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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尋丞相?搜尋他做什么?捉奸嗎?她哪來那么多閑工夫。再說他精得很,想來必是遇上什么情況了,才會去得匆匆。
她慢慢往回走,邊走邊道:“路寢里奏牘多,朕可沒有丞相的桃花運,還得干活……再等等,等他辦完了事,自然要回官署的。”
可是她在溫德殿坐臥不寧了半天,及到傍晚,他也沒有回來。
她開始焦躁,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真的遇見舊愛了嗎?沒有人可詢問,氣惱地去了長秋宮。
長秋宮里冷冷清清,除了檐下侍立的幾個黃門,其他人都因皇后病中,被屏退了。她入內寢,殿里的靈均正披著鶴氅坐在溫爐前看書,見了她忙站起來,“上怎么來了?”
她說:“來看看你。”丞相可以見故人,她當然也可以見她的皇后。
靈均卻側目不已,“面有慍色,不高興了?”
她憋了半天,自覺臉都快拉到肚臍眼了,終于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青玉憑幾,“你在丞相門下這么多年,聽說過他有紅顏知己嗎?”
靈均嚇了一跳,“丞相潔身自好,從來沒聽說有什么紅顏知己。”
“柴桑翁主呢?”
靈均怔忡道:“死了啊。”
她氣得想哭,“那怎么又蹦出個故人來?難道源娢活過來了?”
靈均不知所措地摸摸后腦勺,“沒準借尸還魂了……”
她恨得跺腳,一氣之下把手里的玉玦砸了個稀爛。
第58章
皇帝的雷霆震怒果真是不好消受的,靈均看著那玉玦四分五裂,破碎的殘片到處飛濺,濺在溫爐的獸足上,落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他彎腰把那玉片撿起來,嘖嘖道:“可惜了這瓊琚,帝王一怒摧枯拉朽,別把我的長秋宮也拆了吧,拆了我可就沒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她不聽他那些廢話,坐在席墊上只管生悶氣。靈均踢開憑幾,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上怒不可遏?”
她最討厭人明知故問,便滿臉的不悅,有意嗆他:“君看出來了?”
靈均嘆息:“陛下既然認定了丞相,就應當相信他。他是國之機杼,在陛下尚未理政前,往來調停,才織出這太平天下。他忙嘛,今日見你,明日見他,陛下是現在才開始關心他,以前的種種乏累,陛下不知道罷了。什么紅顏知己,丞相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否則以他的地位,多少小妻置不得,還故弄玄虛玩這一套?”
說得是沒錯,可尋常的美色怎么能和故人比。她撐著下巴思量,“我就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過去,為什么像按了機簧似的,發足跟著人家的車跑了。”聲音漸次低下去,嘀嘀咕咕抱怨著,“與人淫奔,可見他不純良!”
靈均抿著唇笑,“怎見得那個故人是女的?萬一是個男人呢?”
“世上會有男人乘坐油畫軿車嗎?”
軿車分很多種,比如太后用紫罽,長主用赤罽,公主、封君等用油畫,人人嚴格遵循這種等級劃分,絕沒人敢隨意僭越。她腦子里這么想著,脫口而出時自己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怔怔看向靈均。靈均的眉毛慢慢拱起來,不說什么,只是對她微笑。
她霍地起身,百爪撓心。宗室里的翁主、縣主那么多,就算不是源娢,不還有別人嗎。如今風云變幻,剛出了蓋侯的事,那些王侯人人自危,等不到分清朝中大勢是歸于天子,還是由丞相繼續把持了。派出一個宗女與他聯姻,就算以后丞相倒臺,犧牲一個女兒沒什么大不了,至少目前他有利用的價值,籠絡住了再圖后計,于是便有了今天的故人相見。
看來丞相不簡單啊,不光游刃于朝野,還和人家后宅的女眷有往來,怎么這么不要臉!
靈均見她焦急,起身酌了杯酒給她,“一切皆是猜測,陛下稍安勿躁。不過話又說回來,丞相就快二十九了,陛下難道真以為他的感情有如白紙嗎?二十九歲……”他低頭,唇邊笑意盈盈,“臣十四歲,尚且懂得仰慕陛下,丞相必然也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天下誰人沒有過去,只是感情一旦有了歸依,就不應當再左搖右擺拿不定主意,這樣不厚道。”
他不輕不重的話,對扶微來說是雪上加霜。情敵嘛,借機中傷一下人之常情。自己身為天子,吃醋吃得這么不加掩飾,終歸有失風度。
她有些低落,抿了一口酒,“你說年少時的愛戀,是不是當真那樣不可忘?”
靈均點頭,“我不知別人是怎么樣的,但對于我,不可忘,到死那一天還是會想起。”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眷戀的光,扶微不敢和他對視,把目光停留在了手里的酒卮上。
“我先前氣糊涂了,叫皇后見笑。”
靈均倒顯得很大度,“皇后不就是用來受氣的嗎,皇帝三宮六院,皇后不能吃醋,否則就有損母儀。臣在其位,就得謀其政,以后陛下再遇見這種事,歡迎陛下來找臣探討。臣別的方面幫不上忙,開解開解陛下,還是可以的。”
不過他的開解會越發令她難過,她心里不滿,呆不下去了,放下酒卮道:“我來了半日,打攪你了。你接著看書吧,我回去了。”
他送她到門前,輕輕道:“陛下不留宿長秋宮嗎?”
她說不了,“我還有些政務要處置,今晚且忙呢,你一個人早些安置吧。”說完負手下丹陛,前后隨侍的黃門將宮燈掌成了長龍,她走了一段路回首看,靈均依舊站在門前,孤伶伶的身影,看上去倍覺凄涼。
她怎么把一個少年弄成了這樣?雖然早就知會過他,深宮寂寞,要熬過三年不容易。何況三年過后,他不一定真的能活著走出去……她開始真切感覺到自己的殘忍,好像她的感情全花在了丞相身上,對靈均和阿照都那樣薄情。結果這不識抬舉的丞相還偷人,她一口氣憋在胸口不得抒發,狠狠轉回身,大步走出了長秋門。
回到路寢,看了半天卷宗,忽然又想起來,命人出宮去丞相府夜探,看看他回來沒有。建業派出去的小黃門快馬來回,說丞相人在幕府,正與幕僚們談政,暫且未回相府。她松了口氣,總算沒在別處過夜,可是心里又百轉千回,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生了。
情之于人,果真費心神。她輾轉反側一整夜,第二天沐浴齋戒準備迎接冬至祭天,坐于承天殿里的時候還有些暈,幾位臣僚回稟的事聽來也云里霧里,仿佛隔著一座山似的。
太傅留到最后,待人都散盡了,才回稟魏時行在調查時遇到的阻礙。
“種種證據皆指向荊楚燕氏,可是查到哪處,哪處的路就斷了。誰能有這么高的手段,臣不說,陛下心中也有數。丞相維護燕氏,本無可厚非,但長此以往勢必影響對荊王的緝拿,因小失大,上算嗎?臣斗膽,說一句陛下不愛聽的,私情與家國比起來,有如沙礫與瀚海,陛下即便再不舍丞相,這天下不可能有二主。或是丞相歸政,或是陛下放權,二者只能選其一。”太傅畢竟是老師,多年教導少帝,該說的地方是一點都不容情的。他對插著袖子,臉上神色憤懣,“陛下可聽過朝野中的傳聞?說陛下與丞相有染,二人同室而居,同塌而眠,大大地敗壞了天子的威儀。陛下,大殷建朝至今,從未出過這樣的事,傳言甚囂塵上,陛下的臉面如何顧及?陛下與丞相是叔侄,丞相雖非源氏,但長于文帝之手,那是實打實的叔叔輩兒,陛下就算喜歡男色,也不當與他啊!”
扶微被他說得面紅耳赤,沒有辦法,只得狡賴,“這是從誰的嘴里說出去的?我要剝了他的皮!我和丞相清清白白,有時要務需要避人商談,的確常有獨處,怎么到了他們的嘴里,就變成我與他有染了?”
太傅痛心疾首,“臣自然是極相信陛下的,可是以臣之力,堵不住外面悠悠眾口。陛下要找出處,往哪里去找?人人都在傳,還能把所有人都梟首不成?陛下啊,帝后大婚不過是月余前的事,你寵愛皇后,絕不會有人置喙,如今和丞相攪合在一處,這這……說出去實在太不堪了。”
她一時答不上話,自覺明明很注意了,怎么還是弄得沸沸揚揚呢?她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皇帝身上傳出這種秘聞,對她的政途非但沒有幫助,反而損害巨大。如果有人借題發揮鬧起來,那可真是一石二鳥,叫人措手不及呢。
她揉著眉心,“老師可有什么化解的辦法?”
太傅道:“丞相至今孑然一身,陛下何不為他賜婚?”
扶微倉惶抬起了眼,“賜婚?丞相這種人,是能接受賜婚的嗎?再說他早年有過心愛的人,后來那姑娘過世,他才獨身一人到今天。”她笑了笑,“老師這個對策實在強人所難,我賜婚容易,不過是一道口諭的事,但如果丞相不肯就范,那我豈不折損面子?”
太傅也覺得困擾,換了個方向道:“除非將丞相外派,讓他巡查邊疆,去個三年五載的,待此事平息了,再回來也就無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