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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天尊不死》序

鋪天蓋地的烏云像缺了一塊的拼圖了，蒙頭轉(zhuǎn)向地亂撞著，總是漏下一束假假的迷離的光暈，從你掌中的天劍上滑過。你卻渾身僵硬，好像一塊冷冷的冰塊。

他們都死了。死得干干凈凈。再沒有誰能與我爭鋒了。那我還是什么？思尋著，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把你的大腦擊穿，讓你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懷疑的眼光幾乎就要把自己掀翻。

我……我不就是巨龍么？！你無力反抗這個事實(shí)，只是再次捫心自問：那，我又該是怎樣的一只巨龍呢？

你也沒有想到，你的抉擇會如此的絕決。

毀、滅。

懶羊羊

序中說到，一切已然虛假，就連太陽光都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而無奈的睡羊羊，除了接受生離死別，已然別無抉擇……請看：

第一章《大夢初醒》

一切都恍若夢境一般地不真實(shí)，只有那一陣陣揚(yáng)起的塵埃扎在你臉上痛痛的感覺還告訴你至少還有半身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至于那另外半個身體，驚飛起又不知倏地頓落在哪個山梁上，你也不敢過問了。天空上，壓抑的烏云層層地堆砌翻卷，沉悶的天黑得好似萬古的長夜?？审E然疾行的那一片陽光地帶，又如同夏日的白晝一般清清楚楚。塞滿了血腥味的疾風(fēng)里，彌漫著漸漸淡去的硝煙的氣息，告訴你這虛幻又仿佛確乎是真的——你還廢物般地活著，可面前的這只羊和那只狼都已經(jīng)死了。風(fēng)靈石發(fā)著虛虛淺淺的光芒，往你的耳朵里填充著“武仙”淡淡的聲音，卻幻化成了一陣陣的鬼泣，兇神惡煞般死死地拉扯著你已然不堪一擊的內(nèi)心。你像個瘋子一樣地甩了甩腦袋，死命擺脫那些東西，捧起神器望著自己假惺惺的臉，盯著自己空曠曠的眼睛?；蛟S也只有在神器的映照下，你才能求得一點(diǎn)兒平靜。

死沉沉的神器上，隱約閃著當(dāng)年稱霸天下的巨龍的身影。一張張鍍著金黃色的圖片從上面不厭其煩地飛逝過去。朋友們的每一滴淚水、每一個表情，都聚焦在了這小小的鏡像里。想當(dāng)年，正是這一幕幕的喜怒哀樂，凝成了無堅(jiān)不摧的圣力。即使是巨龍，也倒在了悲憤的群羊面前。可是如今，在這破敗的戰(zhàn)場上，這圣力空空地直直地?fù)涮於ィ阌衷撊绾蜗嘈牛?

你呆呆地出神地望著神器上似真似幻的影像，忽地化為樂羊羊和自己相互偎依。數(shù)秒后，冰冷的身體上引來的第一陣溫暖讓你感覺到了現(xiàn)實(shí)。“別害怕了，睡羊羊，一切都會過去的。”那個聲音暖暖的，柔柔地?fù)崮χ闫扑榈男摹?

“還是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夢會更好些。”你的聲音好像是從遙遠(yuǎn)的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軟弱得好似被打敗了的殘兵。

“我也希望能對你這么說，我比你更希望結(jié)局不是這樣的?！北澈箫h來“智仙”雖然平靜卻絲毫無法掩飾傷痛的聲音，“其實(shí)我比你更痛苦，但是我不能欺騙你?，F(xiàn)實(shí)，虛假得好似夢境?！彼偷丶膊阶叩侥忝媲埃⒅愕碾p眼補(bǔ)上一句：“或許你應(yīng)該更加明白，夢境，往往又真實(shí)得可謂現(xiàn)實(shí)?！?

你像是挨了當(dāng)頭一棒，一下子被敲回了現(xiàn)實(shí)世界，猛然一驚，渾身冒起汗珠來：“&#39;智仙&#39;，可是這……這……”繼而著當(dāng)頭一棒的后勁讓你近乎暈厥，渾身霎時像散了架的四邊形一樣地軟了下去。若不是及時趕到的力羊羊與樂羊羊合力把你攙住，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準(zhǔn)會慷慨大方地接受另外一個尸體一般的軀殼。再多一個也不足為過。

“&#39;智仙&#39;，給我一點(diǎn)兒時間來說服我自己?！蹦愕穆曇艄首髌届o，卻深藏著掙扎著的無際波瀾。你其實(shí)根本不知道要說服自己去干什么，因?yàn)槟愀静恢涝鯓拥囊粋€決定才能和解這段可怕的回憶。追求美好，無疑是一種欺騙；相信現(xiàn)實(shí)，更加是殘忍無比。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靜，靜得可以聽見沙場上哪些尸體哭泣的聲音，靜得可以聽見天空上這段時間踽踽的思緒。后者是那般的猶豫不決，像只壞了的鐘似的，走走停停地卡頓了好幾秒，久得像是好幾年。

“智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只剩下了坦然的平靜：“算了吧，睡羊羊，就算這是大夢一場，也是時候清醒了。這是&#39;武仙&#39;她自己的抉擇，現(xiàn)在的她一定還在為她自己的抉擇欣喜不已呢。她不希望我們?yōu)樗y過。我們這樣打擾她休息，她會心煩的?！?

這話讓你猛地仰起了頭，目光戳破了厚厚的積云。想來“武仙”你真是這樣的吧。你告訴過我要好好兒活，卻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這是你自己的抉擇。你不希望我為你悲傷，更不希望我追隨你的步伐。你為了我們而獻(xiàn)身，就是為了讓我們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你站直了身軀，天劍的清輝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正如你過去直面巨龍時一般地堅(jiān)挺。逝去的，不論是美好的回憶，還是圣潔的生靈，就讓他們安安心心地去吧。熬過了這漫漫的硝煙，褪去了那久久的仇怨，傲立在這吞噬盡一切的浩浩血泊之上，閃耀在那虛假沉郁的的黯黯天空之下的，便是終于清清楚楚的勃勃生命——生命！

“這荒涼的現(xiàn)實(shí)確乎是一場大夢啊。”你的聲音像是居身浩渺煙波中的游絲一縷，忽而騰空而起，“但我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決定——我選擇相信！”

站在你身邊的樂羊羊怕這話于你有點(diǎn)兒危險的弦外之音，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你平時常掌著天劍的右手：“睡羊羊,你別……”

你見他慌成這樣，不禁笑了起來：“你多慮了。我已經(jīng)想通了——用死亡來逃避現(xiàn)實(shí)，那可沒什么意思。我已經(jīng)醒來——相信這無奈的一切，并不意味著我不能追求生命。恰恰相反，&#39;武仙&#39;的犧牲，夢太狼的覆滅，這一整片血泊里起起落落的塵煙，讓我更加感受到了我自己更是應(yīng)該固執(zhí)地活下去！其實(shí)，抱著這樣一條脆弱的生命，走到現(xiàn)在已是不易。”

風(fēng)靈石發(fā)起光來，澄靜地普照了這片殘酷的大地。正在為失去同伴而哭泣的族羊們都紛紛擦干了眼淚，目光一致地向你投來。樂羊羊訕訕地縮了手，向后邊退去，恭敬地看著這個醒過來了的你，圣潔的靈魂伴著“武仙”的光輝，濯洗著脆弱卻沒有倒下的那些生命。

“這才是我們的屠龍勇士??！”身后傳來一陣漸漸明快的歡呼聲，痛苦正在慢慢地從血泊上從遠(yuǎn)處走去。

即使這是無力拯救的大夢一場，也是時候醒來了。落入史冊的，是血腥的一筆；納入心靈的，卻是蓬勃的生命。死寂的鬼泣的戰(zhàn)場上，彌漫的是我們的笑聲；殘酷的無奈的大夢里，普照的是我們的覺醒。

（待續(xù)……）

上章說到，睡羊羊接受了現(xiàn)實(shí)，并選擇了生命的力量。痛苦遠(yuǎn)去了，安寧快樂的生活就此重啟，可是天邊，那一抹黯影……請看：

第二章《暮天下》

忽而雙腳極不自然地懸在了空中，像是從懸崖邊上無端地跌落下去。你的臉上，猛地切換出一種極度詫異甚至滑稽的怪異表情，然后便是一陣頭暈?zāi)垦?，來不及思量便觸了底。卻如落在跳床上一樣地，軟軟地又彈了起來，飛得好高好高，都要獨(dú)享那束獨(dú)獨(dú)的殘光了。

你在半空中穩(wěn)住了身體，忽地懸停在那里，這才發(fā)現(xiàn)是下邊的族羊在把你一次次地接住、拋起。你的表情里霎時增添了幾分尷尬，好似那種后知后覺的不識好人心。

“謝謝大家的好意。不過你們也太用力了點(diǎn)吧?！蹦阌魫灥卣f，“早上我吃了多少青***們知道嗎？我都快要被你們整吐了！”

“算了吧，睡羊羊，我們該回家了?！睒费蜓蛱嵝阎?，“畢竟大家都很感謝你，也都看到了美好啊，屠龍勇士！”

“嗯?！蹦泓c(diǎn)了點(diǎn)頭，穩(wěn)穩(wěn)地降落在地面上，“那我們出發(fā)吧……啊呀，你們——”你還沒把話說完，又被群羊舉過了頭頂。

既然大家真想抬著我，那我也沒什么理由拒絕了。你傻笑了一聲，便坦然地躺著了。百無聊賴地捧起神器，看見風(fēng)靈石的光芒照過來，顯著的影像竟不再是手拉手的自己和樂羊羊，而是微笑著的“武仙”，仿佛要說什么話似的。你直勾勾地盯著她，半天不見有什么變化，也聽不到她的聲音。這時你才猛然意識到，“武仙”的影像來自于在你身邊同樣被族羊抬著的她的本體。你一轉(zhuǎn)頭，歪著腦袋看著她。

“&#39;武仙&#39;？”你神經(jīng)錯亂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盡管聲音很輕，在你自己聽來卻十分清晰。

你當(dāng)然失望了。四周一片興奮的喧鬧聲，哪里聽得見什么答復(fù)。

真是奇怪。我怎么會以為她還活著呢？抑或我以為她不是只一般的羊，死了還能回應(yīng)我？你忽然感到渾身僵硬，苦笑著極不自然地把頭扭了回去。

心不知怎么的疲軟了下來，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你閉上了眼，疲倦地聽著自己淺淺的勻勻的呼吸聲，然后不知不覺地，意識就模糊了。眼前的黑暗驀地轉(zhuǎn)為光明，讓你竟感覺有幾分不適應(yīng)。一地亂七八糟鬼畫符樣的石刻連著一片青青的草地，僅僅在交線上綿綿地排著密密匝匝的灌木。陽光明媚如春的芳草地上，兩個熟悉的影子正在說些什么。正對著面的那個顯然是游俠；而背對著你的那個，你就是瞎了眼都能認(rèn)出那就是“武仙”。游俠贊賞地笑著，拍了拍“武仙”的肩。

真沒想到夢里還能和這兩位英豪相見！你興奮地向空中一躍，像一只小羊一樣肆無忌憚地向草地上奔去。可是霎時，一切消散成灰，獨(dú)留你空空地邁著步子，霎時落入了無盡的深淵。你驚出了一身冷汗，兩眼撐得大大的，盯著樂羊羊焦急的臉。天空又黑了下來。

“睡羊羊，我們都已經(jīng)到了，你怎么睡這么死??！”樂羊羊嘴上在抱怨，可是那種無以言表的興奮早就毫不掩飾地畫在了臉上，“以前快樂的生活回來了，我們可以像以前那樣玩了哦！”

你張嘴剛想埋怨他幾句，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這時候叫醒我?？墒且灰娝@副模樣，竟不忍心說出口，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誒，睡羊羊，你有什么難言之隱嗎？”你那個夸張的動作還是沒能逃過樂羊羊敏銳的雙眼。

你搖了搖頭，又仰面看著上邊那片依舊烏云密布的透著金黃的暮光的天，心緒不禁又凝重起來，正如胸前鮮紅的絲帶纏繞著青黑色的藤蔓，凌亂不堪。無意間說出一句：“你們還會相信一只放手讓英雄去死的羊嗎？”

“我們是朋友，有什么不能相信的！”說話的是力羊羊，聲音洪亮有力，“對朋友，應(yīng)該比對族長還要忠誠！”

你轉(zhuǎn)頭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隨著一句出乎他們意料的話淺淺地蔓延開去。

“如果我變成了巨龍呢？你們會選擇相信我嗎？或者你們會選擇殺了我？”

四周霎時安靜了下來，樂羊羊激動的神情和力羊羊堅(jiān)定的神情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天空中的烏云都驚訝得甚是猙獰，不知名的鳥兒長叫一聲，有幾分像悲劇了。

這聲哀鳴倒是讓樂羊羊一下子反應(yīng)了過來，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斑@怎么可能！你怎么會變成巨龍那樣的壞蛋呢！睡羊羊，你也想太多了吧！”他輕而易舉地推翻了你的假設(shè)。

“我只是打個比方，就像巨龍那樣強(qiáng)大的?！蹦忝忉尩?。

“即便如此，你依然值得我們相信！”力羊羊雖然聽了你的話才略懂你的意思，但回答卻一點(diǎn)兒都不含糊，“實(shí)力的高低，又怎么會影響我們?nèi)齽妥杂桩a(chǎn)生的生死情呢？你看看神器，心里就有底了?！?

你舒了一口氣。這個回答讓你放心了。他們是我真正的朋友。我再笨、再壞、再孤獨(dú)，在他們眼里，我只有一個名字——“朋友”。

你確乎感到身邊都是陽光了。

可是，抬望眼，仍有那么一座涼涼的積霜的山讓你嘆息不已。在那座山頂上，是族羊?yàn)椤拔湎伞迸d建的墓地。雕刻石像的聲音丁丁當(dāng)當(dāng)丁丁當(dāng)當(dāng)片刻不敢停息，籠罩在死沉沉的山頭上，愁得樹兒低著頭無力阻止落葉若飛花般飄零，在你的心頭一點(diǎn)點(diǎn)一點(diǎn)點(diǎn)地遮成一片永遠(yuǎn)的陰翳。

（待續(xù)……）

上章說到，內(nèi)心凌亂不堪的睡羊羊無心享樂，無意間證明了樂羊羊和力羊羊?qū)ψ约簭仡^徹尾的信任?？墒悄亲剑谒蜓蛐念^揮之不去。陰森壓抑的霜山頂上，空虛的氣息正在集聚……請看：

第三章《霜山頂》

已經(jīng)有十幾年沒有見過這樣華美的盛宴了，簡直就是在慶祝屠龍成功似的。巨石上的美食交錯縱橫著，惹得你忍不住大吃特吃起來。巨石上的美味交錯縱橫著，惹得你忍不住大吃特吃起來。忽而噎住了。

“丁、丁、當(dāng)、當(dāng)?！?

熟悉的聲音如晨露一樣涼涼地?fù)涿娑鴣?，讓你的食欲一落千丈。你的手拍在了冰冷地托舉著盛宴的巨石上，整張臉因窒息而驟白，渾身開始抽搐起來。

邊上的樂羊羊發(fā)現(xiàn)了你的不對勁，剛想說什么，卻只見你把剛剛咽下去的美食一股腦兒地吐在了默然的大地上。

“睡羊羊，今天大家都高興，特意舉辦了這個最高檔次的慶功宴，你就悠著點(diǎn)吃吧。瞧你把自己害的……”樂羊羊一邊輕輕拍打著你的后背，幫你理順呼吸，一邊真誠地“責(zé)備”著你。

你卻站起了身，神情悶悶不樂?！拔矣悬c(diǎn)兒不舒服，先走一步了?！蹦愫唵蔚馗孓o道。

“可是，屠龍勇士，你的勇氣在領(lǐng)導(dǎo)我們?nèi)〉脛倮@件事上功不可沒啊。”族長站起身來向你致敬，借力挽留著，“今晚這慶功盛宴，也全是為了你而舉辦的啊?！?

“那你們就把慶祝的對象轉(zhuǎn)換成勝利吧?！蹦愕穆曇艉孟襁€沒從被噎住的那個狀態(tài)下恢復(fù)過來，死沉死沉的，“我需要自己去一個荒僻的地方去靜靜。你們也不用阻攔我了。你們知道自己攔不住。”說完便向那片黑黑的山影里隱去了。

也不用再去管背后那群羊會對自己的突然離席有何感想，也無需再去理身后那片繁華會有多么的愉快。踏著十幾年雨點(diǎn)鑿出的小徑，穿過黑壓壓的凌亂得像爪牙相錯的光禿禿的樹影，撕開心頭霧蒙蒙的虛幻，便是唯一真實(shí)的霜山頂，那片震撼心靈的新生墓地。

像宣布死亡的冥鐘一般不忍細(xì)聽的鑿刻聲霎時頓住了，從懸崖上呆呆地摔落到深谷里，摔得粉身碎骨。為了完成這件完美的“藝術(shù)作品”而晝夜不歇的雕塑家們隨手拭去了額上緊張的冰涼的汗水，把不離手的鑿子摜在了落霜的山頂上。你出神地向那座雕像望去，想要看清楚那刻的是什么。正當(dāng)一籌莫展之時，背后猛地響起一個聲音來，差點(diǎn)把你嚇得魂飛魄散。

“屠龍勇士，你看雕得像不像？”原來是你的族羊冷不防地沖了出來，不由分說扯著你就往那座雕像面前走去。你就呆呆地被拽了一路，神志清醒過來時，你已經(jīng)站在那座新刻的石像面前了。迎面而來的真實(shí)感，一下子又把你拽回了窒息的狀態(tài)。

“太……太過于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蹦泱@呼起來?！拔湎伞蹦窃偈煜げ贿^的逍遙自在的靜靜的氣息仿佛又一次在你的眼前顯現(xiàn)了，讓你強(qiáng)忍著才沒有說出那句抱怨的話語。

可是，你們真的不知道，一比一的身高加上絲毫不差的氣質(zhì)，才是最傷心的嗎？

你把在心頭積壓了好久的氣緩緩地吐了出來：“你們回去休息吧，我需要一點(diǎn)和&#39;武仙&#39;獨(dú)處的時間。”

眾羊面面相覷，臉上的一片茫然把他們的不解不加掩飾地表達(dá)了出來。一只羊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么卻被另一只羊拽了拽，知趣地閉上了嘴，轉(zhuǎn)身掩入密林。漸漸地連黑影都黑到看不見了，只留下這座山頂上死寂的一隅。月光由于層層的烏云好不清晰，讓你和石雕的影子朦朦朧朧地并排擁躺在積霜的地面上，到底誰死誰活都分不清了。

你的頭斜斜地倚著石像的肩，渾身的毛在怪異的黑黑的風(fēng)中顫抖。你的目光呆滯，淚水全無，直直地戳著死死的烏云，傻傻地晃著淺淺的月暈。這兒猛地亮起來，忽然又流向那兒。在山頂與山谷間跳躍、穿梭，又不知怎么的不見了，就像在哪兒一不小心跌了一跤，杳無音訊。它摔死了嗎？你被自己一晃而過的傻念頭嚇了一跳，又不知怎么的在這冷冷的山頂上汗水涔涔，呆呆地倚在那兒的——不動了。

你空空地睡著了，無夢，一片黑暗。一陣陰風(fēng)掠過，你像是受了驚嚇地睜開了眼，意識卻還是朦朦朧朧的。一陣陣嘆息一樣冗長的呼吸在風(fēng)里流動著，讓你總覺得是身邊這座石像發(fā)出的，卻來不及思量，又被這實(shí)際上完全來自自己的呼吸聲牽入了深深的無夢的黑暗里，讓你不知道是該掙扎還是哭泣。

這煎熬的黑暗終于讓你醒得好早，簡直就是和太陽一起起床的。但是你一時間根本看不到太陽，捧起神器不知道想看到誰的影子，抽出天劍又不知要讓自己的力量去向何方。風(fēng)靈石虛虛淺淺的光輝吸引著你，讓你對這甚至不知道自己活著干什么的走過來走過去的風(fēng)作第六或者第六十次研究。這是你才意識到，原來日日夜夜的無盡黑暗也是會讓羊發(fā)瘋的。

也不知枯等了多久，天空終于裂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陽光迫不及待地傾瀉了下來。

撲天蓋地的烏云像缺了一塊的拼圖了，蒙頭轉(zhuǎn)向地亂撞著，總是漏下一束假假的迷離的光暈，從你掌中的天劍上滑過。你卻渾身僵硬，好似冰塊一般。

他們都死了。死得干干凈凈。再沒有誰能與我爭鋒了。那我還是什么？思尋著，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把你的大腦擊穿，讓你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懷疑的眼光幾乎就要把自己掀翻。

我……我不就是巨龍么？！你無力反抗這個事實(shí)，只是再次捫心自問：那，我又該是怎樣的一只巨龍呢？

你苦笑著搖了搖頭，回頭看了看那座完美的雕塑。

“算了吧。太假了。我沒試過。我不知道?！蹦阌幸鉄o意地把“試”念成了平舌音第三聲。

（待續(xù)?……）

上章說到，在霜山頂上，睡羊羊開始在死生的思索里掙扎。正當(dāng)他迷茫而苦笑之時，意料之外的事情發(fā)生了……請看：

第四章《誰的影子》

樹枝槎枒，寂寞了過去的繁華；光影繚亂，離散了真實(shí)的笑話。只倏地一聲，一個黑影掠過樹林，驚得你往側(cè)邊上一躍，仿佛躲過了一支暗箭。轉(zhuǎn)過頭來，卻什么也沒有，空有著自己一身倒豎的毛發(fā)。

又是倏地一下，直從你身旁擦過了。你像是被扇了一個耳光似地把頭往另一側(cè)一拐，卻發(fā)現(xiàn)依舊一片空無。

木然。黯然。目光惶恐，一臉灰白。

那是誰的影子，沙沙地走得太快太快。我看不見那個輪廓，也不敢想象它是否真的存在。黑寂的霜山頂，不會有生的顫動，只有死去的涼白。那是不是一陣一陣的風(fēng)，吹回了過去的年代。吹走了繁華的羊族，看見了過去的衰敗。不知死活地拂過傷心的石像，翻滾起我們掙扎過的光明時代。

那是誰的影子，草原上跑得太快太快。激越的鈴鐺聲在耳邊澎湃，讓我忘記犧牲的無奈。遼闊的草原上，不允許死的遮蓋，只有勝利的光彩。那是不是一場一場的夢，歸去了相依的愉快。撐起了惶恐的生靈，燃起了覺醒的火海。震魂蕩魄地?fù)巫∥ｋy的自己，又笑起我們相息過的奮斗氣概。

烏云呵，你怎么沉得這么矮這么矮，揉著我們的影子，在靜默等待著的青天下綻開。即使是這遍了山野的枯樹，驚惶地也知道那些英烈的風(fēng)采。從而默哀，從而無可奉告地垂首傷感。那薄薄的一層，又怎么會把我們隔在天河兩端。黑會散盡，我也醒來。

風(fēng)靈告訴我她永遠(yuǎn)存在，存在的是天河的彼端。凡是她說的，不論是曾經(jīng)，抑或是現(xiàn)在，甚至是未來，凡有血性的，必都能聽見。

我聽見她在天上喊我，我聽見她在地下喊我；我聽見她在一年年繁蕪的草原上喊我，我聽見她在一座座靜默的群山里喊我；我聽見她在離別的大軍帳前喊我，我聽見她在那一座村莊的廢墟上不住地喊、喊……驚得云都往邊上散開。

天上的光明霎時便噴射出來，像是燎原的箭雨，讓你的雙眼一時不敢睜開。也便是等太久了這一刻，神器又開始煥發(fā)圣明的光彩。送出萬丈光明，點(diǎn)亮了霜山下的黑白。惹得族羊驚奇地向你望來，驚訝的表情早就蓋住了過去不解的神態(tài)。

這是我活著的影子，無可阻擋的光明之海。我說過的話，全部都要成為實(shí)在?；畛伤麄冃叛龅臉幼?，也便是最好的存在。如同英烈的石像，向四周發(fā)射著正義的光斑。鎖住動搖起伏的塵埃，安定終于相信的心海。

雖然，我知道有一天我會相信一切都不是如此這般的簡單，因?yàn)樯衿饕苍缇蛡劾劾郏浑m然，我知道有一天我也會忘記自己是誰，會連拍自己三個巴掌都清醒不過來，因?yàn)樯磉叺氖窀嬖V了我如此這般。

神器，永恒地活在我胸前，閃過的是那些可親可敬的影子。那是游俠縱橫在草原上，那是朋友與我并肩作戰(zhàn)，那是團(tuán)結(jié)的羊族，在大戰(zhàn)中英勇地放下自己茍活的理由，搗碎了勁敵的嘶喊。

可是，最后有資格停在神器上的，只剩下我清醒的雙眼和掙扎后甚至悲壯的容顏。那是被我實(shí)實(shí)在在地看到的，一伸手就能觸摸得到的真正的我。無可掩飾也無需掩飾的愛與恨，奔騰在可悲甚至可怕的命運(yùn)洪流。

你啞然失笑，不知是心寒還是輕蔑地，和霜山頂上冷冷的霜一齊涼涼地散了。天劍直直地躺回了劍鞘里，你一轉(zhuǎn)身，避開族羊們驚喜的太亮的目光，緩緩地向山的那邊隱去了。讓他們?nèi)ゾ囱觥拔湎伞卑桑遣攀撬麄冎档米龅?。而我，還是好好地去記住我有一個叫做睡羊羊的名字，好好地去相信自己就是個喜歡沒事發(fā)點(diǎn)神經(jīng)的瘋子吧。其實(shí)做真正的我自己，我就滿足了。你笑著，想著，腳步輕靈地?cái)噭又鴺溆伴g暖暖的一池陽光。

天上的影子和地上笑的力量一樣，流得好快啊。在云朵和云朵之間隨意地跳躍著，突然從哪朵云上不小心“撲嗵”一下掉下來，讓你滿心希望地想迎上去擁抱他們。卻只見他們早就意識到云朵和云朵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足夠大，拍了拍身上的風(fēng)塵，一躍又閃到另一朵云上去了。唔，天空都轟隆隆地響起來了呢。

你干脆坐在了地上，看著激昂的雷聲帶著他們在你的眼前一次次地亮相。奇怪的是，這天空的舞臺怎么越來越小了呢。他們的腳步，又怎么越來越局促不安了呢。

烏云如閉上的帷幕一般，霎時透不過一束光了?？蛇€沒等長夜般的黑暗將族羊們籠罩，帷幕的相交處便被猩紅色的一點(diǎn)光戳破了。一顆碩大無朋的腦袋撞破了層層的烏云，繼而一雙巨翅撥開了漫無邊際的云海。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影子出現(xiàn)在了你漫不經(jīng)心的雙眼前。

怎么，十幾年前的巨龍也要來湊湊熱鬧嗎？

山另一側(cè)的驚叫聲打斷了你的思緒。你甚至從紛亂嘈雜的聲音里辨認(rèn)出了樂羊羊那格外震驚的一個：“是巨龍！大家快跑！”

怎么，他們也看到了？你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卻發(fā)現(xiàn)巨龍依舊高傲地飛在那里。你嚇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天哪！這條巨龍是真的！”

（待續(xù)……）

上章說到，睡羊羊感受到了先人們留給他的力量，大義凜然地選擇了令眾羊信仰的真實(shí)的自己。可是巨龍突然復(fù)蘇，睡羊羊還沒能喘口氣，又被卷入了另一個可怕的陰謀……請看：

第五章《困境》

被巨翅一分為二的云朵拖著一條斷斷續(xù)續(xù)的足跡，向天上四面八方逃散開去。它們和地上奔逃得手忙腳亂的羊一樣地哭泣著，一樣地一對對地撞個滿懷。巨龍血紅色的雙眼似乎噴射著仇恨的火焰，讓整個世界陡然升溫。他的目光，竟然好像比十幾年前更加無情了些，也不言而喻地更加可怕。

巨龍傲然地仰頭張開了大嘴，十幾年前令全世界聞風(fēng)喪膽的那顆耀眼的光球在驚慌失措的羊族面前再現(xiàn)了。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向遠(yuǎn)處跑去的族羊們不時回首看著后面雜亂不堪的羊群，想要嘶吼卻又不敢浪費(fèi)半點(diǎn)兒逃命的時間；而腳步慢些來不及逃跑的虛弱一些的羊，紛紛抱成了一團(tuán)一團(tuán)，不住地瑟瑟發(fā)抖。樂羊羊拉著力羊羊，堅(jiān)定地?fù)踉诒罎⒌耐媲?，滿臉從容就義的神態(tài)。漸漸擴(kuò)大的光球凝在他的眼里，再映入了你焦慮的眼睛，讓你不禁咬牙切齒。

巨龍猛一低頭，一道光束俯沖下來。樂羊羊不屈地仰著頭，卻遲遲不見光芒把自己擊中。定睛一看時，一個熟悉的影子堵在了高高的半空，將可怖的光線擋在了另外一邊。正當(dāng)他驚訝之時，半空中那個不要命的影子霎時墜落在了他面前。

“睡羊羊，你被光線擊中了！”他驚呼道，“你怎么這么傻，我們死了羊族還有希望，你死了那就……就……”

你看著腳底正在被一寸寸的巖石爬滿，目光好似習(xí)以為常?！澳銈兛熳?，我留下來對付巨龍。”你以命令式的口吻嚴(yán)肅地說道。

“不，你都要被石化了還怎么對付巨龍啊？！”力羊羊的語氣比你的還要強(qiáng)硬，“傻子你都要死了你還沒意識到嗎？！”

你看著巖石向你手臂上爬來，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你狠狠地一甩手，天劍的光芒霎時迸發(fā)出來，渾身的巖石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散了亂亂的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