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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應(yīng)該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趙拓遇到李依那年,他已經(jīng)三十歲了,有妻有妾有子,李依也嫁過兩次人,如今這會兒,大概是李依剛剛為奴的那年?
見姚淺一臉的不可置信,杜子然沒有再說下去,他靜靜的說道:“過幾日方要同幾位將軍回蜀中大營一趟,小姐若是愿意,方去和主公說……小姐去見見趙兄吧。”
“真的,不值得。” 他最后的話很輕,姚淺還是聽到了。
姚淺這下一點也不覺得杜子然煩了,什么是神助攻!這就是神助攻!她必須要去看看趙拓到底搞什么鬼!去遲了,人家娃都生了!
說實話,姚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愣了一下,他根本沒想到趙拓會這么干,他有些奇怪的思忖著,莫非是他給他的打擊太大了,讓他失去了覬覦小妹的膽子,想要踏踏實實在他手底下混日子,嬌妻美妾安樂一生?
想起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姚楚搖搖頭,他這一生,還是第一次看走了眼,失望之下,杜子然提出的建議被他采納,讓姚淺去一趟也好,斷了念想,順便他很看好杜子然以及隨同他去的兩個年輕將領(lǐng),要是路上能發(fā)生點什么,也算是意外之喜。
姚楚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把張樊放進(jìn)隨同名單里,他這個心腹雖然不算老,人也很沉穩(wěn),但是嫁妹妹又不是選將軍,成過親總是個短板,他的妹妹難道去當(dāng)人續(xù)弦嗎?
同理,張樊這樣的猛將都因為這點算不上黑歷史的黑歷史被刷下去了,那個混混出身,還色膽包天納了前朝將軍之女的臭小子,是絕對不會再進(jìn)入他妹婿名單里的。
若是這遭回來后,小妹還忘不掉他……姚楚瞇了瞇眼睛,恩將仇報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姚楚沒有跟著,杜子然回去是為了籌備新一年的軍餉和糧草,這些事情本就不需要他親自操勞,何況雁門關(guān)剛剛打下來,軍心不穩(wěn),民心不定,他就這么離開,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從內(nèi)部出現(xiàn)問題。
原本年關(guān)將至,姚楚是想和小妹好好過個年的,無奈還是讓她斷去對趙拓的念想一事更加重要些,姚楚反復(fù)的叮囑了杜子然,讓他見機(jī)行事,務(wù)必成功。
事實上一主一臣談起這事是很尷尬的,他們從前密談,談的都是戰(zhàn)事謀劃,家國天下,猛然一遭談起女兒家的感情,兩個人都有點不自在。
杜子然了解這種尷尬,所以他沒有調(diào)笑,面上十分正經(jīng),點點頭道:“小姐只是一時情迷,方知曉,此番去定然會讓小姐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主公放心便是。”
姚楚想了想,說道:“雖然我想叮囑你快刀斬亂麻,但是……她若真的受不住,不要過多的刺激她,等回來我跟她說。”
杜子然并不覺得那個會直視他的眼睛,問他究竟把她當(dāng)什么的女子會因為這樣一個男人崩潰,但他還是點點頭。
交代完,姚楚才開始說起正事來。
“糧草仍舊是從蜀中調(diào)撥,蜀地的賦稅……不要再加,把往年的那些存糧拿出一部分,剩余者不得妄動。”
杜子然憂心的皺眉:“軍餉不夠用了,不從蜀地加賦稅,莫非要從別地調(diào)撥?”
蜀中是姚楚的大后方,內(nèi)部早就形成了一個小王朝,百姓上交賦稅,生活雖然難一些,卻能在亂世里享有安樂,而姚楚打下的其他地方卻沒有那么穩(wěn)固,往往都是些被酷吏壓榨已久的窮鄉(xiāng)僻壤,暴民推翻酷吏起義,又被他武力鎮(zhèn)壓,但暴民的種子卻在百姓心中埋下,想從那些地方收稅,比登天還難。
姚楚道:“蜀中的賦稅已經(jīng)快是前朝的一半,我們不能做的比前朝更過分,如果是那樣,我們起義和不起義,又有什么區(qū)別?”
他深吸一口氣,難得的有些示弱:“子然,你最是聰明,想想辦法,不能再加稅了。”
杜子然輕聲道:“主公,若是如此,只有……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了。”
雁門關(guān)臨近前朝軍鎮(zhèn),若以雁門關(guān)為據(jù)點向內(nèi)推進(jìn),不斷開戰(zhàn),獲得的物資將是賦稅的幾倍,然而這也會打破姚楚苦心經(jīng)營的平靜。
姚楚握了握拳,看向杜子然:“你讓姚兒跟你去蜀中,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這么打算的?”
一旦開戰(zhàn),姚楚是無暇分心去管姚淺的,只有把她安置在蜀中腹地,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杜子然看著姚楚,靜靜的說道:“方會照顧好小姐,等著主公,百戰(zhàn)歸來。”
姚楚伸手,按在了杜子然的肩膀上,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照顧好她,如有必要,殺了那個趙拓。”
杜子然點點頭。
……
離開的那天,雁門關(guān)下了很大的雪,漫天的銀白遮蓋了視線,直到上了馬車,姚淺才緩過來,她自己是沒有雪盲的,不過這個身體營養(yǎng)不良久了,就不能長時間看雪。
姚楚給她準(zhǔn)備的馬車是他一貫不喜的奢華,外面看著還好,一進(jìn)里面,一股溫暖的氣息迎面而來,姚淺原本以為是放了炭盆,但是找了半天也沒發(fā)覺炭盆放在那里,那熱氣里也不帶一絲炭火氣,反而溫暖的就像是春天一樣。
馬車四壁細(xì)細(xì)的鋪了羊羔皮,姚淺的靴子幾乎都不忍心踏上去,見婉兒驚喜的脫了鞋踩上去,她才土包子一樣跟著脫了靴。
腳底接觸上柔軟的羊羔皮毛,一陣熨帖感從腳上傳到頭皮,姚淺忍不住嘆息一聲。前面的座位是供人坐著的,邊上有用來解悶的小玩意和七八本話本,滿滿的堆在小幾上,抽屜里有茶具,點心,而對面的座位則是折疊起來的,放平之后,是一張柔軟的床榻。
姚淺張著嘴,東看看西看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勞動人民的創(chuàng)造力,如果她沒猜錯,她穿越的世界是按照時間發(fā)展規(guī)律來的,這個末路的大寧王朝正是上一個世界的數(shù)百年后,按照現(xiàn)在的說法,她就是個幾百年前的老古董。
婉兒顯然要見多識廣一些,她張著嘴半天合不攏,良久才感慨道:“軍師對小姐真是用心……”
姚淺看向她,眉頭挑了挑:“這,是杜子然做的?”
婉兒捂著唇笑得花枝亂顫:“正是呢,雖然是主公吩咐的,但是軍師是什么人?他若不愿意花心思,只管甩手給旁人便是,可見他真的對小姐上了心呢!”
旁邊幾個美人侍女紛紛露出贊同的神色來,看著姚淺,滿滿都是艷羨。
對于自家一個團(tuán)的迷妹,姚淺的內(nèi)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哭。
“小姐,該啟程了。”
杜子然清越的聲音從馬車簾外傳來,姚淺沒說話,婉兒替她應(yīng)了一聲,頓了頓,馬車微微動了一下,平穩(wěn)的向前駛?cè)ァ?
第60章 亂世為王
很長一段時間里,趙拓在各種意義上忘了姚淺,他讓自己盡情的沉浸在忙碌中,軍中的漢子豪爽,沒過多久,看待他的眼神就從懷疑警惕變成了大方和善,他享受這種和人相處,慢慢打碎他們心防的快感。
直到有一天,幾個將軍帶著他去“見世面”,趙拓來到蜀中大營時間不長,這次第一次見到女人,女人,數(shù)不清的女人,那煙柳之地和他見識過的破巷里做皮肉生意的年輕女子不同,那里衣香鬢影,富麗堂皇,恍惚間好像到了皇宮一樣。他沒有喝酒,也就沒有醉,他冷靜的看著這個和他前十九年的人生截然不同的世界,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他的臉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
這樣的震懾了他心神的世界,只怕姚楚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
他忽然很累,如果從未見識過和姚楚的差距,或許他還會做著有朝一日推翻他,迎娶姚淺的美夢,但是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讓他見識到了,該說要慶幸他,沒有崩潰么?
他忽然想起姚淺,想起她天真無邪的笑臉,她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有多單純,他就有多復(fù)雜。
他就像是路邊最骯臟的乞丐,偶爾見了天家的公主鳳駕路過,從此心底藏下一段齷齪的思慕,他怎么配,他如何配?
趙拓沒有拒絕同袍塞給他的女子,乞丐配妓女,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嗎?誰更侮辱誰?