們出發!”
“——等一下!”一位祖靈直接撞開了灌木,徑直沖到“武仙”面前,氣喘吁吁地說,“'武仙',我們一起走!”
“你是——”“武仙”盯著眼前這只比自己還急的羊,忽然又想起來了,“是你!”那片血霧,那陣揚起又落下的塵土,那些飛逝進歷史長河的可愛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她許下的諾言。這,又似昨日剛經歷過的一般,實在親切。
“你不會忘了誓言吧?”他焦急地問道,“說好一言為定的哦!”
“武仙”牽起了他的手。“我記得清清楚楚,英雄。”她感激不盡地說,“這次回家,我們就是兄妹啦!”兩位祖靈還真的耳鬢廝磨起來。“來吧,未來!”他們異口同聲地呼喚。
一陣微風走過草原,撫著小草微微蕩起波瀾。清澈見底的小溪在輕輕點頭的灌木下把生命的故事送上每一片嫩葉,賜予每一座高山。看不到腳印的六個影子緩緩地飛出草原、越過森林、超出群山,在似云霞輝映的空域里手牽著手,心連著心,命運呼喚著命運,未來渴盼著未來。他們已經把一切置之度外,回歸的速度比光還快。星河很長、很澎湃,但它是僵死的,我們可以跨過去;黑暗很久、很悲慘,但它是遺憾的,我們可以撕開來。那些可愛的生命,還會回到自己的鄉關,像栽下的塵心,像永逝的湮羽,依戀地盤旋在美麗的星球上空。因為那是他們活過的地方,那是他們信仰的故鄉,那是他們遙遙無期的成長,那是他們浩浩無垠的夢鄉。縱令痛得撕心裂肺,縱令結局不堪設想,也要化作一滴溫暖的淚,從高高的天空上輕輕地飄下來,躺在心底的草原上,最柔軟的地方。
(本部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