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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親,很美吧?你隨你母親,是么?”
他輕挑了一下眉,“我母親比上美多了,她是大殷有名的絕色。可是女人太美,也沒什么值得高興的。我父親過世后,她被我舅舅騙入禁中,當了文帝的寵妃。因文帝疼愛,我沒能回到燕氏,這也算是人生的一樁憾事,我再也沒有機會認祖歸宗了?!?
“既如此,為什么不干脆讓你姓源?”
“我有源姓的名字,三歲前叫源淳,后來文帝架不住我母親日夜哭泣,便命我姓回燕姓了?!?
扶微聽得悵然,“你們老一輩的事,我知道得真是不多……”因她用詞不當,被他狠狠剜了一眼,忙嬉皮笑臉又道,“這樣也好,若不是改回燕姓,你現在應當是個王,在外就藩?!?
所以人的一生是由很多機緣巧合組成的,封了王,他便不會任京畿大都督,不會留在京城,更不會當上輔政大臣,不會和她有今日。
她翻身伏在他身上,摸摸他的臉道:“我很小的時候就覺得,你是所有皇叔里長得最好看的,那時想同你親近,你老是板著臉,我心里就很怕你?,F在你是我的了,從上到下都讓我摸遍了。我照書上寫的檢查了一下,你處處都齊全,我更加歡喜了。”
他知道她所謂的處處齊全,必然有別的含義,“上指的是什么?齊全在何處?”
她笑得十分曖昧,“我知道的,那處健全,才能叫夫人喜歡。我以手比過……”她張開虎口作圈握狀,“難得難得?!?
丞相的臉沒頭沒腦地紅起來,氣憤道:“你平日都看什么書?怎么會知道那些?”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敬王從民間收集來的典籍里,恰好就寫到這個了。你莫急,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內幕,是醫書?!?
那些借著醫術之名亂寫的民間術士簡直該殺,他恨恨地想。見她枕在他肩上眼巴巴看著他,那雙眼睛像上林圈養的鹿似的,再大的火氣,瞬間也消弭了。
罷了罷了,她還小,對男人的身體感到好奇是應當的,他情愿她在他身上驗證,也不想讓她回到長秋宮對靈均賣呆。
“彤簿都已經命人打點好了,今晚可以回章德殿。聶君年紀也不小了,男女之間的事,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你留在那里,反倒讓他亂了心神,別生出其他是非來?!?
吃醋也吃得那么冠冕堂皇,這人就是嘴硬。她有意無意同他提了提,“皇后那日和我說,想與相父共侍君王……”
“簡直荒唐!”他的面色即刻便不好了,寒聲道,“他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共侍君王?瘋了不成!看來不加約束,終是不成的,長此以往養虎為患,到底要出亂子。”
扶微本來只是逗逗他,見他這樣就知道對靈均大不妙了,忙安撫他,笑道:“我已經同他說過了,讓他死了這份心,我眼里只有丞相。他還是孩子,你別同他一般見識?!?
他聽了哂笑,“孩子?我一手教導的學生,我最知道他的城府。讓他進宮,是看他素日機敏,目下那點小打小鬧,我尚且能包涵,如果哪天太過出格,我可管不得你們的三年之約?!?
扶微覺得他話里有話,愣愣問他:“莫非他做了什么嗎?我看他乖巧得很?!?
他發狠警告她,“守好你的心,不許想太多,那么小的孩子不適合你。”
扶微立刻會意了,靦腆地笑著,向下覷了眼,“我省得,有了你,我還圖什么呢?!比缓笈踝∷哪槪钌钗菍⑦^去。
操練過好幾遍,丞相的本事越來越好,若即若離的一點勾繞,便能讓她找不著北。她滿懷柔情蜜意,一手摟住他的脖頸,一手滑過那堅實的脊背。他華美的玄端上織錦縱橫,從她指尖流淌過去,她轉了下腕子,將手指探進了他的中單。
像被分割開的太極圖,一找到機會便想拼合,他不能阻止她,反正阻止了也沒用。她死皮賴臉的樣子,真和面對眾臣時完全不一樣。太傅要是看見他最得意的門生變成了這樣,是不是會一口氣上不來,被西天接引了?
她在他腹上摸了摸,壁壘分明,他有極佳的線條,這些年養尊處優不再打仗,身形依舊保持得很好??上猓屆蛔尶?,她只能憑借想象,在腦子里勾畫那惑人的輪廓。再往下,褲腰扎得太緊,她的手鉆了半天,進不去。然后她開始竭盡所能找那結扣,終于找見了,正興高采烈要解開,他一手捂住了,抽身站了起來。
“今天到此為止?!彼龡l斯理把衣裳整理好,“臣到底是活人,這么三番四次的逗弄,會傷身的。既然眼下時機不成熟,還是待一陣子再說。請上整好衣冠,出溫室吧。這兩日外埠奏報甚多,想必客曹不時會求見,咱們在這里耽擱久了不好。那些四夷事,上先過目,要用璽時可以傳喚臣,臣在官署內靜待。”
結果兜兜繞繞,天子六璽的問題仍舊沒有解決。他犧牲色相被她結實摸了幾把,將她搪塞過去,這就穿戴整齊,打算出門了。
她惱火,又不能把他怎么樣,氣呼呼系好了腰帶,拉著臉站在那里。他耐心等她收拾完了,轉身打開溫室大門,那些侍立的黃門早就被她屏退了,所以甬道內寂靜無聲,只有燈座上油蠟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回身對她微笑,“走吧!”說著提袍跨了出去。
可是還沒走兩步,她從后面跳了上來,他慌忙兜住了,她親昵地在他頸間蹭了蹭,“郎君背我。”
他怪她任性,在那尊臀上拍了一下,“不怕叫人看見么?”
“這里一個人也沒有,怕什么?”她的一條胳膊伸出來,往前一指,“就背到那里,然后我下來自己走?!?
他寵溺她,愛人之間的小情趣,當然唯命是從。他就那樣負載著她,袖緣在地上逶迤,拖出一條纏綿的曲線。她在他耳邊哼著嫁歌,“系本從心系,心真系亦真。巧將心上系,付以系心人……”他只是輕笑,這短短的一截甬道,走不到頭有多好。
溫室本就建在路寢廡殿的最深處,經過幾間用以密議機要的夾室,再拐個彎,便是溫德殿正殿。甬道快要到拐角了,她有些依戀,輕聲說:“郎君走慢些?!彼犓模徊椒肿鲀刹阶?。她戀戀不舍,自己又何嘗不是呢。走得分心了,她又不愿分開,一時疏忽竟過了那個螺道。
原本是存著僥幸心理的,當然萬一真遇上人也沒什么。結果事情便往壞的方向發展了,路寢正殿里有六七位等著回事的卿和主事,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丞相背著少帝出現,他們臉上的驚惶,大大賽過了那兩個本應當心虛的人。
眾臣疑惑不解,腦子里千百種猜測,卻不敢再直視,忙垂首退到一旁。御前黃門也不知所措,不敢貿然上前,腳下只管卻步,遲遲在殿上徘徊。
撞個正著,有點倒霉,扶微懊惱地把額頭抵在了他背上。本想下來的,他卻悄悄緊了下胳膊,氣定神閑一直將她背到了繡幄里。
“陛下過會兒還是傳侍醫看一下吧,如今天寒,受了傷不易恢復,必要時正骨才好?!?
他是聰明人,給她找了個很好的臺階下,她立刻便接了話茬,笑道:“有勞相父了,今日失儀,還請相父不要見怪。”
他說無妨,不茍言笑的臉,看上去人模人樣的,“陛下若沒有吩咐,臣便告退了。東曹掾呈送入京的奏疏,后日朝會上還需眾議。茲事體大,請陛下早作決斷?!?
扶微點了點頭,“朕心中有數,相父請回吧。”
丞相長揖,退出路寢,他轉身的霎那,她看見他絳裳的布料都皺了。想必剛才在溫室里糾纏太過,留下了這點隱約的破綻。她偷偷扯了扯腰下的袍子,大帶扣得緊,尚可以繃緊上身的緞面。
各官署的人,將各自的政務一一呈報上來,少帝端坐上首,蘸了朱砂來批閱,那微蹙的眉頭,充分說明天子是很威嚴的。這樣應該不會受他們懷疑吧,本想感慨一下丞相從小看著自己長大,她與丞相叔侄情深之類的。但轉念一想,是焉非焉關這些人屁事,免得越描越黑,索性閉口不提為好。
路寢里一坐便是老半天,事都辦完后起身,發現腿麻得厲害,不害立刻上來相扶,“主公傷得不輕吧?臣這就傳侍醫來?!?
她說不必,“就輕輕扭了一下。”
不害的小眼睛里裝滿了詫異,既然輕輕扭了一下,怎么就需要丞相背出來呢……可是在少帝嚴厲的瞪視里,他嚇得不敢喘大氣了。想來主上年輕好得快,剛才走不得路,坐了這半日,自己自愈了吧!
扶微裝模作樣,踮著足尖挪出路寢,見廊廡那頭有人走來,暮色里辨不清容顏,但這身形她熟悉,是上官照。
自那次爭執過后,她就沒有再好好和他說過話,他也忙著辦翁主的喪事,到禁中通常露個面就著急離開。這是第幾日了?算了算已是第五日,想必府里的事都辦完了。
他踏著宮燈的光暈走來,甲胄鐵片相擊,啷啷作響。她停住步子瞇眼看,他到她面前,溫和的目光一如往常,“陛下傷了腳,行動不便,臣背陛下回小寢?!?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