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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兩手忙去掩蓋,“你不能這樣!”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每當走投無路的時候就說這個,可惜她從來不放在心上。少帝就是少帝,什么沒見識過,所以毫不手軟,溫柔撫觸,笑得慈眉善目,“讓我看一下好么?”
丞相斷然說不好,“容臣留點臉吧!”
“在我面前還要臉?我的學問大多是你教的,太師要有獻身的精神,方才稱得上好老師。”
她說著便去撩他的袍裾,這下真的嚇到丞相了,他慌慌張張往后蹭了好幾步,看她的眼神像看洪水猛獸。扶微垂著兩手,無辜地眨巴著眼睛,“我會輕一點的。”
他依舊說不行,“這是臣最后的底線。”
她嗤之以鼻,“男人大丈夫……”
“男人大丈夫也沒有這種習慣,上要看,還請等到時機成熟。”
這么說來是遙遙無期了嗎?她感覺失望,“我以為相父是辦大事的人,當不拘小節才是,沒想到緊要關頭這么吝嗇。何時時機成熟?依我之見,看了一眼,時機不熟也熟了。”她戀戀朝那地方瞄瞄,自說自話比劃起來,“這樣……這樣……”慢慢紅了臉,小聲嘟囔,“看著好像有我的伏虎鎮紙那么大,這贅物,郎君不覺得辛苦嗎?”
贅物?伏虎鎮紙?形容得真是貼切!但丞相關注的點不在這上頭,他受寵若驚,“上叫我什么?”
她攪著手指,看上去十分羞澀,“郎君呀,其實我更想喚你夫君呢。”
他爬過來,一把將她抱進懷里,喃喃自語著:“我也有今日……”
他從來沒敢奢望過太多,她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他的沉淪是舍命陪君子,她卻一直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她靠在他懷里,他滿懷的悸動,她確實是值得探究的,玩得了權謀撒得了嬌,如果一味只是閨閣里的柔情,或許還沒有那樣吸引他。
“你會嫌我過于強勢么?”她仰頭看他,一段感情是需要彼此投入的,單單只是我愛你,還遠遠不夠。
丞相答得一本正經,“沒關系,臣牙口好。”
牙口好,嚼得動……扶微思想跳脫,靠近他,就肖想著窺一窺他衣裳里面的風景。想當初丞相也是戰功赫赫的武將,上次他夜宿,她兩手撐在他前胸,隔著一層中衣,感覺那肌理結實,叫人垂涎三尺。
她舔了舔唇,悄悄伸出兩指捏住他的衣襟,剛想扯開,聽見遠遠有人擊節。裝滿了綺思的腦子瞬間冷卻,她懊惱不已,忙松開他,退到長案后跽坐下來,建業的嗓音從丹墀上傳來,“主公,臣有事回稟。”
她對下首整理衣冠的丞相笑了笑,提高嗓門道:“進來。”
建業趨步上廊廡,推門入殿,低著頭到了御前,“回稟主公,適才永安宮長御奏報,皇后于殿中暈厥,此事已驚動太后。太后率太醫署醫女正趕往長秋宮,若主公得閑,盼主公移駕,同去探望皇后。”
靈均是個機靈的人,正按照先前的部署,一步一步完成她的吩咐。她知道內情,所以并不擔憂,不過看總得去看一眼的。
她轉頭對丞相道:“相父別急,回頭我會差人告知皇后的病情。之前所議之事,相父別忘了,一切有勞相父。”
丞相心知肚明,肅容向上揖手,“諾。臣自當盡心竭力,請上放心。”腳下略一頓,慢步退出了路寢。
扶微提袍站起來,扶了扶冠子出殿宇,外面很冷,風一吹,人便一激靈。她穿過復道下的甬路過西宮,長秋宮在阿閣之后。皇后的居所和北宮嬪妃不一樣,有其專屬的少府和謁者官署,所以長秋宮仍在政治中心,與云臺蘭臺為伴。
扶微盡量走得快一些,以便顯得焦急。踏入長秋宮時就見長御迎上來,向她行參禮。
“皇后怎么樣?”
長御說:“中宮剛醒轉,究竟是什么病因,太醫也沒有定論。”
她蹙眉罵了句廢物,嚇得長御跪地不起。她抬了抬手,“不是說你,你起來吧。”一面打簾入了內寢。
太后果然在,坐于玉幾上愁眉不展。見她進來便嘆息:“陛下政務再繁忙,終不能冷落了皇后。皇后年幼,剛入宮,最需要陛下關愛,陛下呢?這幾日連人影也不見,這怎么成!”
扶微連連告罪:“是臣的不是,外埠奏報太多,這幾日正在徹查造幣的事,到現在才閑下來。”說著朝寢臺上看,皇后躺在紈素的帳幔里,楚楚可憐的喚了聲陛下“噯噯,皇后好好養病。”她忙不迭道。
太后卻不悅,“只說養病,心境不開闊,什么靈丹妙藥也不管用了。陛下這兩日好生陪陪皇后,朝政要緊,夫妻和順也一樣要緊。更何況如今已然大婚了,早早有了皇嗣,社稷也好更穩固。”
扶微道是,“聽母親的教訓。”
太后站起身,她趨步相扶,太后在她手上按了一下,“你與皇后說話,老身就先回去了。”轉頭喚長御,“今夜傳彤史,明日把起居注拿來我看,不許馬虎。”
一句不許馬虎,是交代跟前服侍的,也是交代少帝。殿里侍御皆俯身應諾,扶微回頭看了靈均一眼,他仰在那里面無表情,真像病入膏肓了似的。
送走太后,遣退了眾人,她坐在一旁輕描淡寫說:“辛苦皇后了。”
靈均半天沒吭聲,隔了很久才道:“陛下真是薄情,臣妾病得要死要活,你卻與臣妾的養父打得火熱。”
打算恃寵而驕么?扶微豎起了眉,“這是什么話?能不能換個文雅一點的詞?”
靈均見她不悅,當然不會火上澆油,坐起身道:“臣失言,陛下恕罪。剛才太后發話了,令陛下今夜留宿長秋宮,陛下聽到了嗎?臣幾日未見陛下,甚是想念,不知陛下可想臣?”
扶微訥訥看了他一眼,“未曾。”
靈均的笑容難以維持,唉聲嘆氣倒了回去,“臣當真失敗……先前聽聞蓋翁主薨了,陛下怏怏不樂可是為這個?”
她隨意應了聲,“是很難過,但轉念想想,這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凡有辦法,我也不愿走到這一步。”
“翁主不可留,長主也必須死,接下來該輪到蓋侯了吧?”他掖著錦被,雙眼如炬地看向她,“若陛下應允,臣愿往朔方一趟,不必勞動丞相,這事暗暗也就辦了。”
扶微聽他這樣說,感到十分意外,“君的意思是暗殺?”
他點了點頭,“陛下能夠決斷的事,還是不要過分倚仗丞相為宜。臣知道,你與他如今不分彼此,但請陛下不要忘了,凡事防人三分,總不會有錯的。臣原想借著皇后胞弟的名義到陛下御前,但料想丞相是不會贊同的。也罷,既如此,臣就暗中為陛下辦事,不知陛下可答應?”
這位皇后在悄然變化,扶微納罕地打量他,“君似乎不像以前那樣信任丞相了,為什么?”
他倚著隱囊,長發在枕上蜿蜒,微微上揚的眼角,有種魅惑的況味。目光一轉移將過來,溫溫吞吞道:“因為陛下啊,明明與陛下行大禮的是臣,結果陛下喜歡的卻是他。臣這樣的人,在陛下眼里微賤如草芥,若再不為陛下出死入生,單憑一個空空的皇后頭銜,日后陛下更要忘記我了。”
他說得半真半假,可能有些負氣的成分,但在扶微聽來卻感覺事態頗為嚴重。她負手而立,寒聲道:“聶君,你也知翁主是為何而死,前車之鑒,望君銘記。我不想殺人,不愿意征途滿布血腥,但若是誰敢以此要挾我,那就打錯了算盤。朕之種種,丞相與朕都沒有瞞君,君應當懂得其中輕重,不需朕再告知你了吧?”
一個人對你有沒有情義,從語氣里便能品味出來。她可以同你嘻笑,但你絕不能就此覺得她可親甚至可欺。既然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利用完了說拋便拋,現在的他對她來說沒有利用價值,這點是很危險的。
靈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陛下別誤會,臣不過是想為陛下分憂。”
她說不需要,“聶君為我已經做得夠多了,你只要好好在這長秋宮里呆著,就是幫了朕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